晨曦初生。
「翻過這座山,便是離火坊了。」錢通看著背後的方景說道,「你怎麼心不在焉的?」
方景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他甫一離開石洞,便明白了那張遠的奇怪之處。
張遠酒酣意暢時,曾詢問過方景是否飲酒,方景也適當地搭了幾句話。
若說錢通本就是裝模做樣的和張遠把酒言歡,那張遠的表現無論如何,都應逸散出少許七情柴薪。
當時那張遠開懷大笑,杳冥焰卻無動於衷。
兩人在互演!
但是又不知如何提醒錢通,只能暗自提醒自己:
下次遇到這對兄妹要謹慎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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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算到了!」
翻過山後,山坳里浮起連片青瓦院落。
離火坊市。
方景看著街道兩側的諸多攤販和熙攘的人群,放眼望去竟基本都是青年模樣,偶爾才有行將就木的老道。
錢通對此處相當熟悉,似是看出了方景的少許不解,挺著大肚子踱步向前,滔滔不絕地講解道:
此地雖說是太清宗腳下一座散修聚集地,但大都是太清宗驅離的外門弟子。
他們身懷太清宗下發的火契身份憑證,又不願回歸世俗,往往選擇久居於此,所以此地幾乎沒有凡人,全是練炁士。
準確地說,都是修為較低的練炁士們。
方景跟著錢通一道,憑著身份憑證,在這離火坊市里租了兩間相鄰的小院落。
月租40靈粹,房租押一付三。
『要待在此處三個月之久。』
方景怔怔看著院落中的老槐樹,他和霧觀瀾不會在同一個地方待太久,隱隱有些排斥這種將要久居的感覺,內心難免湧出對霧觀瀾的擔憂。
方景輕闔雙眼,按捺住紛涌的思緒。
『當務之急,是補全六十四株姤卦祖炁。』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是錢通尋來。
「方賢弟,往後你我就在此蟄居,互為友鄰。」
錢通此刻已換下了那身『魔修』裝扮,手裡的玉石不停輪轉,和方景閒聊著。
「嗯。」方景敷衍著,和霧觀瀾八年朝夕與共,如今孤身幾日仍未能習慣。
錢通看著方景又沉默不語,以為他在思忖密教大業,安慰道:
「方賢弟,還有三個月呢,太清宗會廣收門徒,你我伺時而動。」
等一下...
方景並未透露過自己要加入宗門,錢通怎得這般篤定,他緩緩抬頭,疑惑道:「太清宗收門徒?」
錢通微微頷首,大聲的和方景密謀,「以我的修為,自然是直入內門。」
「方賢弟,你便在外門默默修行即可,不會波及到你。」
方景拒絕道:「暫時不打算進太清宗。」
錢通聞言有些詫異,手中把玩玉石的動作停了下來,「這南境本就荒僻,此地除了太清宗還有什麼值得去的?」
方景沒有理會這個問題,轉頭詢問道:「這太清宗收門徒的門檻是什麼?」
「一般來說,三百二十株以上祖炁即可,若是趕上那內門收徒,不過是穀神境界。」錢通覺得與方景同為珞珈門徒,知無不言,「方賢弟不必多慮。」
方景和錢通同行了三日,沒有貿然相問這修行境界,怕平白惹來猜疑。
他至今為止,只知道兩個境界。
前幾日張平所言的,那女修李照雪在玄牝境。
以及自家命燼道則上面寫的,穀神境。
依錢通所言,方景的修為恰好踩著門檻。
他順著錢通的話接下去:「四日未曾攝到一縷祖炁,進了外門也不長久。」
方景本是要強調自己暫無拜宗心思,卻引起了錢通的不安。
錢通心中思忖道,『我珞珈門徒無不是天資驕縱之人,怎會在胎息境前舉步維艱?』
『難道這方景與菩薩無關?』
『可方景突兀出現在血池石窟,並未引起軒然大波。』
『這說明只有我珞珈門徒的『觀照陰識』本源方能得見。』
『因此,這只能是菩薩動用珞珈同源無上法『神足通』的道法留痕。』
錢通細細打量著方景,眼前這青年留著罕見短髮,目光略帶陰鷙,怎麼看都不像個和尚,倒像那凡俗民間征戰的凶兵。
密教僧兵嗎?
錢通感覺自己要長腦子了,開始撓起來大光頭。
方景沒有理會錢通的愁緒,怔怔望著眼前的槐樹。
錢通忽然一拍腦門,他自己說服了自己。
「方兄,我悟了!」
方景看向錢通,只見錢通繞著槐樹來回踱步,自言自語道:
「定然是菩薩特地打散了你的一卦祖炁,散法重修本就緩慢。」
「菩薩果真深謀遠慮。」
「從外門做起,徐徐圖之。」
「祖炁三百餘株,倒是剛好合適...」
「再加上這南境荒僻,誰會在意一個未入胎息的小修士!」
過程全錯,結果全對。
錢通走近方景,高興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興奮道:「方賢弟的修為低,或許正是那功成關鍵!」
【喜情柴薪,+0.01】
錢通已然明悟菩薩真意,臥底要從小抓起,誰能想到祖炁未滿的散修是我珞珈門徒?
境界低好啊,境界高去太清宗,誰都知道有問題!
即便聰慧如他,也是堪堪參透。
隨後,他又有些驚疑不定,這小小太清宗真能溯源到我珞珈師承?
不保險!
【懼情柴薪,+0.01】
方景站在原地,看著錢通臉色變幻不定,指尖杳冥焰躍動飛舞。
錢通看向方景,語重心長道:「方賢弟,你就在此地潛心修行,我要外出再做一些準備。」
說罷,錢通便揚長而去。
方景簡單送別後回到房門,將門窗緊閉。
午時將至,修行第一。
方景盤坐房中,屏息凝神,靜候姤陰的降臨。
不多時,姤陰福至心靈。
前些日子的失敗讓他有些不甘,意念不知不覺稍重了一分,那縷運轉數周的姤陰剛蹭過膻中穴,便像被驚飛的流螢,散得半點不剩。
他盯著掌心殘留的淡青氣痕,喉間幾不可察地悶出一聲輕嘆。
攝炁再度失敗!
方景運轉身上的其餘祖炁,瞬間感覺力量充盈全身。
他感覺若是再遇到那日的大蛇,只要三招就能打死!
但這股暴戾的力量總給他一種不均衡的感覺,有些後繼無力。
剛需姤陰的中和!
他推門而出,好在目前身家頗豐,去坊市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