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火坊市主街寬可並行四輛馬車,兩側攤位鱗次櫛比,有賣靈草丹丸的、也有賣符籙法器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空氣里混著藥香、硫磺味和淡淡的血腥氣,嗆得人鼻子發癢。
方景置身坊市中央,指尖杳冥焰無動於衷。
方景已經研究了命燼道則數日,他總結出了七情柴薪的來源,目前看來:
『練炁士因自己而催生的七情才能化作柴薪。
自己的七情無效。
與自己沒交集的七情也無效。』
簡單驗證之後,方景四處打量著這些攤販,目光被一處鐵匠鋪吸引。
上一世,他的冷兵器正是親手打造,這才對打鐵一事頗有懷戀。
腰間的鬼頭刀,方景並不順手,準備自己打一把廓爾喀彎刀防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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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景推門問道:「老闆,你這能自己打兵器嗎?」
店裡只有一個女孩,約莫十六七歲,嬌憨可愛,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子,馬尾辮有些散亂。
看到方景進來,她臉上旋起兩個淺窩,甜甜道:「我爹爹出門去了,你要等一會兒哦。」
方景點點頭,作勢要退出去。
女孩以為錯過了一單生意,急忙道:「這位哥哥,我家不止打鐵,還有一些靈物售賣。」
方景聞言腳步一頓,不妨看看。
女孩晃動著兩隻馬尾,熱情道:「我是鐵念念,大哥哥,你要買些什麼?」
「我們家有很多靈隕還有各種含炁鐵精,靈草的話倒是不多。」
方景聽著少女逐一介紹,他的目光被一塊秘銀金屬吸引,開口問道:
「這塊鐵精我要了,怎麼賣?」
少女有些羞愧,吞吞吐吐道:「這個...我爹說了才算。」
方景沒有什麼表情,繼續問道:「這坊市就你們一家鐵匠鋪?」
鐵念念心裡埋怨著遲遲不歸的父親,猶猶豫豫道:「街尾還有一家...」
少女很快又保證道:「但我爹爹的手藝是坊市里最好的!」
方景頷首,打算明日再來看看,正欲抬步,腳下的影子忽然濃了三分。
他低頭,看見自己的影子被另一片更龐大的黑暗緩緩吞沒。
鐵念念驚喜道:「爹爹,你回來了!」
方景回頭看去,瞳孔劇烈收縮,眼前的大漢足有兩米二,掛著一張溝壑縱橫的臉,左眼覆著一道舊疤,右眼卻亮得驚人。
指尖常懸的杳冥焰在瘋狂吞噬!
【怒情柴薪,命燼點數+0.02】
【惡情柴薪,命燼點數+0.03】
【懼情柴薪,命燼點數+0.06】
方景有些駭然,『素未謀面,這大漢為何被我激發三情柴薪。』
儘管錢通臨行前笑著囑咐他,『這離火坊內很安全的。』,方景依然不敢放鬆,身子微微靠向鐵念念。
大漢悶聲道:「念念,你去把這株靈草送給街尾的王嬸。」
方景感覺自己的氣機被鎖定了,動彈不得,手臂青筋暴起。
鐵匠鋪的門隨著鐵念念出門後緊緊關閉,方景心思百轉,『這人莫非是珞珈門徒?』
他初來乍到,唯一和他有關聯的不過是霧觀世和錢通所在的珞珈密教,低聲道:
「乾馬靈山,守靈奼女。」
大漢並未理會方景的暗語,開門見山道:
「我淬鋒一脈已四分五裂,隱於南疆,何故尋來?」
方景沉默不語,他不知道大漢在說什麼。
這涉及到參宿界百年前的一件大事。
珞珈密教本設有五壇,分別是觀世、司命、淬鋒、銜薪和守拙。
經歷過一場大變後,如今僅餘下四壇,淬鋒一脈確實還存在,但脈主鑄火菩薩沒了,實屬名存實亡。
大漢的右眼隱約有玄妙靈光流轉,若是錢通在此,必然要驚呼『觀照陰識』本源法。
此法可以識別各類傳承的道訣痕跡,通常用來索痕追跡。
大漢打量著方景身上淡淡殘留的珞珈妙法痕跡,繼續問道:「你是觀世一脈弟子?」
方景搖頭否認,『大漢懼情占主,或許外強中乾?』。
大漢瞥了眼方景向背後摸刀的動作,不在意道:「祖炁未滿,不用作無用掙扎。」
「所來為何,直言便是。」
方景見大漢並非蠻不講理,鬆了松握刀的手,開口道:「本意是來打把刀,現在要加上一塊鐵精。」
大漢從方景面前走過,腳步沉得像夯土,地面的青磚微微顫動,他走到鋪子中央的火爐前,悶聲道:
「另一個胖子呢?」
方景斟酌一二,直言不諱道:「我二人前來並非是為了閣下,陰差陽錯遇到而已。」
方景也不管大漢信不信,坦誠又直率。
他是個武將,不再思索彎彎繞繞。
大漢似乎有所觸動,權衡道:「要刀可以,等我打完這把。」
爐火熊熊,鐵錘掄起。
大漢將一塊曜玄金制的刀胚燒得通透,平放在砧上,表面星紋遊動,錘起錘落下,濺起幽藍光屑,如螢四散,落地即滅。
每一錘下去,星紋亮一分,氧化皮簌簌剝落,露出玄色肌理,深處隱有耀金光澤隨錘聲明滅。
火舌舔舐,刀身暗紅里透著冷意,冰火糾纏不清。
最後一錘格外重,星紋驟亮,一道流光從刀尖竄至刀根,又潮水般退去,刀身浮現層層雲浪般的鍛紋。
大漢夾起刀胚,灼意中竟有一絲刺骨寒,爐火噼啪,刀胚再入火中,星紋猛一亮,隨即暗下去,如一顆星沉入地底。
方景見狀,忍不住輕聲喝彩,「好鍛法,火候精準,錘法老辣。」
方景對鍛器倒是略懂一二。
打一把好刀,既要懂金性,又要順天理。
眼前這大漢,這一手可以看出,浸淫鍛器一道不下三十年。
這就是漢子之間的默契?
大漢感受到方景的善意,咧嘴一笑道,「我源自淬鋒一脈,乃鑄火菩薩座下內門弟子。」
方景亦是性情中人,遇到對胃口的脾氣,大大方方道:「我與珞珈密教弟子確實相識,但與老闆無關。」
大漢仿佛已經不在意方景的來意,若有所指道:
「我和女兒隱居此地,不願再沾染宗門是非。」
方景擺了擺手,知曉大漢話中有話,徑直道:「那胖子為我友人,我可以作保,今日實屬機緣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