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馨與歡笑過後。看著桌上那盒散發著幽香與法力波動的九葉雪髓,夏星在白松和晏夫人的熱切注視下,輕輕捏起那枚晶瑩剔透的雪髓,緩緩送服了下去。
那雪髓入口即化,剎那間化作一股精純無比的溫潤白芒,如順暢的溪流般融入夏星的四肢百骸。
不過短短片刻,夏星原本蒼白如紙的臉龐便迅速泛起了健康紅潤的氣色,連帶著呼吸都變得平穩有力起來。看到媽媽的氣色明顯好轉,我懸在半空中的一顆心終於落了下來,忍不住長舒了一口氣。
可坐在一旁的晏辭和白松卻依然神色微凝,兩人的目光緊緊盯著媽媽的眉心,絲毫沒有放鬆的意思。
我順著他們的目光仔細看去,這才赫然發現,媽媽臉色雖然大有改觀,但眉心深處的皮肉之下,依然隱隱籠罩著一縷極細小的青藍色煞氣。那煞氣宛如盤踞不去的陰毒小蛇,死死咬在媽媽陰脈最核心的交匯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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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松,怎麼會這樣?這雪髓沒有效果嗎?」我有些緊張地開口詢問。
白松伸出食指與中指,微閉雙眼在夏星手腕脈搏上搭了片刻,隨後低聲解釋道:「並非沒有效果,九葉雪髓確實已經幫夏阿姨將破損的陰脈徹底重塑了。但鎮元觀那伙邪修的手段實在過於陰毒,他們在封印夏阿姨陰脈的同時,還在陰脈最深處埋下了一股死煞寒毒。九葉雪髓性質溫和,能夠滋養陰脈,可如果要徹底拔除這股深入骨髓的死煞,單靠雪髓的力量還不夠。」
晏辭修長白皙的手指在茶几邊緣輕輕敲擊了兩下,發出一陣有節奏的清脆聲響。
他接話道:「雪髓重塑只是第一步,若要化解那股死煞寒毒,還需要強力的催化藥引。必須使用一味與其相生相剋的陰極神物,在極寒極陰的氣場中,將死煞寒毒徹底吸引並融化出來,否則日後一旦陰氣反彈,夏阿姨依然會受盡寒毒噬骨之苦。」
「什麼藥引?去哪裡能買到?」我連忙追問。
「萬年冰魄玄陰琥珀。」
白松沉聲道出了八個字,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與苦笑:「這個東西誕生於極寒極陰之地的萬丈地底深處,吸收了千萬年玄陰精氣才可能孕育出一小塊。陽間環境變化巨大,這種神物早已經在陽間絕跡多年了。就算我們翻遍各大隱世玄門和名門大派的藏寶庫,也絕對不可能找到半塊。」
我的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陽間沒有?那難不成要去地府找?」
坐在我身旁的晏辭鳳眸微閃,不緊不慢地捏起白瓷咖啡杯抿了一口,低沉優雅的聲音隨之傳來:「地府深處固然有,但陽間凡人在未到壽終正寢時踏入地府核心,容易被陰死之氣侵蝕肉身。不過,陽間沒有,陰陽交界的地方卻未必沒有。今晚恰逢大寒節氣,乃是整一年中陰氣最重、天地規則最鬆動的一刻。」
白松眼睛微微一亮,立刻會意地脫口而出:「晏先生的意思是,大寒鬼市?」
「不錯。」晏辭微微頷首,「十年一開的大寒鬼市,便會在今晚子時於京郊陰陽裂隙處開啟。屆時,不僅陽間走陰的散修、陰商會去,連地府黑市的大鬼、冥府的各路商販也會帶著各種奇珍異寶匯聚於此。鬼市中央的九幽拍賣場上,極有可能出現這味藥引。」
聽到「鬼市」這兩個字,我眼裡的擔憂與焦躁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金融系學霸特有的職業敏感度與興奮感。
我清了清嗓子,一把湊到白松和晏辭中間,臉上的表情極為嚴肅且認真:
「等一下,在出發之前,咱們必須先聊聊核心的金融交易規則。陰間的鬼市,官方結算貨幣到底是什麼?是用陽間的真金白銀、硬通貨,還是燒的冥幣?陰陽兩界的匯率是怎麼算的?有沒有跨界通貨膨脹或者做空機制?」
白松被我這一連串極具專業色彩的金融術語問得明顯愣了一下。
他有些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沈念,鬼市可不收陽間隨便印刷的普通紙錢。那裡主要流通的是蘊含陰冥精氣的冥晶通寶,或者是地府大錢莊出具的陰陽兌換券。當然,如果是純度極高的陽間黃金、極品玉石或者蘊含天地靈氣的靈石,鬼市的錢莊也會以高價回收兌換。」
「兌換機制如何?是官方固定匯率還是自由浮動市場?手續費扣幾個點?」我眨了眨眼睛,腦海里的金融學模型已經開始高速運轉了起來。
「鬼市裡的黑市錢莊通常由幾個資深老鬼頭聯合把控,匯率每天隨陰氣濃度和市場供求關係劇烈波動。而且那幫老鬼黑得很,最喜歡欺負陽間第一次去的新人,動輒在兌換時偷梁換柱,或者收取高達百分之三十的巨額手續費。」白松如實相告。
聽到百分之三十的手續費和黑心中介這幾個字,我的小脾氣頓時上來了。
我從隨身的小包里掏出那個平日裡上課用的精巧計算器,啪嗒啪嗒在上面飛快地按了幾下,嘴角勾起一抹傲嬌又自信的弧度:
「黑市錢莊?欺負新人?扣百分之三十手續費?今天我就讓他們這群地府老鬼好好見識見識,什麼叫陽間頂尖大學金融系學霸的降維打擊!只要他們敢開兌換口子,我不光要把買藥引的錢賺出來,還要順手在陰間黑市薅下一大把羊毛!」
晏辭看著我這副財迷又傲嬌的小模樣,眼中滿是無盡的縱容與寵溺。他伸出修長溫暖的手指,輕輕颳了刮我的鼻尖,低笑道:「好,本王的小財迷少夫人,今晚就全看你如何在鬼市大展身手了。」
既然目標明確,眾人便立刻開始為今晚的鬼市之行做準備。
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轟動,到了傍晚時分,晏辭特意換下了平日裡那身高貴矜貴的定製西裝,穿上了一襲低調沉穩的黑色長款風衣。他將身上那股足矣壓制萬鬼、令陰司顫抖的冥王威壓徹底收斂封印在體內,看起來就像是一個俊美無雙、氣質清冷的陽間豪門貴公子,以免剛走進鬼市就把那些擺攤的小鬼嚇得拔腿就跑。
白松則依然是一身淺灰色毛衣內搭白襯衫,顯得十分乾淨溫和。他的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護著那隻破舊的奶茶杯。
奶茶杯里,白果巴掌大的半透明小靈體探出半個小腦瓜,懷裡還緊緊抱著一枚亮晶晶的小銅錢,奶聲奶氣地歡呼道:「念念姐姐,哥說帶我去逛街!白果也有零花錢了!白果要買糖吃!」
手腕上的龍血玉鐲里,小白兔更是興奮地上跳下竄,小爪子拍得啪啪作響:「主人主人!鬼市有好多好吃的特產!聽說有鬼修專門賣的糖炒冰魄栗子,又甜又冰爽!你一會兒一定要給我買兩大袋!不然兔子我就在玉鐲里打滾不起來!」
「知道了知道了,少不了你的。」我笑著捏了捏手腕上的玉鐲,出言安撫著這隻貪吃的小兔子。
深夜子時將至,陰氣達到了全天的頂峰。
京郊一處極其偏僻破敗的古玩老街上,不知何時突然颳起了一陣凜冽刺骨的陰風。
原本空無一人的狹窄街道深處,憑空滋生出了一層極其濃郁的濃白霧氣。伴隨著空氣中瀰漫開來的微弱紙錢焦香味與檀香味,霧氣深處隱隱約約展現出了一座高聳古樸的黑色木質牌坊,牌坊兩側掛著兩盞散發著幽幽青光的幽冥燈籠。
牌坊正上方,赫然書寫著四個蒼勁有力、散發著幽光的大字:大寒鬼市。
「子時已到,鬼門已開,我們走吧。」
晏辭自然而然地牽起我的手,掌心傳來的溫度一片溫暖安心。
我深吸了一口氣,緊緊握著自己的小包和計算器,與晏辭、白松一同踩著腳下鋪滿紙灰的幽暗小道,正式邁步踏入了這十年一遇的大寒鬼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