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第一天清晨,京郊晏家莊園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冬雨。
大廳的暖氣開得很足,水景陽台上瀰漫著甜茶與草藥混合的幽香。
夏星正坐在茶几旁,指尖泛著淡淡的溫潤白芒,吸收著晏夫人特意讓人送來的滋補靈藥。晏夫人則拉著我的手,熱切地在手提電腦上翻看著各類高端定製品牌的冬裝大衣,嚷嚷著要把我整個寒假的衣服全包了。
「念念,試試這件白色狐皮大衣,咱們念念皮膚白,穿這個肯定像雪地里的仙女一樣好看!」晏夫人笑得眼睛彎彎。
「媽,這太貴了,而且在學校穿這個也太招搖了……」我嘴上小聲抗議著,心裡卻暖洋洋的。
手腕上的龍血玉鐲里,小白兔舒服地翻了個身,奶聲奶氣地哼哼:「主人你就收下吧!婆婆給你的東西,哪件不貴呀?兔子我都習慣啦!」
就在這時,從大宅東側客房的方向傳來了輕緩的腳步聲。
白鬆緩步走了過來。兩指間格外小心地護著一隻插著吸管的破舊奶茶杯。奶茶杯里正是正在溫養中的白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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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阿姨,早。」
白松笑著打了聲招呼。他走到茶几旁,將手中一隻精緻的冰蠶木盒遞了過去:「這是我昨晚用玄門符法煉好的九葉雪髓,對您被封印損耗的陰脈大有裨益。」
「白松,真是辛苦你了,快坐。」夏星連忙接過來,眼中滿是溫和與感激。
「不辛苦,順手的事。」
白松拉開沙發坐下,隨手將那隻裝著白果魂光的奶茶杯放在最靠近暖爐的案几上。
奶茶杯里立刻飄出一道巴掌大的半透明小人影,白果揉著眼睛,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念念姐姐……夏阿姨……早呀……」
小白兔聽到聲音,探出半個腦袋,興奮地揮舞著小爪子:「白果!今天有大龍蝦吃!」
白松嘴角微揚,細心地往奶茶杯旁挪了挪養魂燈。
我看著坐在對面、舉止自然的白松,想起此前在京大校園裡與他初見、以及在陰陽門前他背叛白從淵的種種,忍不住好奇地開口問:
「白松,其實我一直想問你。當初白從淵派你轉學到京大接近我,按理說你是奉陰司的人,可你不僅暗中給我做玉牌遮蓋至陰氣息,甚至在鎮元觀之前,也沒有真正對我下過狠手。除了因為我是至陰之體,是不是還有別的原因?」
聽到我的問題,靠在沙發背上的晏辭鳳眸微抬,修長的手指捏著白瓷咖啡杯,神色冷淡地掃了白松一眼。
白松頓了頓,嘴角的弧度收斂了幾分。他伸手摸了摸奶茶杯的邊緣,眼神變得有些深邃而飄忽:
「沈念,看來,你早就不記得十二年前,在那個破廟裡的事情了。」
我愣住了:「十二年前?破廟?」
我皺起眉頭,努力在腦海里搜索十二年前的記憶。
那時候我才八歲,也是在這樣一個寒冷刺骨的冬天。但我絞盡腦汁,也只記得小時候因為沈國豪酗酒打人、不給我飯吃,我經常一個人凍得瑟瑟發抖,根本想不起什麼破廟裡的細節。
見我一臉茫然,白松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看來你是真的完全忘了。也難怪,對當時在苦難里掙扎的小孩來說,那或許只是你漫長童年裡最不起眼的一天。」
白松將背靠在沙發上,聲音壓低了下來,將一段封存了十二年的往事緩緩揭開:
「十二年前,我因為不聽白從淵的命令,被他狠心扔在暴雪飄零的荒郊野嶺整整四十九天。後來我僥倖留了一口氣逃出來,卻又遭到了玄門邪修的追殺。我一條腿幾乎廢掉,渾身發燙、經脈寸斷,狼狽不堪地躲進了一座早已坍塌的土地廟廢墟里。」
「當時我趴在冰冷的草堆里,發著高燒,以為自己這次真的要死在那個寒夜裡了。」
「可就在我意識模糊、絕望等死的時候,一個只有八歲大、瘦得皮包骨頭的小女孩,縮手縮腳地從破牆縫裡溜了進來。」
聽到這裡,晏辭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握緊了我的手。
手腕上的紅線魂契微微閃爍,將白松回憶里的那一幕,化作清晰的畫面傳遞到了我和晏辭的腦海中。
大雪紛飛的破廟裡,八歲的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棉花都露在外面的舊破棉襖,小臉凍得紫紅,雙腳穿著不合腳的破膠鞋。
那是沈國豪又一次酗酒後把我趕出家門。
八歲的我溜進破廟避風,看到了倒在草堆里奄奄一息的白松。
畫面里的那個小女孩嚇了一跳,本能地想跑,但看著白松那張絕望痛苦的臉,她又停下了腳步。
小小的我咬著牙,從破棉襖最裡面的口袋裡,摸出了半個硬得像石頭一樣的紅糖饅頭。那是小沈念被關在門外前,從廚房拿的。接著,她又從小口袋裡摳出了一張沾著灰塵、用過半邊的髒舊創可貼。
小沈念小心翼翼地把創可貼貼在白松流血的額頭上,把那半個硬邦邦的饅頭塞進白松僵硬的手裡,用稚嫩卻無比堅韌的聲音小聲說道:
「哥哥,你別死啊。死了就什麼都沒了,這半個饅頭給你吃,吃了就能活下去了。」
當時處於死絕邊緣的白松,靠著這半個硬饅頭和那張髒兮兮的創可貼,硬生生撐到了次日黎明。
也正是那一刻,白松從小沈念的至陰氣息上,確認了她的身份。
記憶的畫面散去,大廳里一片安靜。
我呆呆地坐在原處,聽完這段往事,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這……白松,我是真的完全不記得了。我小時候被趕出門的次數太多了。」
對當時八歲的我來說,那半個饅頭只是童年裡的一個小小插曲,我早就在歲月的折磨中忘得一乾二淨。
可我沒想到,正是這半個被我遺忘的硬饅頭,成了白松在黑暗中支撐下去的唯一曙光。
「但對我來說,那是救命之恩。」
白松深吸了一口氣,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一分真摯的溫情:「白從淵讓我接近你、摧毀你的玉鐲,但我看到你的那一刻就知道,我絕對不可能傷你半分。後來在京大,我做那塊玉牌給你,就是為了幫你擋住地府陰煞的追蹤。」
聽完這段過往,晏夫人的眼眶瞬間紅了,擦著眼角罵道:「沈國豪那個畜生!八歲的孩子啊,居然讓她凍成那樣!」
夏星更是心疼得無以復加,將我一把拉入懷中,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念念……怪我,媽的傻孩子,那時候你該有多餓、多冷啊……」
感受著媽媽身上溫暖的氣息,又看了看大家沉重的表情,我清醒務實的金融系腦迴路再次占領了高地。
我吸了吸鼻子,有些嘴硬心軟地打破了沉悶的氣氛:
「媽,白松,你們快別難過了!我現在想想,八歲的我可太虧了!那可是我當時唯一的半個饅頭啊!要早知道白松後來玄門符術這麼厲害,我當年就該收他兩百塊利息的!」
我這帶點小財迷又傲嬌的發言,讓原本悲傷沉重的氛圍瞬間破功。
「你這孩子……」夏星被我逗得破涕為笑,溫柔地點了點我的額頭。
白松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語氣帶著幾分調侃:「你說的對。不過,兩百塊利息太少了,以後凡是你要用得上玄門符術的地方,我白松隨叫隨到,算作你當年的長期投資回報。」
「這可是你說的,不能反悔!」我揚了揚下巴。
案几上的奶茶杯里,白果也拍著小手,奶聲奶氣地跟著笑:「哥……不許反悔……念念姐姐最棒……」
手腕上的龍血玉鐲里,小白兔吸了吸鼻子,感嘆道:「嗚嗚嗚,主人最棒啦!兔子以後再也不搶主人的甜點吃了!」
窗外的冬雨淅淅瀝瀝,而晏家大宅里,卻洋溢著前所未有的暖意。
真好啊,真好,我真想這一瞬間就是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