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過濃霧瀰漫的黑色牌坊，耳邊的風聲在一瞬間被徹底割裂開來。
原本寂靜冷清的深夜古玩街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張燈結彩、人聲鼎沸卻透著極其詭異的繁華街市。
街巷兩側高懸著一串串泛著青藍光暈的幽冥紙燈籠，將青黑石板鋪就的街道照得忽明忽暗。街道兩旁擺滿了琳琅滿目的攤位，攤主們形態各異——有飄浮在半空、穿著古舊官服的無頭鬼，有吐著長舌頭、面帶笑容的吊死鬼，也有穿著黑色風衣、遮得嚴嚴實實的陽間走陰散修。
叫賣聲、交談聲此起彼伏，賣的東西更是稀奇古怪：飄著綠瑩瑩鬼火的糖炒栗子、泛著淡淡幽光的百鬼夜行圖、裝在琉璃瓶里的陰濕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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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奶茶杯里探出頭來的白果小聲驚呼，半透明的小手緊緊抓著白松的衣領，大眼睛裡充滿了好奇與緊張。
手腕上的龍血玉鐲里，小白兔早已按捺不住，直挺挺地伸出長耳朵吸氣：「好香的糖炒栗子味！主人主人，左邊第三個攤位，有鬼修在炒冰魄栗子！給我買！給我買嘛！」
我拍了拍玉鐲，小聲安撫：「消停點，等辦完正事，少不了你的。」
晏辭牽著我的手，掌心溫暖沉穩。他目光掃過四周，附在我耳邊低聲道：「大寒鬼市十年才聚一次，水很深。待會兒到了九幽拍賣場，底價動輒都是幾萬冥晶起步，陽間普通的錢在這裡根本不好使。」
白松點了點頭，指著前面最鬧熱的舊貨攤位街說：「咱們手頭雖然有黃金和靈石，但直接去大錢莊兌換，免不了被黑心掌柜剝下一層皮。不如先在鬼市外圍的街攤上轉轉，若能用陽間的東西淘到幾件陰間鬼修稀缺的寶貝，反而能換到大筆的硬通貨。」
「這倒是個好主意。」
我微微一笑，悄然運轉起體內的至陰之力。
剎那間，我雙眼深處划過一道隱秘的紫藍色微光。眼前這片陰氣森森的鬼市世界，在我眼裡瞬間變了模樣——那些看似平常的攤位上，各種物件散發的陰氣、煞氣與靈光交織成一片，清清楚楚地暴露在我的感知之中。
我們沿著街道緩緩前行，沒走多久，前方一個聚滿了鬼修的偏僻攤位吸引了我的注意。
攤主是一個長著一顆碩大豬頭、渾身散發著惡臭陰氣的大鬼。攤子上雜亂無章地堆放著一大堆從古墓、陰穴里刨出來的舊物：生鏽的銅錢、殘破的兵刃、還有幾塊黯淡無光的古玉。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
豬頭鬼攤主拍著蒲扇般的大手嚎叫著：「全是剛從古老陰墟里挖出來的寶貝！一兩黃金一塊，或者換陽間的精純硃砂！買定離手，概不退換！」
不少陽間走陰的散修在攤位前挑挑揀揀，但看來看去，都覺得只是一堆破爛，紛紛搖著頭離開。
正當我也準備移開視線時，眉心裡沉寂的至陰之力卻猛地悸動了一下！
我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攤位最邊緣、一塊被當做壓攤石的漆黑破鐵盒上。
那鐵盒看起來鏽跡斑斑，甚至表面還粘著乾涸的黑泥，沒有任何靈力波動，看起來就是一塊廢鐵。可在我的至陰法眼下，那鐵盒內部卻包裹著團極其精粹純淨的「九幽冥髓」！那可是地府極深處才能誕生的療傷至寶，價值比尋常的靈石高出成百上千倍！
顯然，這豬頭鬼攤子識不得真寶，只把它當成了盛放破爛的廢鐵盒子。
「怎麼了？看中什麼了？」晏辭察覺到我的異樣，順著我的目光看去。
「發現了個好東西。」我低聲對他擠了擠眼睛。
晏辭會意，神色平淡地陪我走到攤位前。
豬頭鬼一見我們身上濃郁的陽氣，眼睛立刻亮了起來，貪婪地搓著雙手：「幾位陽間來的貴客，隨便看！我這兒可都是好貨！」
我裝出一副初出茅廬、好奇心旺盛的陽間小姑娘模樣，在攤位上隨手抓起一枚鏽跡斑斑的銅錢看了看，又放下，最後指著那個漆黑的破鐵盒，皺眉道：
「攤主，你這盒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破爛啊？一股霉味。」
豬頭鬼咧開大嘴笑了起來：「小姑娘，這盒子裡裝的是幾塊古墓地宮的殘破磚頭。你要是喜歡這鐵盒子，算你便宜點，一兩陽間黃金，連盒子帶裡面的爛磚頭全歸你！」
「一兩黃金買個破鐵盒？你當我的錢是大風颳來的啊？」
我裝作有些嫌棄地搖搖頭，隨手從包里掏出一小瓶陽間頂級的「特製硃砂」。
在陰間，純陽鎮煞的頂尖硃砂可是鬼修們繪製陰符、淬鍊陰兵的絕佳材料，在陽間雖然不算昂貴，但在鬼市絕對是緊俏貨。
我拔開瓶塞，一股純正無比的硃砂陽氣頓時瀰漫開來。周圍幾個路過的鬼修瞬間轉過頭，眼裡露出渴望的光芒。
豬頭鬼攤主更是一把瞪大了眼，哈喇子差點流出來：「這……這是極品陽硃砂？！」
「不錯。」我蓋上瓶塞，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用這一小瓶硃砂，換你這個破鐵盒，外加你攤位上那塊青銅破鏡子，換不換？不換我可去別的攤位了。」
豬頭鬼心裡飛快地盤算起來：一個盛爛磚頭的廢鐵盒加一塊賣不出去的破鏡子，換一小瓶能提升陰兵威力的極品硃砂，這簡直是賺翻了啊！
「換！換！當然換！」
豬頭鬼生怕我反悔，連忙一把搶過硃砂瓶，恭恭敬敬地將那漆黑的破鐵盒和青銅破鏡捧到了我面前。
我接過鐵盒，入手冰涼沉重。
周圍幾個散修看我的眼神頓時像看傻子一樣，竊竊私語：
「嘖嘖，陽間來的小丫頭片子，真是錢多燒的，拿極品硃砂換一堆破銅爛鐵。」
「可不是嘛，那豬頭鬼在這一帶出了名的坑人，這回又賺大了。」
白松有些疑惑地湊過來，低聲道：「沈念，這盒子有什麼特別的嗎？」
我沒有回答，只是將至陰之力凝聚在指尖，輕輕在鐵盒生鏽的鎖扣上一抹。
咔嗒！
一聲清脆的破裂聲響起，包裹在鐵盒表面的生鏽外殼瞬間化作飛灰飄散！
下一秒，一道極其璀璨耀眼的紫藍色光華從鐵盒內部轟然沖天而起，冰冷刺骨卻純淨無比的精純陰氣如潮水般席捲了半條街！
「天吶！這是什麼寶光？！」
「好純淨的陰冥精氣！這……這是絕跡多年的九幽冥髓？！」
「我的媽呀！這麼大一整塊無瑕冥髓！這得值多少錢啊？！」
周圍原本嘲笑我的鬼修們眼珠子差點直接彈出來，整條街上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豬頭鬼攤主更是如遭雷擊，呆呆地看著我手裡那塊流光溢彩的紫藍色髓晶，捶胸頓足地嚎啕大哭起來：「我的寶貝啊！我真糊塗啊！」
我沒有理會後省破防的豬頭鬼，轉頭看向街角最大的陰間拍賣行鑒寶師。
那鑒寶師早已一路小跑著沖了過來，滿臉狂熱地伸出雙手：「這位姑娘！您這塊九幽冥髓純度極高，乃是無價之寶！我們九幽行願出三千枚最高階的『九幽冥石』收購！您意下如何？！」
三千枚九幽冥石！這可是足以在拍賣會上買下數件高階法器的巨款！
我微微一笑，爽快地一點頭：「成交！」
不過片刻工夫，三千枚散發著幽光的頂級冥石便穩穩噹噹地落入了晏辭的儲物袋中。我轉過身，拋了拋手裡剩下的那塊青銅破鏡，沖白松和晏辭眨了眨眼：
「看吧，鬼市的第一桶金，這不就有了？」
白松倒吸了一口涼氣，忍不住苦笑：「沈念，你這雙眼睛……簡直比地府的通天鏡還要毒辣。」
奶茶杯里的小白果興奮得拍手歡呼：「念念姐姐好厲害！壞豬頭哭鼻子啦！」
手腕上的小白兔更是激動地直嚷嚷：「主人太棒了！三千冥晶啊！我們要去吃冰魄栗子！吃兩大袋！」
晏辭看著我飛揚的眉眼，伸手自然地牽住我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黑眸里滿是寵溺。
我緊了緊握著他的手，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走，去把媽媽的藥引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