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被子上時,我在一陣溫暖又微癢的觸感中醒來的。
我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整個人正像只八爪魚一樣扒在晏辭身上。
經過一整夜的紅線溫養,他身上那股原本冰冷刺骨的寒氣早已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宛如溫玉般的體溫。他墨綠色的睡袍領口散開,露出大片白皙緊實的肌膚,而我的頭正窩在他的鎖骨處,連呼吸都帶著他身上好聞的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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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頭頂傳來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
晏辭緩緩睜開雙眼,那雙漆黑的鳳眼裡帶著尚未褪盡的倦意與溫柔。他抬起手,用修長優雅的指尖幫我將散落在額前的一縷亂發掛到耳後。
我老臉一紅,連忙手忙腳亂地想從他身上爬起來:「那個……早、早上好。我昨晚睡覺太不老實了,抱歉抱歉……」
然而我還沒徹底爬起來,腰間便猛地一緊。
晏辭手臂一收,直接把我重新扣回了他的懷裡,順勢翻了個身,將我半壓在身下。
「晏辭?」我驚得瞪大眼睛。
「昨晚是誰嚷嚷著我這裡冷,死活往我懷裡鑽的?」晏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薄唇微勾,眼底掠過一絲狹隘的戲謔。
「我……我那是本能!本能懂不懂!」我死鴨子嘴硬地反駁。
「是嗎?」晏辭低頭,額頭抵著我的額頭,長睫微垂,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微不可察的委屈,「可我昨晚為了護你,魂體剛受了重創,現在胸口還隱隱作痛。」
我愣住了,連忙伸手去摸他的胸口:「怎麼會?殘釘不是都拔掉了嗎?是不是還有餘毒?」
看我著急的模樣,晏辭嘴角那抹壓不住的弧度越發明顯。他握住我的手,按在他跳動平穩的心口處,低啞道:「餘毒倒沒有,只是……需要夫人的晨間安慰才能好。」
我:「……」
騙子!大騙子!
堂堂萬鬼俯首的天地冥主,什麼時候學會這套綠茶發言了?!
「晏辭,你堂堂鬼王,還要不要臉了?」我沒好氣地瞪他。
「要臉幹什麼?要老婆就夠了。」
晏辭說得一本正經理直氣壯,甚至沒給我再吐槽的機會,直接低頭在我的嘴角重重地親了一口。
「吧唧」一聲,在清晨安靜的臥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你——」我臉紅得快要冒煙。
「這是昨晚的房租。」晏辭心情大好地摸了摸我的頭,這才慢條斯理地掀開被子起床,「起床吧,再不起,兩位母親怕是要親自上來堵門了。」
……
洗漱完畢下樓時,一樓餐廳已經飄滿了誘人的早餐香味。
白松正坐在餐桌旁,手裡拿著一個特製的小奶瓶,小心翼翼地往一個粉色的小陶瓷碗裡滴牛奶。
陶瓷碗邊上,漂浮著一個拳頭大小、長著兩隻紅萌大耳朵的半透明小靈體。小靈體咕嚕咕嚕地喝著牛奶,時不時發出滿足的奶叫聲。
「白果能吃陽間的食物了?」我驚喜地跑過去。
「念念!」白松見了我,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晏夫人用上好的魂石和供奉香火給果果做了一個臨時靈殼,她現在白天也能出來活動一會兒了!」
小白果轉過頭,一雙血紅色的小眼睛眨呀眨,奶聲奶氣地叫道:「念念姐姐好!姐夫好!」
這一聲「姐夫」,聽得一旁的晏辭通體舒暢。他破天荒地從兜里掏出一塊散發著純淨陰氣的黑色冷玉,隨手拋給了小白果:「拿去玩。」
那可是純淨無比的冥主陰玉!對陰魂靈體來說簡直是絕世大補丸!
小白果抱住大玉石,高興得在半空翻了好幾個跟頭。白松更是感激得差點要給晏辭下跪。
而在餐桌的角落裡,小白兔正扒拉著一盤胡蘿蔔,嘴上還粘著一小塊沒擦乾淨的黑色封印痕跡,正用極其怨念的眼神死死瞪著晏辭。
「看什麼看?再看把你泡酒。」晏辭淡淡地掃了它一眼。
小白兔打了個寒顫,果斷轉過身去,用屁股對著晏辭,化悲憤為食慾,狂嗑胡蘿蔔。
「舊沈宅那邊的餘波我已經讓天師府的人去收尾了。」
夏星端著兩碗熱粥走過來,放在我和晏辭面前,「照雪燈重燃,舊門的封印至少能維持百載安寧。沈家的『舊門債』,到你這一代,算是徹底清了。」
聽到「清了」這兩個字,我心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從小到大壓在沈家頭頂的那座大山,終於轟然倒塌。
「不過……」夏星話鋒一轉,眼神揶揄地看著我,「債清了,你自己的生活也該回正軌了。念念,你今天是不是該回去上課了?」
「咳咳咳!」我剛喝了一口粥,差點被嗆到。
對哦!我還是個大學生啊!
這段時間打鬼、封門、結冥婚忙得昏天黑地,我幾乎都忘了自己還有期末論文和考勤卡這回事!
「完蛋了完蛋了,輔導員肯定要追殺我了!」我抓一把頭髮,急得抓耳撓腮。
「慌什麼。」
「我陪你去。」
聽到晏辭這句話,我剛想說「你一個鬼怎麼去」,結果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陰陽有別,乾坤有度。按照陰間的規矩,鬼神是絕對不能以實體肉身在凡人社會中招搖過市的。若是被活人肉眼直視,不僅會衝撞了活人的陽壽氣運,更會引來天道秩序的懲戒。
所以,退去神威的晏辭,在凡人眼裡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你確定要陪我?學校里人多眼雜,陽氣重,你跟著不難受嗎?」站在大門口,我看著虛空中那根延伸進空氣里的紅線,有些擔憂地小聲問道。
「無妨。」
虛空中傳來晏辭那低沉悅耳的嗓音,帶著一絲笑意。
緊接著,紅線微微一緊,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空氣突然像水波一樣蕩漾了一下。
雖然凡人看不見他,但在我的至陰之眼視野里,晏辭此時正身穿一件極具現代感的黑色修身風衣,單手抄在兜里,氣定神閒地站在我身側。
由於他收斂了所有的冥王陰威,只留下了純粹的魂體,普通人只能感覺到他所在的地方有些微涼,卻根本看不見這樣一個俊美無儔的男人正緊緊貼在我身邊。
「走吧,少夫人。」他用唯獨我能聽見的聲音,在我耳邊輕吻般低語。
於是,這一天的地鐵站和公交車上,出現了一幕極其詭異的畫面。
我明明是獨自一個人坐地鐵,可無論車廂里有多擠,只要我站在哪裡,我身邊方圓一米之內都是絕對空曠的。
但凡有乘客想要往我這個方向擠,還沒靠近,就會冷不防打個寒戰,露出一副「這裡怎麼冷氣這麼足」的疑惑表情,旋即本能地退避三舍。
我有些哭笑不得,偏偏罪魁禍首正大大咧咧地站在我身後,雙手環抱著我的腰,將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像是在宣誓主權一般。
「你收一收你的冷氣,大家都把我當怪物看了。」我用口型無聲地控訴他。
「已經很收斂了。」晏辭在我耳畔吹了一口氣,痒痒的,「如果不是怕嚇著你同學,我倒想直接用陰雲抬著你來。」
我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半個小時後,輔導員辦公室。
「沈念!你還知道回來啊?!」
輔導員劉梅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玻璃茶杯都在顫響。她是個四十多歲、出了名苛刻古板的中年女人,平時最看不慣請假的學生。
「你數數你請了多少天假?連銷銷假的證明都寫著『家裡處理民俗法事』?!你當我傻嗎?」
我站在桌前,縮著脖子賠笑臉:「劉老師,真的對不起。家裡確實出了點不可抗力的大事,需要我親自回去主持……」
「不可抗力?什麼大事能比期末考核重要?」
劉梅扶了扶黑框眼鏡,眼神里滿是不屑:「別拿這些民俗騙子的把戲糊弄人。按學校規定,無故缺課超過規定課時,期末績點直接清零。沈念,我這門必修課,你別想過了。」
聽到「績點清零」,我心裡咯噔一下,手心裡有些冒汗。這要是掛科了,我下學期的獎學金就徹底黃了!咳咳,雖然老公很有錢,但一碼歸一碼!
就在我急得直冒汗的時候,我忽然感覺到身側飄來了一股極度熟悉且危險的冰雪冷香。
原本隱身站在門口的晏辭,此時已經無聲無息地飄到了輔導員劉梅的辦公桌後面。
他雙手撐在桌子上,高大挺拔的身軀幾乎完全把劉梅籠罩在了陰影里。那雙黑金色的鳳眼微微眯起,正滿含寒意地俯瞰著劉梅。
「念念,她很吵。」晏辭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
我心裡一驚,瘋狂朝他使眼色:你別亂來!這裡是學校,不能殺人也不能動用鬼術傷凡人陽氣!
「放心,我不過是用些小法子。」晏辭挑了挑眉。
下一秒,原本供暖十足的辦公室里,溫度溫度開始瘋狂下降。
「怎麼回事?這空調壞了?」
劉梅忽然地打了個劇烈的噴嚏,有些疑惑地揉了揉發冷的手臂。
她剛端起白玉保溫杯想要喝口滾燙的熱水暖暖身子,可就在她的嘴唇即將碰到杯口的瞬間——
「刺啦!」
一聲清脆的結冰聲響起。
在劉梅震驚的目光中,玻璃杯里那原本冒著熱氣的開水,竟在眨眼之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凍結,凝聚成了一塊堅硬透明的堅冰!
「這……這怎麼……」
劉梅嚇得手一抖,差點把杯子扔出去。
然而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電腦屏幕上原本定格的教務系統突然瘋狂閃爍起來。
滑鼠在沒人觸碰的情況下,自己詭異地移動到了沈念的考勤界面,隨後啪啪啪幾聲,所有的出勤狀態在瞬間全部變成了「全勤且表現優異」。
接著,屏幕黑了下來,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白色陰氣在屏幕中央凝聚出了一行只有劉梅能看見的小字:
【沈念為吾之妻。汝欲壽折,便可續刁難。】
(沈念是我妻子,你要是想折壽,就繼續刁難她。)
字跡下方,隱隱浮現出一尊看不清面容、卻帶著無盡威嚴的恐怖鬼神虛影,正對準她吹出一口森涼徹骨的寒風。
「鬼……鬼啊!!!!」
劉梅整個人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兩眼暴突,渾身劇烈顫抖著從椅子上一頭栽倒在地上,嚇得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銷銷銷!銷假!沈念我給你銷!別找我!不要過來找我!」她抱著頭縮在辦公桌底下,像瘋了一樣大喊大叫。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桌子底下被嚇破膽的輔導員,又轉頭看了看正在慢條斯理理了理風衣袖口、一臉無辜的某位鬼王大人。
「晏辭……」我咬牙切齒地用密音喊他。
「我可沒傷她的陽氣。」
晏辭轉過頭看著我,眼底盛滿了惡作劇得逞的促狹笑意:「只是跟她進行了一場『民俗學』的深入交流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