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聲敲門聲很輕。如果不是客廳里所有人都醒著,可能會以為是風吹動了門環。
可晏家大門沒有門環。更何況,那聲音不是從耳朵里聽見的。
它像是直接敲在心口。
一下又一下。
我胸口的門心殘息跟著跳了三下,我臉色瞬間白了。
晏辭握住我的手腕,黑色陰力順著玉鐲壓下來。
「別應。」
我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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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兔從桌上跳下來,整隻兔子的毛都炸開了。
「主人,半夜鬼敲門,不能問是誰。」
我:「……」
我本來挺害怕的。被它這句說得忽然很想吐槽。
「這還用你說?」
我雖然是半路入門的玄學廢物,但恐怖片常識還是有的。
白松護著奶茶杯,臉色沉了下來。
「不是普通鬼。」
晏辭冷聲道:「門後來的。」
我心口猛地一沉。它們來得比我想像中更快。
昨晚才通過殘釘知道我在晏家,今晚就摸到了門口。這效率是不是太高了?
晏夫人和夏星也從樓上下來。
晏夫人披著外衣,手裡捻著佛珠,臉色凝重。夏星站在她旁邊,指尖已經亮起白光。
「別開門。」
她聲音很低。
「它在找念念的回應。」
我喉嚨發緊。
「如果我不回應呢?」
夏星說:「它進不來。」
我剛松一點氣,外面又響起一聲。
「叩。」
這一次比剛才更重。客廳里的燈猛地閃了一下。
養魂燈也跟著晃了晃。白果的魂光被驚動,猛的縮進奶茶杯里。
白松臉色一變,立刻用命符壓住杯口。
「別怕。」
他低聲說。
「不出來。」
奶茶杯里的白光輕輕顫著,像是真的在害怕。
我手指一點點攥緊。
它們不只是找我,它們還驚到了白果。
我心裡那點害怕忽然被怒火壓了一點下去。
晏辭似乎察覺到我的情緒,低頭看我。
「沈念。」
我抬頭。
「別被它激。」
我咬牙。
「我知道。」
我知道不能衝動。
外面的東西是故意的。它知道白果弱,知道我心軟,也知道現在晏辭有傷。
所以它敲門不急著進,只是在門外一點點試探。
試探晏家的結界,也試探我的反應。
「叩。」
第五聲響起。
這一次,我眼前忽然閃過一幅畫面。
是一條黑色的長街。街上沒有燈,只有濃霧,濃霧裡站著一個人。
不。
也許不能叫人。
它穿著一身很舊的白衣,頭低垂著,長發遮住臉,手裡提著一盞滅掉的白燈。
白燈。
我呼吸一滯。
照雪燈?
那東西慢慢抬起頭。
頭髮縫隙里,沒有臉。
只有一片黑漆漆的空洞。
它開口了。
聲音很輕。
「沈家女。」
「燈滅了。」
我猛地睜開眼。
晏辭扣住我的肩。
「看見什麼?」
我呼吸有些亂。
「白衣。」
「白燈。」
「它說燈滅了。」
夏星臉色瞬間變了。
晏夫人手裡的佛珠停住。
白松皺眉:「它想讓你去沈家祠堂?」
「嗯。」
我按著胸口。
「它在引我。」
小白兔氣得耳朵直抖。
「不要臉!」
「有本事正面打,半夜敲門嚇人算什麼本事!」
它剛罵完,外面又響起一聲。
「叩。」
小白兔瞬間縮到我腳邊。
「主人,它好像聽見了。」
我:「……」
你也知道怕?
晏辭抬手,黑色陰力在客廳里舖開。
晏家的護宅陣被喚醒。
牆壁上浮出一圈淡金色的紋路。
那些紋路我以前從沒見過。像藏在牆體裡的光,被敲門聲一點點逼了出來。
晏夫人輕聲說:「小辭。」
晏辭沒有回頭。
「我知道。」
他抬手,指尖划過半空,一道黑色符紋落到門口。
敲門聲終於停了。
客廳里安靜得可怕。我屏住呼吸,盯著門的方向。
外面沒有聲音。但我心裡的不安沒有散,因為門心還在跳。
很慢。
卻沒有停。
「咚。」
「咚。」
「咚。」
晏辭皺眉。
「它沒走。」
夏星低聲說:「它在門外留了影。」
我問:「什麼影?」
「不是本體。」
「是門後氣息借舊門債凝出來的一道影子。」
「它不能進晏家,但可以守在外面。」
我心口一緊。
「守多久?」
夏星沉默。
很好。
不回答就是很久。
白松看向窗外。
「如果它一直守著,我們誰都出不去。」
晏辭聲音冷淡。
「它守不住天亮。」
我看他。
「為什麼?」
「門後影懼陽。」
夏星點頭。
「天亮前它會散。」
我剛想鬆口氣,晏辭又說:「但它會再來。」
我:「……」
你真的很擅長讓人剛放下的心重新提起來。
晏夫人低聲問:「有沒有辦法提前驅走?」
夏星說:「如果是普通陰物,可以。」
「但它借的是沈家的舊門債。」
「除非照雪燈重新亮起來,否則它會一直找到念念。」
所以繞了一圈,還是舊沈宅。
還是沈家祠堂。
我看著門口,忽然覺得那扇門外面站著的不只是一個怪物。
還有沈家幾十年前留下來的債。
它們在敲門。
一下又一下。
提醒我,逃不掉。
晏辭忽然把我往身後帶了一點。
「別看。」
我低聲說:「我沒有怕。」
「嗯。」
他語氣平靜。
「但你手在抖。」
我低頭。
發現自己手指確實在抖。
我抿了抿唇。
「不丟人吧?」
晏辭看著我。
「不丟人。」
「那你怕嗎?」
我問完就後悔了。
晏辭這種鬼,大概不知道怕怎麼寫。
可他沉默了一瞬。
然後說:「怕。」
我愣住。
「你怕?」
「嗯。」
「怕什麼?」
他垂眸看我。
「怕你又想一個人扛。」
我心口一下子軟了。明明外面還有個門後影在守著,明明客廳氣氛緊張得像下一秒就要開戰,可我還是被他這句話弄得眼眶發熱。
我握住他的手。
「不會。」
「我答應你。」
「這次一起。」
晏辭看著我。
「嗯。」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響起了第七聲。
「叩。」
這一次,聲音不再輕。
客廳里的護宅陣猛地亮起,門口那道黑色符紋被震得微微一晃。
晏辭臉色一沉。肩上的傷似乎被牽動,他的身影淡了一瞬。
我立刻握緊他的手。
「別動用太多力量。」
他沒有回答。
我急了。
「晏辭。」
他低聲道:「它在試門。」
夏星臉色也很不好。
「它不是想進來。」
「它是在試晏家結界的薄弱處。」
白松冷聲說:「給後面的東西探路?」
夏星點頭。
客廳里所有人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恐嚇。
這是標記。
門後的東西在確認晏家能不能破。
如果它們找到了薄弱處,下一次來的就不一定只是影子。
我深吸一口氣。
「不能讓它繼續敲。」
晏辭看向我。
「你想做什麼?」
我說:「它借沈家的舊門債找我。」
「那我能不能反過來,用沈家的血,把它趕走?」
夏星臉色一變。
「念念。」
我立刻說:「我不出去。」
「也不開門。」
「我只是試著把它敲進來的那點氣息推回去。」
晏辭皺眉。
「不行。」
我看他。
他聲音很冷。
「你心脈還不穩。」
「門心殘息會趁機動。」
我當然知道有風險。
可如果什麼都不做,它會繼續敲。
晏辭要護著整座晏家。
夏星身體沒好。
白松要守白果。
晏夫人雖然有護宅陣,但她也是活人。
不能每次都讓他們擋在我前面。
我低聲說:「我不是一個人試。」
晏辭一怔。
我看著他。
「你幫我壓門心。」
「我媽幫我穩沈家血。」
「小白兔看著白果。」
「白松守命符。」
「晏夫人守護宅陣。」
「我們一起。」
這一次,我刻意把「一起」兩個字說得很清楚。
晏辭看著我,眉眼沉沉。
我知道他不想答應。
但我也知道,他聽懂了。
我不是逞強。
我是在學著站出來。
夏星沉默片刻,低聲說:「可以試。」
晏辭看向她。
夏星說:「只要不越過門檻,只在內側斷它的氣息,不算應門。」
「我會看著念念。」
晏夫人也開口:「護宅陣我來穩。」
白松抱起奶茶杯。
「白果這裡不用擔心。」
小白兔立刻跳上桌。
「還有我。」
它一臉嚴肅。
「神獸守魂,專業的。」
如果不是它尾巴還在抖,我差點就信了。
晏辭最後才看向我。
「疼就停。」
我點頭。
「好。」
「不要硬撐。」
「好。」
「不要騙我。」
我頓了一下。
「儘量。」
晏辭眼神一沉。
我趕緊改口:「不騙你。」
他這才鬆口。
「開始。」
我走到客廳中央。
離大門還有一段距離。
門外的東西像察覺到了我的動作,敲門聲停了。
可那股陰冷的注視感更重。
它在等我。
等我回應。
我閉上眼。
胸口的門心殘息輕輕跳動。
「咚。」
我沒有順著它往門後看。
而是把感知收束成一條線,貼著晏家的護宅陣,慢慢探向大門內側。
門縫那裡,果然沾著一絲黑色氣息。
很細。
像一根頭髮。
卻不斷往陣紋里鑽。
我剛碰到它,耳邊就響起那道聲音。
「沈家女。」
「開門。」
我咬牙。
不開。
那聲音很輕地笑了。
「燈滅了。」
「你不來,沈家祠堂會塌。」
「照雪燈碎了。」
「舊債就落在你身上。」
我心口一緊。
晏辭的聲音忽然響起。
「別聽。」
我猛地穩住心神。
對。
不能聽它說什麼。
只看那根氣息。
晏辭教我的東西再次浮上來。
「只看一處。」
「別亂。」
只看我要斷的地方。
我把藍光凝成一根細線,纏上那絲黑氣。
黑氣像活物一樣扭動,瞬間反咬過來。
胸口門心猛地一疼,我悶哼一聲。
晏辭的手立刻按在我後背。
黑色陰力壓住門心。夏星的白光同時落在我肩上,替我穩住快要亂掉的氣息。
「念念。」
她聲音很輕。
「別怕。」
我點頭。
「我不怕。」
有點假。但手不能抖。
我把藍光猛地一收,黑氣被我從護宅陣里硬生生拽出來一寸。門外的東西似乎沒想到我真的敢動它。
敲門聲驟然響起。
「叩!」
大門震了一下。
晏夫人手中佛珠亮起淡金色光芒。
護宅陣穩住。
白鬆手里的命符也亮了起來,護住奶茶杯里的白果魂光。
小白兔背後浮出一點淡淡的獸影,雖然虛得像影子,卻還是齜牙咧嘴地守在桌前。
我咬緊牙,再次用力。
那根黑氣被我一點點拽離門縫。
耳邊的聲音變得尖銳。
「沈家女!」
「你逃不掉!」
「舊門債,遲早要還!」
我冷冷道:「那也不是今晚。」
說完,我把那根黑氣徹底扯斷。
「啪。」
像一根細線斷開。
門外傳來一聲極輕的尖叫。
緊接著,客廳里所有燈同時亮了一下。
護宅陣金光大盛。
門外那股陰冷的注視感終於迅速退去。
我腿一軟,差點跪下。
晏辭從後面扶住我。
「沈念。」
我靠進他懷裡,喘了幾口氣。
「沒事。」
他低頭看我。
我立刻改口:「有點疼。」
晏辭臉色還是很沉。
我抓住他的袖口,努力笑了一下。
「但我贏了。」
晏辭沉默了一瞬。
然後低聲說:「嗯。」
「你贏了。」
小白兔在桌上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主人厲害!」
結果它剛跳一下,腿一軟,又趴了回去。
「當然,主要也有我神獸守魂的功勞。」
我:「……」
白松低頭看著奶茶杯。
白果的魂光還穩穩亮著。
他輕聲說:「謝謝。」
我擺了擺手。
「不用。」
「今晚誰都沒事就好。」
晏夫人鬆了一口氣,手裡的佛珠慢慢暗下去。
夏星看著我,眼裡有心疼,也有一點很淺的驕傲。
「念念,你做得很好。」
我愣了一下。
這句話像一小束光,輕輕落在我心上。
我忽然有點想哭。
以前從來沒人這麼認真地誇過我。
我努力眨了眨眼,把那點酸意壓回去。
「那我可以申請明天少喝一碗藥嗎?」
夏星:「……」
晏辭:「不行。」
我:「……」
很好。
感動瞬間沒了。
天快亮的時候,門外那道影徹底散了。
但誰都沒有回去睡。
晏夫人讓人重新加固護宅陣。
夏星畫了幾道白符貼在大門內側。
白松守著白果的奶茶杯,一言不發。
小白兔困得眼睛都睜不開,還堅持趴在養魂燈旁邊裝威武。
我坐在沙發上,被晏辭用毯子裹得嚴嚴實實。
我看著窗外一點點亮起來的天色。
心裡卻沒有輕鬆多少。
那道影散了。
可它留下的話還在。
燈滅了。
舊債要還。
沈家祠堂,真的出事了。
夏星走到我身邊。
她看著晨光,輕聲說:「不能等三天了。」
我抬頭。
她臉色很白,眼神卻很定。
「明晚。」
「我們去舊沈宅。」
我心口一跳。
晏辭皺眉。
夏星說:「照雪燈如果徹底滅掉,念念身上的門心殘息會失去最後一道壓制。」
「到那時,來的就不是門後影。」
「可能是真正的舊門客。」
舊門客。
這三個字一出來,客廳里的溫度仿佛又低了一點。
我握緊毯子。
「舊門客是什麼?」
夏星看向我。
「就是當年跟著沈照雪丈夫一起從門後出來的東西。」
我喉嚨發緊。
「它還活著?」
夏星沉默片刻。
「它不會死。」
「只會換殼。」
我後背發麻。
下一秒,胸口的門心輕輕跳了一下。
「咚。」
這一次,我聽見了一道很遠很遠的笑聲。
不是昨晚門外那道影。
也不是白從淵。
那聲音更舊。
更冷。
像從一扇很多年前就不該打開的門後傳來。
它輕聲說:
「沈家女。」
「明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