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半夜鬼敲門

  那三聲敲門聲很輕。如果不是客廳里所有人都醒著,可能會以為是風吹動了門環。

  可晏家大門沒有門環。更何況,那聲音不是從耳朵里聽見的。

  它像是直接敲在心口。

  一下又一下。

  我胸口的門心殘息跟著跳了三下,我臉色瞬間白了。

  晏辭握住我的手腕,黑色陰力順著玉鐲壓下來。

  「別應。」

  我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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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白兔從桌上跳下來,整隻兔子的毛都炸開了。

  「主人,半夜鬼敲門,不能問是誰。」

  我:「……」

  我本來挺害怕的。被它這句說得忽然很想吐槽。

  「這還用你說?」

  我雖然是半路入門的玄學廢物,但恐怖片常識還是有的。

  白松護著奶茶杯,臉色沉了下來。

  「不是普通鬼。」

  晏辭冷聲道:「門後來的。」

  我心口猛地一沉。它們來得比我想像中更快。

  昨晚才通過殘釘知道我在晏家,今晚就摸到了門口。這效率是不是太高了?

  晏夫人和夏星也從樓上下來。

  晏夫人披著外衣,手裡捻著佛珠,臉色凝重。夏星站在她旁邊,指尖已經亮起白光。

  「別開門。」

  她聲音很低。

  「它在找念念的回應。」

  我喉嚨發緊。

  「如果我不回應呢?」

  夏星說:「它進不來。」

  我剛松一點氣,外面又響起一聲。

  「叩。」

  這一次比剛才更重。客廳里的燈猛地閃了一下。

  養魂燈也跟著晃了晃。白果的魂光被驚動,猛的縮進奶茶杯里。

  白松臉色一變,立刻用命符壓住杯口。

  「別怕。」

  他低聲說。

  「不出來。」

  奶茶杯里的白光輕輕顫著,像是真的在害怕。

  我手指一點點攥緊。

  它們不只是找我,它們還驚到了白果。

  我心裡那點害怕忽然被怒火壓了一點下去。

  晏辭似乎察覺到我的情緒,低頭看我。

  「沈念。」

  我抬頭。

  「別被它激。」

  我咬牙。

  「我知道。」

  我知道不能衝動。

  外面的東西是故意的。它知道白果弱,知道我心軟,也知道現在晏辭有傷。

  所以它敲門不急著進,只是在門外一點點試探。

  試探晏家的結界,也試探我的反應。

  「叩。」

  第五聲響起。

  這一次,我眼前忽然閃過一幅畫面。

  是一條黑色的長街。街上沒有燈,只有濃霧,濃霧裡站著一個人。

  不。

  也許不能叫人。

  它穿著一身很舊的白衣,頭低垂著,長發遮住臉,手裡提著一盞滅掉的白燈。

  白燈。

  我呼吸一滯。

  照雪燈?

  那東西慢慢抬起頭。

  頭髮縫隙里,沒有臉。

  只有一片黑漆漆的空洞。

  它開口了。

  聲音很輕。

  「沈家女。」

  「燈滅了。」

  我猛地睜開眼。

  晏辭扣住我的肩。

  「看見什麼?」

  我呼吸有些亂。

  「白衣。」

  「白燈。」

  「它說燈滅了。」

  夏星臉色瞬間變了。

  晏夫人手裡的佛珠停住。

  白松皺眉:「它想讓你去沈家祠堂?」

  「嗯。」

  我按著胸口。

  「它在引我。」

  小白兔氣得耳朵直抖。

  「不要臉!」

  「有本事正面打,半夜敲門嚇人算什麼本事!」

  它剛罵完,外面又響起一聲。

  「叩。」

  小白兔瞬間縮到我腳邊。

  「主人,它好像聽見了。」

  我:「……」

  你也知道怕?

  晏辭抬手,黑色陰力在客廳里舖開。

  晏家的護宅陣被喚醒。

  牆壁上浮出一圈淡金色的紋路。

  那些紋路我以前從沒見過。像藏在牆體裡的光,被敲門聲一點點逼了出來。

  晏夫人輕聲說:「小辭。」

  晏辭沒有回頭。

  「我知道。」

  他抬手,指尖划過半空,一道黑色符紋落到門口。

  敲門聲終於停了。

  客廳里安靜得可怕。我屏住呼吸,盯著門的方向。

  外面沒有聲音。但我心裡的不安沒有散,因為門心還在跳。

  很慢。

  卻沒有停。

  「咚。」

  「咚。」

  「咚。」

  晏辭皺眉。

  「它沒走。」

  夏星低聲說:「它在門外留了影。」

  我問:「什麼影?」

  「不是本體。」

  「是門後氣息借舊門債凝出來的一道影子。」

  「它不能進晏家,但可以守在外面。」

  我心口一緊。

  「守多久?」

  夏星沉默。

  很好。

  不回答就是很久。

  白松看向窗外。

  「如果它一直守著,我們誰都出不去。」

  晏辭聲音冷淡。

  「它守不住天亮。」

  我看他。

  「為什麼?」

  「門後影懼陽。」

  夏星點頭。

  「天亮前它會散。」

  我剛想鬆口氣,晏辭又說:「但它會再來。」

  我:「……」

  你真的很擅長讓人剛放下的心重新提起來。

  晏夫人低聲問:「有沒有辦法提前驅走?」

  夏星說:「如果是普通陰物,可以。」

  「但它借的是沈家的舊門債。」

  「除非照雪燈重新亮起來,否則它會一直找到念念。」

  所以繞了一圈,還是舊沈宅。

  還是沈家祠堂。

  我看著門口,忽然覺得那扇門外面站著的不只是一個怪物。

  還有沈家幾十年前留下來的債。

  它們在敲門。

  一下又一下。

  提醒我,逃不掉。

  晏辭忽然把我往身後帶了一點。

  「別看。」

  我低聲說:「我沒有怕。」

  「嗯。」

  他語氣平靜。

  「但你手在抖。」

  我低頭。

  發現自己手指確實在抖。

  我抿了抿唇。

  「不丟人吧?」

  晏辭看著我。

  「不丟人。」

  「那你怕嗎?」

  我問完就後悔了。

  晏辭這種鬼,大概不知道怕怎麼寫。

  可他沉默了一瞬。

  然後說:「怕。」

  我愣住。

  「你怕?」

  「嗯。」

  「怕什麼?」

  他垂眸看我。

  「怕你又想一個人扛。」

  我心口一下子軟了。明明外面還有個門後影在守著,明明客廳氣氛緊張得像下一秒就要開戰,可我還是被他這句話弄得眼眶發熱。

  我握住他的手。

  「不會。」

  「我答應你。」

  「這次一起。」

  晏辭看著我。

  「嗯。」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響起了第七聲。

  「叩。」

  這一次,聲音不再輕。

  客廳里的護宅陣猛地亮起,門口那道黑色符紋被震得微微一晃。

  晏辭臉色一沉。肩上的傷似乎被牽動,他的身影淡了一瞬。

  我立刻握緊他的手。

  「別動用太多力量。」

  他沒有回答。

  我急了。

  「晏辭。」

  他低聲道:「它在試門。」

  夏星臉色也很不好。

  「它不是想進來。」

  「它是在試晏家結界的薄弱處。」

  白松冷聲說:「給後面的東西探路?」

  夏星點頭。

  客廳里所有人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恐嚇。

  這是標記。

  門後的東西在確認晏家能不能破。

  如果它們找到了薄弱處,下一次來的就不一定只是影子。

  我深吸一口氣。

  「不能讓它繼續敲。」

  晏辭看向我。

  「你想做什麼?」

  我說:「它借沈家的舊門債找我。」

  「那我能不能反過來,用沈家的血,把它趕走?」

  夏星臉色一變。

  「念念。」

  我立刻說:「我不出去。」

  「也不開門。」

  「我只是試著把它敲進來的那點氣息推回去。」

  晏辭皺眉。

  「不行。」

  我看他。

  他聲音很冷。

  「你心脈還不穩。」

  「門心殘息會趁機動。」

  我當然知道有風險。

  可如果什麼都不做,它會繼續敲。

  晏辭要護著整座晏家。

  夏星身體沒好。

  白松要守白果。

  晏夫人雖然有護宅陣,但她也是活人。

  不能每次都讓他們擋在我前面。

  我低聲說:「我不是一個人試。」

  晏辭一怔。

  我看著他。

  「你幫我壓門心。」

  「我媽幫我穩沈家血。」

  「小白兔看著白果。」

  「白松守命符。」

  「晏夫人守護宅陣。」

  「我們一起。」

  這一次,我刻意把「一起」兩個字說得很清楚。

  晏辭看著我,眉眼沉沉。

  我知道他不想答應。

  但我也知道,他聽懂了。

  我不是逞強。

  我是在學著站出來。

  夏星沉默片刻,低聲說:「可以試。」

  晏辭看向她。

  夏星說:「只要不越過門檻,只在內側斷它的氣息,不算應門。」

  「我會看著念念。」

  晏夫人也開口:「護宅陣我來穩。」

  白松抱起奶茶杯。

  「白果這裡不用擔心。」

  小白兔立刻跳上桌。

  「還有我。」

  它一臉嚴肅。

  「神獸守魂,專業的。」

  如果不是它尾巴還在抖,我差點就信了。

  晏辭最後才看向我。

  「疼就停。」

  我點頭。

  「好。」

  「不要硬撐。」

  「好。」

  「不要騙我。」

  我頓了一下。

  「儘量。」

  晏辭眼神一沉。

  我趕緊改口:「不騙你。」

  他這才鬆口。

  「開始。」

  我走到客廳中央。

  離大門還有一段距離。

  門外的東西像察覺到了我的動作,敲門聲停了。

  可那股陰冷的注視感更重。

  它在等我。

  等我回應。

  我閉上眼。

  胸口的門心殘息輕輕跳動。

  「咚。」

  我沒有順著它往門後看。

  而是把感知收束成一條線,貼著晏家的護宅陣,慢慢探向大門內側。

  門縫那裡,果然沾著一絲黑色氣息。

  很細。

  像一根頭髮。

  卻不斷往陣紋里鑽。

  我剛碰到它,耳邊就響起那道聲音。

  「沈家女。」

  「開門。」

  我咬牙。

  不開。

  那聲音很輕地笑了。

  「燈滅了。」

  「你不來,沈家祠堂會塌。」

  「照雪燈碎了。」

  「舊債就落在你身上。」

  我心口一緊。

  晏辭的聲音忽然響起。

  「別聽。」

  我猛地穩住心神。

  對。

  不能聽它說什麼。

  只看那根氣息。

  晏辭教我的東西再次浮上來。

  「只看一處。」

  「別亂。」

  只看我要斷的地方。

  我把藍光凝成一根細線,纏上那絲黑氣。

  黑氣像活物一樣扭動,瞬間反咬過來。

  胸口門心猛地一疼,我悶哼一聲。

  晏辭的手立刻按在我後背。

  黑色陰力壓住門心。夏星的白光同時落在我肩上,替我穩住快要亂掉的氣息。

  「念念。」

  她聲音很輕。

  「別怕。」

  我點頭。

  「我不怕。」

  有點假。但手不能抖。

  我把藍光猛地一收,黑氣被我從護宅陣里硬生生拽出來一寸。門外的東西似乎沒想到我真的敢動它。

  敲門聲驟然響起。

  「叩!」

  大門震了一下。

  晏夫人手中佛珠亮起淡金色光芒。

  護宅陣穩住。

  白鬆手里的命符也亮了起來,護住奶茶杯里的白果魂光。

  小白兔背後浮出一點淡淡的獸影,雖然虛得像影子,卻還是齜牙咧嘴地守在桌前。

  我咬緊牙,再次用力。

  那根黑氣被我一點點拽離門縫。

  耳邊的聲音變得尖銳。

  「沈家女!」

  「你逃不掉!」

  「舊門債,遲早要還!」

  我冷冷道:「那也不是今晚。」

  說完,我把那根黑氣徹底扯斷。

  「啪。」

  像一根細線斷開。

  門外傳來一聲極輕的尖叫。

  緊接著,客廳里所有燈同時亮了一下。

  護宅陣金光大盛。

  門外那股陰冷的注視感終於迅速退去。

  我腿一軟,差點跪下。

  晏辭從後面扶住我。

  「沈念。」

  我靠進他懷裡,喘了幾口氣。

  「沒事。」

  他低頭看我。

  我立刻改口:「有點疼。」

  晏辭臉色還是很沉。

  我抓住他的袖口,努力笑了一下。

  「但我贏了。」

  晏辭沉默了一瞬。

  然後低聲說:「嗯。」

  「你贏了。」

  小白兔在桌上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主人厲害!」

  結果它剛跳一下,腿一軟,又趴了回去。

  「當然,主要也有我神獸守魂的功勞。」

  我:「……」

  白松低頭看著奶茶杯。

  白果的魂光還穩穩亮著。

  他輕聲說:「謝謝。」

  我擺了擺手。

  「不用。」

  「今晚誰都沒事就好。」

  晏夫人鬆了一口氣,手裡的佛珠慢慢暗下去。

  夏星看著我,眼裡有心疼,也有一點很淺的驕傲。

  「念念,你做得很好。」

  我愣了一下。

  這句話像一小束光,輕輕落在我心上。

  我忽然有點想哭。

  以前從來沒人這麼認真地誇過我。

  我努力眨了眨眼,把那點酸意壓回去。

  「那我可以申請明天少喝一碗藥嗎?」

  夏星:「……」

  晏辭:「不行。」

  我:「……」

  很好。

  感動瞬間沒了。

  天快亮的時候,門外那道影徹底散了。

  但誰都沒有回去睡。

  晏夫人讓人重新加固護宅陣。

  夏星畫了幾道白符貼在大門內側。

  白松守著白果的奶茶杯,一言不發。

  小白兔困得眼睛都睜不開,還堅持趴在養魂燈旁邊裝威武。

  我坐在沙發上,被晏辭用毯子裹得嚴嚴實實。

  我看著窗外一點點亮起來的天色。

  心裡卻沒有輕鬆多少。

  那道影散了。

  可它留下的話還在。

  燈滅了。

  舊債要還。

  沈家祠堂,真的出事了。

  夏星走到我身邊。

  她看著晨光,輕聲說:「不能等三天了。」

  我抬頭。

  她臉色很白,眼神卻很定。

  「明晚。」

  「我們去舊沈宅。」

  我心口一跳。

  晏辭皺眉。

  夏星說:「照雪燈如果徹底滅掉,念念身上的門心殘息會失去最後一道壓制。」

  「到那時,來的就不是門後影。」

  「可能是真正的舊門客。」

  舊門客。

  這三個字一出來,客廳里的溫度仿佛又低了一點。

  我握緊毯子。

  「舊門客是什麼?」

  夏星看向我。

  「就是當年跟著沈照雪丈夫一起從門後出來的東西。」

  我喉嚨發緊。

  「它還活著?」

  夏星沉默片刻。

  「它不會死。」

  「只會換殼。」

  我後背發麻。

  下一秒,胸口的門心輕輕跳了一下。

  「咚。」

  這一次,我聽見了一道很遠很遠的笑聲。

  不是昨晚門外那道影。

  也不是白從淵。

  那聲音更舊。

  更冷。

  像從一扇很多年前就不該打開的門後傳來。

  它輕聲說:

  「沈家女。」

  「明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