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耳根瞬間熱了。
「近到這種程度?」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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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理直氣壯。
我一時竟然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房間裡很安靜。
外面夜色沉沉。
我靠在他身前,能感覺到他身上的冷意,也能感覺到玉鐲傳來的微弱暖意。
一冷一暖。
像我們兩個現在亂七八糟的人生。
我閉了閉眼,小聲說:「晏辭。」
「嗯。」
「沈家的事,會不會很麻煩?」
「會。」
我:「……」
他真的一點安慰都不給。
我嘆了口氣。
「那門後的東西會不會很難對付?」
「會。」
「那我會不會很危險?」
「會。」
我忍不住抬頭瞪他。
「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晏辭低頭看我。
眼神很靜。
「我會在。」
我愣住。
他低聲說:「這句好聽嗎?」
我心口忽然軟得不像話。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悶聲說:「還行。」
晏辭眼底有一點很淡的笑。
「那再說一遍。」
我耳根發燙。
「哪有人自己要求再說一遍的?」
他看著我。
「有。」
「誰?」
「你老公。」
我:「……」
完了。
我又被他一句話弄得心跳亂了。
胸口的門心也跟著輕輕跳了一下。
「咚。」
我立刻警覺。
可這一次,沒有門後的低語。
沒有黑水。
也沒有陰冷的眼睛。
只有晏辭握著我的手。
很冷。
也很穩。
我慢慢放鬆下來。
閉上眼之前,我聽見晏辭在我耳邊低聲說:
「沈念。」
「這一次,不管是沈家的債,還是門後的東西。」
「都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我迷迷糊糊應了一聲。
「嗯。」
他輕輕握緊我的手。
「是我們的事。」
……
我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我還活著。
第二反應是:我好像被人抱著。
第三反應是:這個人,不對,這個鬼的手,正搭在我腰上。
我僵了三秒。
然後非常緩慢地低頭看了一眼。
晏辭靠在我身側,閉著眼,臉色比昨晚好了些,但依舊白得過分。
他的手臂虛虛環著我,不重,卻剛好把我圈在他懷裡。
我昨晚明明記得自己只是靠著他肩膀休息了一下。
怎麼一覺醒來,姿勢就變成這樣了?
這一定不是我的問題。
肯定是床的問題。
婚房的床太軟,容易讓人滾到一起。
我正想悄悄把他的手挪開,晏辭忽然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
我手還抓著他的袖口。
動作非常像做賊被抓。
我:「……」
晏辭垂眸看了一眼我的手。
「想跑?」
「沒有。」
我立刻鬆手,假裝鎮定。
「我只是看看你傷口。」
晏辭看著我。
「用抓袖子看?」
我:「……」
這鬼怎麼剛醒就這麼會噎人?
我耳根發熱,強行轉移話題。
「你傷怎麼樣?」
他這次倒是沒有再說「沒事」。
他抬手碰了碰肩膀,淡淡道:「穩定了。」
「疼嗎?」
「疼。」
我愣了一下。
這次答得太快,我反而不習慣。
晏辭看著我。
「不是你讓我說?」
我心口一軟。
「嗯。」
「以後都要說。」
晏辭低低應了一聲。
「好。」
我看著他乖乖答應的樣子,心裡莫名有點發酸。
以前他總是冷冰冰地擋在我前面。
什麼都不說。
什麼都自己扛。
現在他願意說疼了,反而讓我更難受。
因為我終於能清楚知道,他是真的會疼。
我抬手,小心翼翼碰了一下他肩膀附近的衣料。
「還剩多少殘釘?」
「七根。」
我臉色一下子變了。
「昨晚拔了四根,還剩七根?」
晏辭「嗯」了一聲。
我氣得差點坐起來。
「那一共十一根?你昨晚怎麼不說?」
晏辭沉默。
我眯起眼:「你是不是又想瞞我?」
他看著我,很平靜地說:「不是。」
我不信。
晏辭又說:「你昨晚撐不住。」
我一口氣堵在胸口。
這句話是真的。
但也不妨礙我生氣。
我正要說話,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夏星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念念,醒了嗎?」
我立刻坐直。
坐到一半,才發現自己還在晏辭懷裡。
我整個人瞬間僵住。
晏辭倒是很自然,扶了我一把,又把我身後的枕頭墊好。
我壓低聲音:「你自然一點。」
他看我。
「我不自然?」
我:「……」
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我們已經這麼睡了八百年。
我清了清嗓子。
「醒了。」
夏星推門進來。
她手裡端著藥,臉色還是很白,但精神比昨天好了些。
她的目光先落在我身上,又落在晏辭還搭在我腕上的手上。
我耳根一熱。
想解釋。
又不知道解釋什麼。
畢竟這是婚房。
我們也確實睡一張床。
雖然只是睡覺。
真的只是睡覺。
夏星卻沒有多問,只把藥放在床頭。
「先喝藥。」
我看著那碗黑乎乎的東西,心裡一涼。
「又喝?」
夏星溫聲說:「養心脈的。」
我頓時沒了脾氣。
誰讓我現在心脈里住著一顆不太安分的門心殘息。
我接過藥,一口悶下去。
苦味直衝天靈蓋。
我整個人都麻了。
晏辭從旁邊遞過來一顆糖。
我含著糖,看著他。
「你是不是早就準備好了?」
「嗯。」
「為什麼?」
「你怕苦。」
我心口又被撞了一下。
這鬼有時候一句話,真比糖還甜。
夏星看著我們,眼底浮出一點很淺的笑。
可那笑很快又淡下去。
她坐到床邊,輕聲說:「念念,昨晚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我含著糖,心一下子沉了下來。
「沈照雪。」
「沈家第一位至陰之體。」
「她開了陰陽門。」
夏星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看著她。
「媽,沈家到底是怎麼回事?」
房間裡安靜下來。
晏辭坐在我身側,沒有說話。
但他的手還握著我的手腕,像是在告訴我,不管接下來聽見什麼,他都在。
夏星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沈家不是普通玄門。」
「很久以前,沈家是守門人。」
我皺眉。
「守陰陽門?」
「不是守陰陽門。」
她輕輕搖頭。
「是守陰陽界線。」
「活人歸陽,死人歸陰,本來各有去處。」
「可有些地方陰陽交匯,容易生出裂縫。」
「沈家最早的職責,就是鎮住這些裂縫。」
我聽得後背發涼。
「那沈照雪為什麼要開門?」
夏星閉了閉眼。
「因為她想救人。」
我愣住。
「救誰?」
「她的丈夫。」
房間裡忽然靜得厲害。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晏辭。
晏辭也看著我。
那一瞬間,我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沈照雪是為了丈夫開門。
而我差點為了救晏辭,把自己再次連上陰坑。
這算什麼?
沈家至陰之體的祖傳戀愛腦?
我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趕緊把它壓下去。
夏星繼續說:「當年沈照雪的丈夫死在陰隙里,魂魄沒有入陰司,也沒有散乾淨。」
「她不甘心。」
「她以沈家禁術開門,想把他帶回來。」
我喉嚨發乾。
「帶回來了嗎?」
夏星沉默片刻。
「帶回來了。」
我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她又說:「但回來的,已經不只是他。」
我後背一寒。
「什麼意思?」
晏辭接過話。
「門開之後,門後的東西借他的魂出來了。」
我手指一緊。
夏星點頭。
「從那以後,沈家欠下舊門債。」
「沈照雪關上了門,但門後的東西記住了沈家的血。」
「每一代至陰之體,都會被它們盯上。」
「因為至陰之體能開門,也能關門。」
我忽然覺得胸口那顆門心殘息跳了一下。
很輕。
像聽見了我們的談話。
我按住胸口。
晏辭立刻握緊我的手。
夏星臉色微變。
「它動了?」
「嗯。」
我努力讓聲音穩住。
「不疼。」
這一次是真的不疼。
只是有點冷。
像有一隻眼睛從很遠的地方看了我一下。
然後又慢慢閉上。
夏星低聲說:「它在聽。」
我頭皮發麻。
「門心殘息還能偷聽?」
晏辭眼神冷下去。
「它不是在聽。」
「它是在回應。」
我:「……」
更嚇人了好嗎?
夏星看著我,眼裡滿是擔憂。
「念念,你現在體內有門心殘息,也有沈家血脈。」
「對門後那些東西來說,你比任何一代至陰之體都更容易被找到。」
我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問:「那我會變成門嗎?」
夏星一怔。
晏辭也看向我。
我認真道:「小白兔之前說我像半扇門。」
「如果再嚴重一點,我會不會真的變成一扇門?」
「到時候是不是還要給我裝個門鎖?」
夏星:「……」
晏辭:「……」
沉重的氣氛硬是被我一句話砸出一條縫。
夏星無奈地看著我。
「不會。」
我鬆了口氣。
「那就好。」
「但如果門心殘息繼續長大,你會成為它們進入陽間的坐標。」
我剛松下去的那口氣又卡住了。
「坐標?」
「嗯。」
夏星說:「它們不一定能通過你出來,但能通過你定位陽間。」
「就像昨晚殘釘里的聲音說,找到她了,她在晏家。」
我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也就是說,我不只是危險。
我還可能把危險帶給晏家。
帶給晏夫人。
帶給我媽。
帶給白松和白果。
帶給晏辭。
我下意識鬆開晏辭的手。
可剛松一點,他就反手扣住我。
力道不重,卻很穩。
我抬頭看他。
他眼神很沉。
「別想。」
我抿唇。
「我還沒說。」
「你臉上寫了。」
我:「……」
有這麼明顯嗎?
晏辭一字一句道:「你不是災禍。」
「沈念,聽清楚。」
「找上門的是它們,不是你。」
我心口酸得厲害。
我當然知道。
道理我都懂。
可如果危險真的是順著我來的,我怎麼可能完全不怕?
夏星輕輕握住我另一隻手。
「念念。」
「當年沈照雪開門,是錯。」
「沈家的債,不是讓後人去死。」
「是讓後人記住,門不能再開。」
我看著她。
「那我要怎麼做?」
夏星說:「先找到沈家祠堂。」
我一怔。
「祠堂還在?」
「在。」
她點頭。
「只是沈家出事後,祠堂被封了。」
「那裡有沈照雪留下的照雪燈。」
「如果能找到照雪燈,也許能壓住你體內的門心殘息。」
我眼睛一亮。
「真的?」
夏星沒有把話說滿。
「至少能讓它不再這麼容易回應門後。」
這已經夠了。
我立刻問:「祠堂在哪?」
夏星沉默了一下。
「城南,舊沈宅。」
「但那裡不能隨便去。」
我心裡一緊。
「為什麼?」
「沈家滅門後,舊宅被封成了死宅。」
「裡面殘留著很多舊門氣息。」
「普通人進不去,玄門中人也不敢進。」
我聽完,腦子裡只剩下四個字。
又是鬼屋。
很好。
我現在的人生地圖是不是只有三個地點?
晏家,醫院,鬼屋。
晏辭淡淡開口:「什麼時候去?」
我立刻看他。
「你傷還沒好。」
他說:「沒說現在。」
我不信。
夏星也說:「至少要等你們兩個都恢復一點。」
「尤其是晏辭。」
晏辭垂眸,沒反駁。
我敏銳地看出來。
能讓他不反駁,說明他現在確實傷得不輕。
我立刻說:「那這幾天誰都不許亂跑。」
「晏辭養傷。」
「我養心脈。」
「我媽養身體。」
「白松養命。」
「小白兔養臉。」
小白兔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玉鐲里鑽出來,聽見最後一句,立刻不滿。
「主人,我那叫恢復神獸威儀。」
我看它。
「你現在趴在枕頭上像一塊白抹布。」
小白兔:「……」
它委屈地縮回去。
夏星忍不住笑了一下。
晏辭眼底也閃過一點很淡的笑。
我看見了。
但這次沒戳穿。
因為我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
哪怕沈家的舊債壓在頭頂。
哪怕門後的東西已經找到了我。
至少這一刻,我們還在晏家,還能坐在婚房裡說話,還能因為小白兔像白抹布這種事笑一下。
可這點輕鬆並沒有持續太久。
下午的時候,白松抱著奶茶杯來了。
他臉色比昨天更白。
手裡的小盒子外面貼了三張符,裡面那隻破掉的奶茶杯卻在輕輕發光。
我心口一跳。
「白果怎麼了?」
白松抬眼看我。
「她剛才說了一句話。」
我立刻坐直。
「什麼?」
白松把小盒子放到桌上。
奶茶杯上的白光輕輕晃了一下。
很淡。
很弱。
像一隻剛睡醒的小螢火蟲。
片刻後,一道很輕很輕的聲音響起。
「白燈……」
我渾身一僵。
白果的聲音斷斷續續。
「好多……白燈……」
「滅了……」
夏星臉色瞬間變了。
我看向她。
「媽?」
夏星盯著那隻奶茶杯,聲音發緊。
「照雪燈。」
我心口一沉。
「白果看見沈家祠堂了?」
夏星沒有立刻回答。
晏辭眼神也冷了下來。
白果的魂光輕輕顫了顫。
然後,她又說了一句。
「有人……」
「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