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沈家的債

  我耳根瞬間熱了。

  「近到這種程度?」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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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得理直氣壯。

  我一時竟然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房間裡很安靜。

  外面夜色沉沉。

  我靠在他身前,能感覺到他身上的冷意,也能感覺到玉鐲傳來的微弱暖意。

  一冷一暖。

  像我們兩個現在亂七八糟的人生。

  我閉了閉眼,小聲說:「晏辭。」

  「嗯。」

  「沈家的事,會不會很麻煩?」

  「會。」

  我:「……」

  他真的一點安慰都不給。

  我嘆了口氣。

  「那門後的東西會不會很難對付?」

  「會。」

  「那我會不會很危險?」

  「會。」

  我忍不住抬頭瞪他。

  「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晏辭低頭看我。

  眼神很靜。

  「我會在。」

  我愣住。

  他低聲說:「這句好聽嗎?」

  我心口忽然軟得不像話。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悶聲說:「還行。」

  晏辭眼底有一點很淡的笑。

  「那再說一遍。」

  我耳根發燙。

  「哪有人自己要求再說一遍的?」

  他看著我。

  「有。」

  「誰?」

  「你老公。」

  我:「……」

  完了。

  我又被他一句話弄得心跳亂了。

  胸口的門心也跟著輕輕跳了一下。

  「咚。」

  我立刻警覺。

  可這一次,沒有門後的低語。

  沒有黑水。

  也沒有陰冷的眼睛。

  只有晏辭握著我的手。

  很冷。

  也很穩。

  我慢慢放鬆下來。

  閉上眼之前,我聽見晏辭在我耳邊低聲說:

  「沈念。」

  「這一次,不管是沈家的債,還是門後的東西。」

  「都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我迷迷糊糊應了一聲。

  「嗯。」

  他輕輕握緊我的手。

  「是我們的事。」

  ……

  我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我還活著。

  第二反應是:我好像被人抱著。

  第三反應是:這個人,不對,這個鬼的手,正搭在我腰上。

  我僵了三秒。

  然後非常緩慢地低頭看了一眼。

  晏辭靠在我身側,閉著眼,臉色比昨晚好了些,但依舊白得過分。

  他的手臂虛虛環著我,不重,卻剛好把我圈在他懷裡。

  我昨晚明明記得自己只是靠著他肩膀休息了一下。

  怎麼一覺醒來,姿勢就變成這樣了?

  這一定不是我的問題。

  肯定是床的問題。

  婚房的床太軟,容易讓人滾到一起。

  我正想悄悄把他的手挪開,晏辭忽然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

  我手還抓著他的袖口。

  動作非常像做賊被抓。

  我:「……」

  晏辭垂眸看了一眼我的手。

  「想跑?」

  「沒有。」

  我立刻鬆手,假裝鎮定。

  「我只是看看你傷口。」

  晏辭看著我。

  「用抓袖子看?」

  我:「……」

  這鬼怎麼剛醒就這麼會噎人?

  我耳根發熱,強行轉移話題。

  「你傷怎麼樣?」

  他這次倒是沒有再說「沒事」。

  他抬手碰了碰肩膀,淡淡道:「穩定了。」

  「疼嗎?」

  「疼。」

  我愣了一下。

  這次答得太快,我反而不習慣。

  晏辭看著我。

  「不是你讓我說?」

  我心口一軟。

  「嗯。」

  「以後都要說。」

  晏辭低低應了一聲。

  「好。」

  我看著他乖乖答應的樣子,心裡莫名有點發酸。

  以前他總是冷冰冰地擋在我前面。

  什麼都不說。

  什麼都自己扛。

  現在他願意說疼了,反而讓我更難受。

  因為我終於能清楚知道,他是真的會疼。

  我抬手,小心翼翼碰了一下他肩膀附近的衣料。

  「還剩多少殘釘?」

  「七根。」

  我臉色一下子變了。

  「昨晚拔了四根,還剩七根?」

  晏辭「嗯」了一聲。

  我氣得差點坐起來。

  「那一共十一根?你昨晚怎麼不說?」

  晏辭沉默。

  我眯起眼:「你是不是又想瞞我?」

  他看著我,很平靜地說:「不是。」

  我不信。

  晏辭又說:「你昨晚撐不住。」

  我一口氣堵在胸口。

  這句話是真的。

  但也不妨礙我生氣。

  我正要說話,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夏星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念念,醒了嗎?」

  我立刻坐直。

  坐到一半,才發現自己還在晏辭懷裡。

  我整個人瞬間僵住。

  晏辭倒是很自然,扶了我一把,又把我身後的枕頭墊好。

  我壓低聲音:「你自然一點。」

  他看我。

  「我不自然?」

  我:「……」

  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我們已經這麼睡了八百年。

  我清了清嗓子。

  「醒了。」

  夏星推門進來。

  她手裡端著藥,臉色還是很白,但精神比昨天好了些。

  她的目光先落在我身上,又落在晏辭還搭在我腕上的手上。

  我耳根一熱。

  想解釋。

  又不知道解釋什麼。

  畢竟這是婚房。

  我們也確實睡一張床。

  雖然只是睡覺。

  真的只是睡覺。

  夏星卻沒有多問,只把藥放在床頭。

  「先喝藥。」

  我看著那碗黑乎乎的東西,心裡一涼。

  「又喝?」

  夏星溫聲說:「養心脈的。」

  我頓時沒了脾氣。

  誰讓我現在心脈里住著一顆不太安分的門心殘息。

  我接過藥,一口悶下去。

  苦味直衝天靈蓋。

  我整個人都麻了。

  晏辭從旁邊遞過來一顆糖。

  我含著糖,看著他。

  「你是不是早就準備好了?」

  「嗯。」

  「為什麼?」

  「你怕苦。」

  我心口又被撞了一下。

  這鬼有時候一句話,真比糖還甜。

  夏星看著我們,眼底浮出一點很淺的笑。

  可那笑很快又淡下去。

  她坐到床邊,輕聲說:「念念,昨晚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我含著糖,心一下子沉了下來。

  「沈照雪。」

  「沈家第一位至陰之體。」

  「她開了陰陽門。」

  夏星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看著她。

  「媽,沈家到底是怎麼回事?」

  房間裡安靜下來。

  晏辭坐在我身側,沒有說話。

  但他的手還握著我的手腕,像是在告訴我,不管接下來聽見什麼,他都在。

  夏星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沈家不是普通玄門。」

  「很久以前,沈家是守門人。」

  我皺眉。

  「守陰陽門?」

  「不是守陰陽門。」

  她輕輕搖頭。

  「是守陰陽界線。」

  「活人歸陽,死人歸陰,本來各有去處。」

  「可有些地方陰陽交匯,容易生出裂縫。」

  「沈家最早的職責,就是鎮住這些裂縫。」

  我聽得後背發涼。

  「那沈照雪為什麼要開門?」

  夏星閉了閉眼。

  「因為她想救人。」

  我愣住。

  「救誰?」

  「她的丈夫。」

  房間裡忽然靜得厲害。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晏辭。

  晏辭也看著我。

  那一瞬間,我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沈照雪是為了丈夫開門。

  而我差點為了救晏辭,把自己再次連上陰坑。

  這算什麼?

  沈家至陰之體的祖傳戀愛腦?

  我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趕緊把它壓下去。

  夏星繼續說:「當年沈照雪的丈夫死在陰隙里,魂魄沒有入陰司,也沒有散乾淨。」

  「她不甘心。」

  「她以沈家禁術開門,想把他帶回來。」

  我喉嚨發乾。

  「帶回來了嗎?」

  夏星沉默片刻。

  「帶回來了。」

  我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她又說:「但回來的,已經不只是他。」

  我後背一寒。

  「什麼意思?」

  晏辭接過話。

  「門開之後,門後的東西借他的魂出來了。」

  我手指一緊。

  夏星點頭。

  「從那以後,沈家欠下舊門債。」

  「沈照雪關上了門,但門後的東西記住了沈家的血。」

  「每一代至陰之體,都會被它們盯上。」

  「因為至陰之體能開門,也能關門。」

  我忽然覺得胸口那顆門心殘息跳了一下。

  很輕。

  像聽見了我們的談話。

  我按住胸口。

  晏辭立刻握緊我的手。

  夏星臉色微變。

  「它動了?」

  「嗯。」

  我努力讓聲音穩住。

  「不疼。」

  這一次是真的不疼。

  只是有點冷。

  像有一隻眼睛從很遠的地方看了我一下。

  然後又慢慢閉上。

  夏星低聲說:「它在聽。」

  我頭皮發麻。

  「門心殘息還能偷聽?」

  晏辭眼神冷下去。

  「它不是在聽。」

  「它是在回應。」

  我:「……」

  更嚇人了好嗎?

  夏星看著我,眼裡滿是擔憂。

  「念念,你現在體內有門心殘息,也有沈家血脈。」

  「對門後那些東西來說,你比任何一代至陰之體都更容易被找到。」

  我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問:「那我會變成門嗎?」

  夏星一怔。

  晏辭也看向我。

  我認真道:「小白兔之前說我像半扇門。」

  「如果再嚴重一點,我會不會真的變成一扇門?」

  「到時候是不是還要給我裝個門鎖?」

  夏星:「……」

  晏辭:「……」

  沉重的氣氛硬是被我一句話砸出一條縫。

  夏星無奈地看著我。

  「不會。」

  我鬆了口氣。

  「那就好。」

  「但如果門心殘息繼續長大,你會成為它們進入陽間的坐標。」

  我剛松下去的那口氣又卡住了。

  「坐標?」

  「嗯。」

  夏星說:「它們不一定能通過你出來,但能通過你定位陽間。」

  「就像昨晚殘釘里的聲音說,找到她了,她在晏家。」

  我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也就是說,我不只是危險。

  我還可能把危險帶給晏家。

  帶給晏夫人。

  帶給我媽。

  帶給白松和白果。

  帶給晏辭。

  我下意識鬆開晏辭的手。

  可剛松一點,他就反手扣住我。

  力道不重,卻很穩。

  我抬頭看他。

  他眼神很沉。

  「別想。」

  我抿唇。

  「我還沒說。」

  「你臉上寫了。」

  我:「……」

  有這麼明顯嗎?

  晏辭一字一句道:「你不是災禍。」

  「沈念,聽清楚。」

  「找上門的是它們,不是你。」

  我心口酸得厲害。

  我當然知道。

  道理我都懂。

  可如果危險真的是順著我來的,我怎麼可能完全不怕?

  夏星輕輕握住我另一隻手。

  「念念。」

  「當年沈照雪開門,是錯。」


  「沈家的債,不是讓後人去死。」

  「是讓後人記住,門不能再開。」

  我看著她。

  「那我要怎麼做?」

  夏星說:「先找到沈家祠堂。」

  我一怔。

  「祠堂還在?」

  「在。」

  她點頭。

  「只是沈家出事後,祠堂被封了。」

  「那裡有沈照雪留下的照雪燈。」

  「如果能找到照雪燈,也許能壓住你體內的門心殘息。」

  我眼睛一亮。

  「真的?」

  夏星沒有把話說滿。

  「至少能讓它不再這麼容易回應門後。」

  這已經夠了。

  我立刻問:「祠堂在哪?」

  夏星沉默了一下。

  「城南,舊沈宅。」

  「但那裡不能隨便去。」

  我心裡一緊。

  「為什麼?」

  「沈家滅門後,舊宅被封成了死宅。」

  「裡面殘留著很多舊門氣息。」

  「普通人進不去,玄門中人也不敢進。」

  我聽完,腦子裡只剩下四個字。

  又是鬼屋。

  很好。

  我現在的人生地圖是不是只有三個地點?

  晏家,醫院,鬼屋。

  晏辭淡淡開口:「什麼時候去?」

  我立刻看他。

  「你傷還沒好。」

  他說:「沒說現在。」

  我不信。

  夏星也說:「至少要等你們兩個都恢復一點。」

  「尤其是晏辭。」

  晏辭垂眸,沒反駁。

  我敏銳地看出來。

  能讓他不反駁,說明他現在確實傷得不輕。

  我立刻說:「那這幾天誰都不許亂跑。」

  「晏辭養傷。」

  「我養心脈。」

  「我媽養身體。」

  「白松養命。」

  「小白兔養臉。」

  小白兔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玉鐲里鑽出來,聽見最後一句,立刻不滿。

  「主人,我那叫恢復神獸威儀。」

  我看它。

  「你現在趴在枕頭上像一塊白抹布。」

  小白兔:「……」

  它委屈地縮回去。

  夏星忍不住笑了一下。

  晏辭眼底也閃過一點很淡的笑。

  我看見了。

  但這次沒戳穿。

  因為我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

  哪怕沈家的舊債壓在頭頂。

  哪怕門後的東西已經找到了我。

  至少這一刻,我們還在晏家,還能坐在婚房裡說話,還能因為小白兔像白抹布這種事笑一下。

  可這點輕鬆並沒有持續太久。

  下午的時候,白松抱著奶茶杯來了。

  他臉色比昨天更白。

  手裡的小盒子外面貼了三張符,裡面那隻破掉的奶茶杯卻在輕輕發光。

  我心口一跳。

  「白果怎麼了?」

  白松抬眼看我。

  「她剛才說了一句話。」

  我立刻坐直。

  「什麼?」

  白松把小盒子放到桌上。

  奶茶杯上的白光輕輕晃了一下。

  很淡。

  很弱。

  像一隻剛睡醒的小螢火蟲。

  片刻後,一道很輕很輕的聲音響起。

  「白燈……」

  我渾身一僵。

  白果的聲音斷斷續續。

  「好多……白燈……」

  「滅了……」

  夏星臉色瞬間變了。

  我看向她。

  「媽?」

  夏星盯著那隻奶茶杯,聲音發緊。

  「照雪燈。」

  我心口一沉。

  「白果看見沈家祠堂了?」

  夏星沒有立刻回答。

  晏辭眼神也冷了下來。

  白果的魂光輕輕顫了顫。

  然後,她又說了一句。

  「有人……」

  「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