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辭替我穿好鞋,抬眼看我。
「她說了什麼?」
我立刻正色。
「她說,奶茶灑了。」
晏辭眉心微動。
「只有這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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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著胸口。
「聲音很輕,但我確定是她。」
晏辭沉默了一瞬。
「去找白松。」
我點頭。
我們下樓的時候,夏星和晏夫人也被驚動了。
夏星披著外套走出來,臉色還有些蒼白。
「念念,怎麼了?」
我連忙扶住她。
「媽,我聽見白果的聲音了。」
夏星一怔。
晏夫人也停住腳步。
白松的房門就在這時打開。
他顯然也沒睡。
身上披著一件外套,臉色比白天更差,手裡還握著那枚裂開的命符。
他站在門口,看著我。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怕一用力,答案就碎了。
我看著他,慢慢說:「我聽見白果聲音了。」
白松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她說什麼?」
「奶茶灑了。」
我頓了頓。
「應該是在提醒我們,那隻奶茶杯。」
白松臉色瞬間變了。
他轉身就要往外走。
晏辭冷聲道:「站住。」
白松腳步沒停。
晏辭抬手,一道黑色陰力落在他面前,直接封住門口。
白松猛地回頭。
「讓開。」
晏辭神色很冷。
「你現在去鎮元觀,活不過一炷香。」
白松攥緊命符。
「那也得去。」
「去送死?」
「去找她。」
白松的聲音終於不穩了。
「她好不容易留下這一點魂光,我不能讓它散了。」
晏辭看著他。
「你死了,她也回不來。」
白松眼底一片紅。
「晏辭。」
「你如果是我,你會等嗎?」
這句話落下,客廳里忽然安靜。
晏辭沒有立刻回答。
我站在旁邊,心口猛地一疼。
如果換成我在鎮元觀里只剩下一點魂光。
如果晏辭知道有一件東西能留住我。
他會等嗎?
不會。
他一定會去。
哪怕前面是陰坑,是陷阱,是死路,他也會去。
所以白松現在的急,我懂。
晏辭也懂。
只是懂,不代表能讓他去死。
夏星輕聲開口:「鎮元觀現在確實不能進。」
白松看向她。
夏星說:「地下封印剛塌,陰氣還在反卷。現在進去,生魂會被撕碎。」
「但陰坑成形前,會有一次回潮。」
白松眼神一動。
「什麼時候?」
夏星閉了閉眼,像是在感受什麼。
片刻後,她說:「明天子時前後。」
「只有半刻。」
「陰氣回落,地面殘陣會短暫露出來。」
白松立刻道:「我去。」
晏辭冷冷看他。
夏星搖頭。
「你不能去。」
白松身體一僵。
「為什麼?」
「你身上有白家的命契殘痕。」
夏星看著他。
「白從淵雖然散了,但鎮元觀里殘留的陣法認得白家血。你進去,最先被拖下去的就是你。」
白松臉色白了一瞬。
我心裡一緊。
「那誰能去?」
夏星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我。
晏辭的臉色瞬間沉了。
「不行。」
我:「……」
我還沒說話呢。
夏星輕聲說:「不是讓念念進去。」
晏辭依舊冷著臉。
夏星繼續道:「但她現在體內有門心殘息,能感應陰坑裡的東西。」
「她不進去,也許能從外面指路。」
白松猛地看向我。
我按住胸口,心跳還有些亂。
「也就是說,我當導航?」
小白兔小聲道:「陰間導航。」
我:「……」
謝謝。
完全沒有被安慰到。
晏辭看著夏星。
「誰進去?」
夏星沉默了一下。
「我。」
我臉色變了。
「不行!」
這次輪到我反對。
「你身體還沒好,你進去幹什麼?」
夏星握住我的手。
「念念,鎮元觀的陣,我最熟。」
「我被困在那裡十八年。」
「沒有人比我更清楚那隻奶茶杯可能掉在哪裡。」
我急得眼眶發熱。
「可你才剛出來。」
「你連站久一點都撐不住。」
「你再進去,萬一出事怎麼辦?」
夏星看著我,眼神溫柔,卻很堅定。
「我不會一個人去。」
她看向晏辭。
晏辭沉默片刻。
「我去。」
我張了張嘴。
還沒來得及反對,晏辭已經看向我。
「我不會進陰坑深處。」
「只到外層。」
「你在外面感應。」
「夏星指陣。」
「我取東西。」
白松立刻道:「我也去。」
晏辭冷冷道:「你留下。」
白松皺眉。
「那是白果的東西。」
「所以你更要留下。」
晏辭聲音很淡。
「萬一魂光有變化,你得守著命符。」
白松一怔。
他低頭看向手裡的命符。
裂開的符面里,那點白光極淡。
像隨時會熄。
他沉默了很久。
最後低聲說:「好。」
這是我第一次見白松這麼聽話。
卻一點也不覺得輕鬆。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明晚那一趟很危險。
哪怕只是外層。
那也是剛塌過的鎮元觀。
是白從淵布了十八年的陣。
是陰陽門開過又關上的地方。
我抬頭看晏辭。
「你傷還沒好。」
晏辭看著我。
「嗯。」
「你不能逞強。」
「嗯。」
「你要是再說沒事,我真的會生氣。」
「有事。」
我一愣。
他這次改得倒快。
晏辭垂眸,語氣平靜。
「所以你明天要看好我。」
我心口忽然一軟。
明明他是要去危險的地方。
明明該是他看著我。
可他說,讓我看好他。
像是把某一部分後背,交到了我手裡。
我握緊手指。
「好。」
「我看好你。」
第二天一整天,晏家的氣氛都很緊。
晏夫人讓人準備了很多東西。
硃砂、符紙、黑傘、銅鈴、紅線,還有幾盞我看不懂的白色小燈。
夏星坐在客廳里畫陣圖。
她身體還很虛,畫一會兒就要停下來喘氣。
我坐在她旁邊,看著那張越來越複雜的圖,頭皮發麻。
「媽。」
「嗯?」
「你以前就是靠這些撐了十八年?」
她手指頓了一下。
然後輕輕笑了。
「也不全是。」
「還有什麼?」
她看著我。
「還有想你。」
我鼻子一酸。
她低頭繼續畫圖,聲音很輕。
「我那時候不知道你長什麼樣。」
「只能想,你是不是好好長大了。」
「有沒有人給你梳頭。」
「有沒有人給你買新衣服。」
「有沒有人陪你過生日。」
她每說一句,我心口就疼一下。
我想告訴她,沒有。
很多時候都沒有。
可我又不想讓她難過。
最後我只是握住她的手。
「以後有了。」
夏星抬頭看我。
我認真說:「以後你給我補。」
她眼眶微紅,笑著點頭。
「好。」
「都補。」
我吸了吸鼻子。
「那先補十八個生日禮物。」
她怔了一下。
然後笑出了聲。
「好。」
「補十八個。」
旁邊小白兔舉爪。
「主人,我也要。」
我看它。
「你要什麼?」
「我這些年也很辛苦。」
「你辛苦什麼?」
「辛苦保持如此逼人的帥氣。」
我:「……」
夏星被它逗笑。
客廳里沉重的氣氛終於鬆了一點。
傍晚時,晏辭從樓上下來。
他換了一身黑衣。
肩上的傷被陰力壓住,看不出痕跡。
可我能感覺到,他的氣息比以前淡了許多。
我走過去,抬手碰了碰他的袖口。
「疼嗎?」
他低頭看我。
「疼。」
我心口一緊。
「很疼?」
他安靜了一瞬。
「你問的時候,會輕一點。」
我耳根一熱。
這鬼現在怎麼回事。
以前三棍子打不出一句好話。
現在隨便一句都能讓人心跳亂掉。
我咳了一聲,努力裝作鎮定。
「那我多問幾次。」
他看著我。
「好。」
小白兔從沙發上探頭,小聲道:「主人,我覺得我有點多餘。」
白松靠在另一邊,淡淡道:「習慣就好。」
我:「……」
差點忘了客廳還有人。
子時前,我們出發去了城西。
這一次不是去救人。
是去找一隻奶茶杯。
聽起來很荒唐。
可所有人都很清楚,那可能是白果留在這世上的最後一根線。
車子停在舊巷外。
鎮元觀已經不見了。
原本老廟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大片塌陷的黑坑。
周圍被晏家的人用結界圍了起來,普通人從外面看,只會覺得這裡正在施工。
可我站在結界邊緣,胸口的門心殘息立刻跳了一下。
「咚。」
黑坑裡有風吹出來。
陰冷。
潮濕。
還帶著一點腐爛的香火味。
我臉色微白。
晏辭站在我身側,握住我的手。
「能撐嗎?」
我點頭。
「能。」
這次不是逞強。
我是真的想撐住。
白松站在結界外,手裡握著命符,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黑坑。
他沒有往前。
只是低聲說:「拜託。」
這兩個字很輕。
輕到幾乎聽不見。
可我知道,他是在對白果說,也是在對我們說。
夏星展開陣圖。
「回潮快開始了。」
「晏辭,等陰氣往下沉的一瞬間進去。」
「念念,你閉眼感應。」
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胸口的門心輕輕跳著。
「咚。」
「咚。」
這一次,我沒有害怕。
我順著那一下下跳動,把感知收成線,慢慢探向黑坑。
陰氣很重。
像一團纏在一起的濕發。
裡面有碎掉的陣紋,有斷裂的紅繩,有被壓成粉末的香灰。
還有很多殘留的痛苦和怨氣。
我忍住不去碰。
只找白果。
找那道很淡很淡的聲音。
奶茶灑了。
她說。
奶茶灑了。
忽然,我看見了一點白光。
很小。
在一片塌掉的石門附近。
旁邊有半截紅繩,還有一個被壓扁的塑料杯。
杯身裂開。
吸管彎折。
杯底還殘著一點幹掉的奶茶痕跡。
我猛地睜開眼。
「找到了。」
白松的呼吸明顯一滯。
晏辭看向我。
我指向黑坑偏左的位置。
「下面三丈左右,塌掉的石門旁。」
「杯子裂了,但還在。」
夏星立刻看陣圖。
「那裡是原來地下石門入口。」
「陰氣最亂。」
晏辭沒有猶豫。
「我去。」
我抓住他的手。
「晏辭。」
他低頭看我。
「我在外面看著你。」
「嗯。」
「你要聽我指路。」
「嗯。」
「如果我說退,你必須退。」
他看著我,很久後說:「好。」
我不太放心。
「真的?」
晏辭抬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我的額頭。
「真的。」
「聽你的。」
我心口一跳。
明明馬上要進陰坑,可我居然還是被這三個字弄得耳根發熱。
真沒出息。
回潮開始了。
黑坑裡的陰氣忽然往下一沉,像一片黑色潮水短暫退開。
夏星立刻道:「就是現在!」
晏辭鬆開我的手,身影化作一道黑影,瞬間掠入坑中。
我閉上眼,感知線緊緊跟著他。
黑。
很黑。
四周到處都是斷裂的陣紋。
有些還在蠕動,像沒死透的蟲。
晏辭落在一塊斷石上。
我立刻說:「往左。」
他按我的聲音走。
「前面有紅繩殘陣,別踩。」
他避開。
「右側牆下有陰氣裂口,靠左走。」
他照做。
我能感覺到他每一步都很穩。
可也能感覺到,他身上的傷被陰氣牽動,正在一點點裂開。
我手指收緊。
「晏辭,你傷口怎麼樣?」
他聲音從玉鐲里傳來。
很淡。
「還好。」
我咬牙。
「說實話。」
他安靜了一瞬。
「裂了。」
我心口一緊。
「快一點。」
「嗯。」
他繼續往前。
很快,他到了那扇塌掉的石門旁。
我看見那個奶茶杯就在碎石縫裡。
但它旁邊,還有一截黑色鎖鏈。
鎖鏈上殘留著白從淵的氣息。
我臉色變了。
「等等。」
晏辭停下。
「有東西。」
那截黑色鎖鏈忽然動了一下。
下一秒,碎石下方猛地伸出一隻黑色的手。
那隻手沒有皮膚。
像由陰氣和爛泥拼成,五指細長,狠狠抓向晏辭的手腕。
我脫口而出:「退!」
晏辭立刻後退。
黑手抓了個空,卻沒有消失。
它從碎石里一點點爬出來。
半張臉。
半個身體。
身上掛著斷掉的紅繩和符灰。
它抬頭,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看向晏辭。
然後,它開口了。
聲音低沉。
溫和。
熟悉。
「晏辭。」
「好久不見。」
我渾身一冷。
白從淵。
白松臉色驟變。
「什麼東西?」
夏星聲音發緊。
「殘念。」
「白從淵留在陣里的殘念。」
我咬緊牙。
就知道。
這種禍害怎麼可能散得乾乾淨淨。
坑底,那個殘念抬頭看向結界外。
明明隔著很遠,明明我只是在用感知看它。
可它的視線卻像穿過黑暗,準確落在我身上。
「沈念。」
它笑了。
「你果然來了。」
晏辭聲音冷得像冰。
「閉嘴。」
黑色陰力斬下。
殘念被斬開一半,卻很快又聚攏。
它不強。
但這裡是鎮元觀塌陷後的陰坑。
周圍到處都是殘陣和陰氣。
它可以借這裡的氣息不斷重聚。
而晏辭不能久留。
我立刻說:「別跟它耗。」
「杯子在它身後三步,碎石下面。」
殘念笑得更深。
「想要那個小東西?」
「可惜。」
「她到最後,還真以為自己能救誰。」
白松猛地往前一步,命符上的白光劇烈晃動。
「白從淵!」
我臉色一變。
「白松,別動!」
可已經晚了。
命符里的魂光像是被殘念那句話刺激到,忽然亮了一下。
坑底的殘念立刻抬頭。
「原來在你那裡。」
它聲音輕了下去。
「果果。」
那一瞬間,命符里的白光劇烈顫抖。
白松臉色慘白。
他死死握住命符,聲音發啞。
「別聽。」
「白果,別聽他。」
殘念輕輕笑了。
「果果,過來。」
「爸爸帶你回家。」
命符里的白光猛地往外沖。
白鬆手背青筋暴起,幾乎握不住。
我心口也跟著一跳。
門心殘息忽然亮起,我聽見白果很輕很輕的聲音。
「爸爸……」
白松眼眶瞬間紅了。
「不許去。」
他的聲音抖得厲害。
「白果,不許去。」
殘念還在笑。
「你看,她還是認我。」
我腦子裡忽然嗡的一聲。
怒火一下子燒上來。
都到這個時候了。
他連殘念都不肯放過白果。
連她留下的一點魂光都還要騙。
我閉上眼,感知線猛地探向命符里的那點白光。
我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也不知道會不會傷到她。
可我就是想告訴她一句話。
白果。
不是所有叫你回家的人,都真的有家給你。
我把聲音順著門心殘息送出去。
很輕。
卻儘量穩。
「白果。」
「奶茶杯還在。」
「你哥在等你。」
命符里的白光猛地一頓。
白松抬頭看我。
我沒有睜眼。
繼續說:「你不是沒人要。」
「白松要你。」
「我們也要你。」
「別跟他走。」
白光顫了顫。
然後,我聽見了一聲很輕的抽噎。
像小姑娘終於從很遠的夢裡醒了一點。
「哥……」
白松眼淚瞬間掉下來。
他握緊命符,聲音啞得不像話。
「我在。」
「白果,我在。」
坑底的殘念臉色終於變了。
「沈念。」
它陰冷地看向我。
「你又壞我的事。」
我睜開眼。
胸口疼得厲害,門心跳得很快。
可我還是冷笑了一聲。
「你都死成殘念了,還這麼多事。」
殘念的臉扭曲了一瞬。
晏辭已經趁它分神,掠到碎石旁。
他抬手震開那截黑色鎖鏈,彎腰抓住那個被壓扁的奶茶杯。
殘念尖嘯一聲,撲向他。
我立刻喊:「晏辭,右後!」
晏辭側身避開,黑色陰力反手斬出。
殘念被劈散。
可四周陰氣又湧上來,想把它重新聚攏。
夏星臉色一變。
「回潮要結束了!」
黑坑裡的陰氣開始往上涌。
晏辭抬頭。
我感知到他肩上的傷徹底裂開,陰氣從傷口散出,被黑坑瘋狂拉扯。
我臉色白了。
「回來!」
晏辭握著奶茶杯,轉身往上掠。
可殘念忽然在他身後重聚,死死纏住他的腳踝。
「想走?」
殘念聲音陰冷。
「那就留下。」
晏辭抬手要斬。
可下一秒,周圍殘陣同時亮起。
那是白從淵留下的最後一道陣。
不是殺陣。
是困陣。
專門困鬼。
我腦子裡空了一瞬。
晏辭的身影被黑色陣紋拖住,往陰坑深處沉了一寸。
就這一寸,我心都快停了。
「晏辭!」
他抬頭看我。
隔著黑霧,隔著塌陷的鎮元觀,隔著我那條快要斷掉的感知線。
他的聲音依舊很穩。
「別過來。」
我眼眶瞬間紅了。
誰要聽他的。
我抬手,指尖藍光猛地亮起。
胸口門心也跟著跳了一下。
「咚。」
這一次,我沒有壓它。
我順著門心殘息,直接把至陰之力探進陰坑。
夏星臉色一變。
「念念!」
我咬牙。
「我不進去。」
「我只拉他。」
藍光化成一條線,直直纏住晏辭的手腕。
陰坑裡的東西瞬間興奮起來。
無數低語聲鑽進我腦子。
「門鑰……」
「她又來了……」
「抓住她……」
我疼得眼前發黑。
可手沒有松。
「晏辭。」
我聲音發抖。
「抓住我。」
晏辭看著那條藍線。
下一秒,他伸手握住了它。
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的心臟像被冰冷的手握住。
疼。
特別疼。
但我也感覺到了晏辭。
他的傷。
他的冷。
他的陰力。
還有他壓得很深的情緒。
他在怕。
不是怕自己出不來。
是怕我被陰坑拖進去。
我鼻子一酸。
「你別怕。」
我用力往回拉。
「這次我拉你。」
藍光暴漲。
門心殘息被我強行壓成一條線,像鉤子一樣鉤住晏辭。
夏星立刻反應過來,抬手把白光壓在我背後,替我穩住心脈。
白松也咬牙甩出命符金光,釘住坑邊殘陣。
小白兔趴在我肩上,虛弱地吼了一聲。
那道古獸虛影再次浮現。
雖然比上次淡很多,卻還是狠狠咬住了撲向藍線的黑霧。
「主人!」
它喊。
「拉!」
我幾乎用盡全部力氣。
「給我回來!」
藍線猛地一震。
晏辭周圍的困陣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他借著這一瞬,黑色陰力炸開,徹底斬碎腳下殘念。
殘念發出一聲不甘的尖叫。
「沈念——」
我冷冷道:「你閉嘴吧。」
下一秒,晏辭的身影衝出黑坑。
他落地的瞬間,我整個人也脫力往後倒。
晏辭幾乎同時接住了我。
我撞進他懷裡,聽見他亂了一拍的呼吸。
他手裡還緊緊握著那個破裂的奶茶杯。
杯身已經變形。
吸管斷了半截。
可它還在就行!
白松一步上前。
晏辭把奶茶杯遞給他。
白松接過去時,手抖得幾乎拿不穩。
命符里的白光慢慢飄出來,落在奶茶杯上。
那隻破杯子輕輕亮了一下。
然後,一個很淡很淡的小影子,蜷縮在杯口邊。
看不清臉。
卻能看出圓圓的輪廓。
白松屏住呼吸。
小影子抱著杯沿,像終於找到了熟悉的東西。
很輕很輕地喊了一聲:
「哥。」
白松眼淚一下子砸下來。
他跪在地上,把奶茶杯護進懷裡。
「我在。」
「哥在。」
我靠在晏辭懷裡,看著這一幕,眼眶也紅了。
小白兔趴在我肩上,小聲說:「成了。」
「她暫時不會散了。」
我終於鬆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剛松完,晏辭忽然低低悶哼了一聲。
我臉色一變,抬頭看他。
他的肩膀處,黑色陰氣正不斷往外散。
剛才那一趟,傷又裂了。
而且比之前更嚴重。
我急得聲音都變了。
「晏辭!」
他低頭看我,明明臉色白得幾乎透明,卻還是先問我。
「你有沒有事?」
我氣得眼淚都出來了。
「有事的是你!」
晏辭看著我。
片刻後,他低聲說:「嗯。」
「有事。」
我愣住。
他抬手,指尖很輕地碰了一下我的眼尾。
「所以別哭。」
「不然更疼。」
我眼淚一下子憋不住了。
這個鬼真的很討厭。
明明是他傷得快散了。
還要用這種話來哄我。
我抓住他的手,聲音發抖。
「回家。」
「現在就回家。」
晏辭輕輕應了一聲。
「好。」
白松抱著奶茶杯站起來。
他眼睛還是紅的,卻看向我和晏辭,鄭重地低下頭。
「謝謝。」
這一次,他沒有笑。
也沒有玩世不恭。
只是很認真地說了這兩個字。
我搖搖頭。
「別謝我。」
我看向他懷裡的奶茶杯。
「是她自己想回來。」
白松低頭。
奶茶杯上的白影輕輕晃了一下。
像一個笨拙的點頭。
夜風吹過塌陷的鎮元觀。
黑坑裡的陰氣重新沉下去。
白從淵的殘念徹底散了。
可我胸口的門心,卻在這片安靜里,又輕輕跳了一下。
「咚。」
這一次,我聽見門後傳來很遠很遠的低語。
「她能拉鬼出陰坑。」
「門鑰更完整了。」
「找到她。」
我渾身一冷。
晏辭察覺到我的僵硬,低頭問:「怎麼了?」
我看著已經塌成黑坑的鎮元觀。
許久後,低聲說:「它們知道我了。」
晏辭握緊我的手。
「嗯。」
我抬頭看他。
「它們會來找我。」
晏辭的聲音很穩。
「那就讓它們來。」
我怔住。
他看著我,眼神冷靜又鋒利。
「來一個,滅一個。」
我本來應該害怕。
可聽見他這句話,心裡那點冷意竟然慢慢散了。
我握緊他的手。
「這次一起滅。」
晏辭看著我。
片刻後,低聲說:「好。」
「這次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