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我們要你

  晏辭替我穿好鞋,抬眼看我。

  「她說了什麼?」

  我立刻正色。

  「她說,奶茶灑了。」

  晏辭眉心微動。

  「只有這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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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按著胸口。

  「聲音很輕,但我確定是她。」

  晏辭沉默了一瞬。

  「去找白松。」

  我點頭。

  我們下樓的時候,夏星和晏夫人也被驚動了。

  夏星披著外套走出來,臉色還有些蒼白。

  「念念,怎麼了?」

  我連忙扶住她。

  「媽,我聽見白果的聲音了。」

  夏星一怔。

  晏夫人也停住腳步。

  白松的房門就在這時打開。

  他顯然也沒睡。

  身上披著一件外套,臉色比白天更差,手裡還握著那枚裂開的命符。

  他站在門口,看著我。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怕一用力,答案就碎了。

  我看著他,慢慢說:「我聽見白果聲音了。」

  白松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她說什麼?」

  「奶茶灑了。」

  我頓了頓。

  「應該是在提醒我們,那隻奶茶杯。」

  白松臉色瞬間變了。

  他轉身就要往外走。

  晏辭冷聲道:「站住。」

  白松腳步沒停。

  晏辭抬手,一道黑色陰力落在他面前,直接封住門口。

  白松猛地回頭。

  「讓開。」

  晏辭神色很冷。

  「你現在去鎮元觀,活不過一炷香。」

  白松攥緊命符。

  「那也得去。」

  「去送死?」

  「去找她。」

  白松的聲音終於不穩了。

  「她好不容易留下這一點魂光,我不能讓它散了。」

  晏辭看著他。

  「你死了,她也回不來。」

  白松眼底一片紅。

  「晏辭。」

  「你如果是我,你會等嗎?」

  這句話落下,客廳里忽然安靜。

  晏辭沒有立刻回答。

  我站在旁邊,心口猛地一疼。

  如果換成我在鎮元觀里只剩下一點魂光。

  如果晏辭知道有一件東西能留住我。

  他會等嗎?

  不會。

  他一定會去。

  哪怕前面是陰坑,是陷阱,是死路,他也會去。

  所以白松現在的急,我懂。

  晏辭也懂。

  只是懂,不代表能讓他去死。

  夏星輕聲開口:「鎮元觀現在確實不能進。」

  白松看向她。

  夏星說:「地下封印剛塌,陰氣還在反卷。現在進去,生魂會被撕碎。」

  「但陰坑成形前,會有一次回潮。」

  白松眼神一動。

  「什麼時候?」

  夏星閉了閉眼,像是在感受什麼。

  片刻後,她說:「明天子時前後。」

  「只有半刻。」

  「陰氣回落,地面殘陣會短暫露出來。」

  白松立刻道:「我去。」

  晏辭冷冷看他。

  夏星搖頭。

  「你不能去。」

  白松身體一僵。

  「為什麼?」

  「你身上有白家的命契殘痕。」

  夏星看著他。

  「白從淵雖然散了,但鎮元觀里殘留的陣法認得白家血。你進去,最先被拖下去的就是你。」

  白松臉色白了一瞬。

  我心裡一緊。

  「那誰能去?」

  夏星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我。

  晏辭的臉色瞬間沉了。

  「不行。」

  我:「……」

  我還沒說話呢。

  夏星輕聲說:「不是讓念念進去。」

  晏辭依舊冷著臉。

  夏星繼續道:「但她現在體內有門心殘息,能感應陰坑裡的東西。」

  「她不進去,也許能從外面指路。」

  白松猛地看向我。

  我按住胸口,心跳還有些亂。

  「也就是說,我當導航?」

  小白兔小聲道:「陰間導航。」

  我:「……」

  謝謝。

  完全沒有被安慰到。

  晏辭看著夏星。

  「誰進去?」

  夏星沉默了一下。

  「我。」

  我臉色變了。

  「不行!」

  這次輪到我反對。

  「你身體還沒好,你進去幹什麼?」

  夏星握住我的手。

  「念念,鎮元觀的陣,我最熟。」

  「我被困在那裡十八年。」

  「沒有人比我更清楚那隻奶茶杯可能掉在哪裡。」

  我急得眼眶發熱。

  「可你才剛出來。」

  「你連站久一點都撐不住。」

  「你再進去,萬一出事怎麼辦?」

  夏星看著我,眼神溫柔,卻很堅定。

  「我不會一個人去。」

  她看向晏辭。

  晏辭沉默片刻。

  「我去。」

  我張了張嘴。

  還沒來得及反對,晏辭已經看向我。

  「我不會進陰坑深處。」

  「只到外層。」

  「你在外面感應。」

  「夏星指陣。」

  「我取東西。」

  白松立刻道:「我也去。」

  晏辭冷冷道:「你留下。」

  白松皺眉。

  「那是白果的東西。」

  「所以你更要留下。」

  晏辭聲音很淡。

  「萬一魂光有變化,你得守著命符。」

  白松一怔。

  他低頭看向手裡的命符。

  裂開的符面里,那點白光極淡。

  像隨時會熄。

  他沉默了很久。

  最後低聲說:「好。」

  這是我第一次見白松這麼聽話。

  卻一點也不覺得輕鬆。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明晚那一趟很危險。

  哪怕只是外層。

  那也是剛塌過的鎮元觀。

  是白從淵布了十八年的陣。

  是陰陽門開過又關上的地方。

  我抬頭看晏辭。

  「你傷還沒好。」

  晏辭看著我。

  「嗯。」

  「你不能逞強。」

  「嗯。」

  「你要是再說沒事,我真的會生氣。」

  「有事。」

  我一愣。

  他這次改得倒快。

  晏辭垂眸,語氣平靜。

  「所以你明天要看好我。」

  我心口忽然一軟。

  明明他是要去危險的地方。

  明明該是他看著我。

  可他說,讓我看好他。

  像是把某一部分後背,交到了我手裡。

  我握緊手指。

  「好。」

  「我看好你。」

  第二天一整天,晏家的氣氛都很緊。

  晏夫人讓人準備了很多東西。

  硃砂、符紙、黑傘、銅鈴、紅線,還有幾盞我看不懂的白色小燈。

  夏星坐在客廳里畫陣圖。

  她身體還很虛,畫一會兒就要停下來喘氣。

  我坐在她旁邊,看著那張越來越複雜的圖,頭皮發麻。

  「媽。」

  「嗯?」

  「你以前就是靠這些撐了十八年?」

  她手指頓了一下。

  然後輕輕笑了。

  「也不全是。」

  「還有什麼?」

  她看著我。

  「還有想你。」

  我鼻子一酸。

  她低頭繼續畫圖,聲音很輕。

  「我那時候不知道你長什麼樣。」

  「只能想,你是不是好好長大了。」

  「有沒有人給你梳頭。」

  「有沒有人給你買新衣服。」

  「有沒有人陪你過生日。」

  她每說一句,我心口就疼一下。

  我想告訴她,沒有。

  很多時候都沒有。

  可我又不想讓她難過。

  最後我只是握住她的手。

  「以後有了。」

  夏星抬頭看我。

  我認真說:「以後你給我補。」

  她眼眶微紅,笑著點頭。

  「好。」

  「都補。」

  我吸了吸鼻子。

  「那先補十八個生日禮物。」

  她怔了一下。

  然後笑出了聲。

  「好。」

  「補十八個。」

  旁邊小白兔舉爪。

  「主人,我也要。」

  我看它。

  「你要什麼?」

  「我這些年也很辛苦。」

  「你辛苦什麼?」

  「辛苦保持如此逼人的帥氣。」

  我:「……」

  夏星被它逗笑。

  客廳里沉重的氣氛終於鬆了一點。

  傍晚時,晏辭從樓上下來。

  他換了一身黑衣。

  肩上的傷被陰力壓住,看不出痕跡。

  可我能感覺到,他的氣息比以前淡了許多。

  我走過去,抬手碰了碰他的袖口。

  「疼嗎?」

  他低頭看我。

  「疼。」

  我心口一緊。

  「很疼?」

  他安靜了一瞬。

  「你問的時候,會輕一點。」

  我耳根一熱。

  這鬼現在怎麼回事。

  以前三棍子打不出一句好話。

  現在隨便一句都能讓人心跳亂掉。

  我咳了一聲,努力裝作鎮定。

  「那我多問幾次。」

  他看著我。

  「好。」

  小白兔從沙發上探頭,小聲道:「主人,我覺得我有點多餘。」

  白松靠在另一邊,淡淡道:「習慣就好。」

  我:「……」

  差點忘了客廳還有人。

  子時前,我們出發去了城西。

  這一次不是去救人。

  是去找一隻奶茶杯。

  聽起來很荒唐。

  可所有人都很清楚,那可能是白果留在這世上的最後一根線。

  車子停在舊巷外。

  鎮元觀已經不見了。

  原本老廟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大片塌陷的黑坑。

  周圍被晏家的人用結界圍了起來,普通人從外面看,只會覺得這裡正在施工。

  可我站在結界邊緣,胸口的門心殘息立刻跳了一下。

  「咚。」

  黑坑裡有風吹出來。

  陰冷。

  潮濕。

  還帶著一點腐爛的香火味。

  我臉色微白。

  晏辭站在我身側,握住我的手。

  「能撐嗎?」

  我點頭。

  「能。」

  這次不是逞強。

  我是真的想撐住。

  白松站在結界外,手裡握著命符,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黑坑。

  他沒有往前。

  只是低聲說:「拜託。」

  這兩個字很輕。

  輕到幾乎聽不見。

  可我知道,他是在對白果說,也是在對我們說。

  夏星展開陣圖。

  「回潮快開始了。」

  「晏辭,等陰氣往下沉的一瞬間進去。」

  「念念,你閉眼感應。」

  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胸口的門心輕輕跳著。

  「咚。」

  「咚。」

  這一次,我沒有害怕。

  我順著那一下下跳動,把感知收成線,慢慢探向黑坑。

  陰氣很重。

  像一團纏在一起的濕發。

  裡面有碎掉的陣紋,有斷裂的紅繩,有被壓成粉末的香灰。

  還有很多殘留的痛苦和怨氣。

  我忍住不去碰。

  只找白果。

  找那道很淡很淡的聲音。

  奶茶灑了。

  她說。

  奶茶灑了。

  忽然,我看見了一點白光。

  很小。

  在一片塌掉的石門附近。

  旁邊有半截紅繩,還有一個被壓扁的塑料杯。

  杯身裂開。

  吸管彎折。

  杯底還殘著一點幹掉的奶茶痕跡。

  我猛地睜開眼。

  「找到了。」

  白松的呼吸明顯一滯。

  晏辭看向我。

  我指向黑坑偏左的位置。

  「下面三丈左右,塌掉的石門旁。」

  「杯子裂了,但還在。」

  夏星立刻看陣圖。

  「那裡是原來地下石門入口。」

  「陰氣最亂。」

  晏辭沒有猶豫。

  「我去。」

  我抓住他的手。

  「晏辭。」

  他低頭看我。

  「我在外面看著你。」

  「嗯。」

  「你要聽我指路。」

  「嗯。」

  「如果我說退,你必須退。」

  他看著我,很久後說:「好。」

  我不太放心。

  「真的?」

  晏辭抬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我的額頭。

  「真的。」

  「聽你的。」

  我心口一跳。

  明明馬上要進陰坑,可我居然還是被這三個字弄得耳根發熱。

  真沒出息。

  回潮開始了。

  黑坑裡的陰氣忽然往下一沉,像一片黑色潮水短暫退開。

  夏星立刻道:「就是現在!」

  晏辭鬆開我的手,身影化作一道黑影,瞬間掠入坑中。

  我閉上眼,感知線緊緊跟著他。

  黑。

  很黑。

  四周到處都是斷裂的陣紋。

  有些還在蠕動,像沒死透的蟲。

  晏辭落在一塊斷石上。

  我立刻說:「往左。」

  他按我的聲音走。

  「前面有紅繩殘陣,別踩。」

  他避開。

  「右側牆下有陰氣裂口,靠左走。」

  他照做。

  我能感覺到他每一步都很穩。

  可也能感覺到,他身上的傷被陰氣牽動,正在一點點裂開。

  我手指收緊。

  「晏辭,你傷口怎麼樣?」

  他聲音從玉鐲里傳來。

  很淡。

  「還好。」

  我咬牙。

  「說實話。」

  他安靜了一瞬。

  「裂了。」

  我心口一緊。

  「快一點。」

  「嗯。」

  他繼續往前。

  很快,他到了那扇塌掉的石門旁。

  我看見那個奶茶杯就在碎石縫裡。

  但它旁邊,還有一截黑色鎖鏈。

  鎖鏈上殘留著白從淵的氣息。

  我臉色變了。

  「等等。」

  晏辭停下。

  「有東西。」

  那截黑色鎖鏈忽然動了一下。

  下一秒,碎石下方猛地伸出一隻黑色的手。

  那隻手沒有皮膚。

  像由陰氣和爛泥拼成,五指細長,狠狠抓向晏辭的手腕。

  我脫口而出:「退!」

  晏辭立刻後退。

  黑手抓了個空,卻沒有消失。

  它從碎石里一點點爬出來。

  半張臉。

  半個身體。

  身上掛著斷掉的紅繩和符灰。

  它抬頭,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看向晏辭。

  然後,它開口了。

  聲音低沉。

  溫和。

  熟悉。

  「晏辭。」

  「好久不見。」

  我渾身一冷。

  白從淵。

  白松臉色驟變。

  「什麼東西?」

  夏星聲音發緊。

  「殘念。」

  「白從淵留在陣里的殘念。」

  我咬緊牙。

  就知道。

  這種禍害怎麼可能散得乾乾淨淨。

  坑底,那個殘念抬頭看向結界外。

  明明隔著很遠,明明我只是在用感知看它。

  可它的視線卻像穿過黑暗,準確落在我身上。

  「沈念。」

  它笑了。

  「你果然來了。」

  晏辭聲音冷得像冰。

  「閉嘴。」

  黑色陰力斬下。

  殘念被斬開一半,卻很快又聚攏。

  它不強。

  但這裡是鎮元觀塌陷後的陰坑。

  周圍到處都是殘陣和陰氣。

  它可以借這裡的氣息不斷重聚。

  而晏辭不能久留。

  我立刻說:「別跟它耗。」

  「杯子在它身後三步,碎石下面。」

  殘念笑得更深。

  「想要那個小東西?」

  「可惜。」

  「她到最後,還真以為自己能救誰。」

  白松猛地往前一步,命符上的白光劇烈晃動。

  「白從淵!」

  我臉色一變。

  「白松,別動!」

  可已經晚了。

  命符里的魂光像是被殘念那句話刺激到,忽然亮了一下。

  坑底的殘念立刻抬頭。

  「原來在你那裡。」

  它聲音輕了下去。

  「果果。」

  那一瞬間,命符里的白光劇烈顫抖。

  白松臉色慘白。

  他死死握住命符,聲音發啞。

  「別聽。」

  「白果,別聽他。」

  殘念輕輕笑了。

  「果果,過來。」

  「爸爸帶你回家。」

  命符里的白光猛地往外沖。

  白鬆手背青筋暴起,幾乎握不住。

  我心口也跟著一跳。

  門心殘息忽然亮起,我聽見白果很輕很輕的聲音。

  「爸爸……」

  白松眼眶瞬間紅了。

  「不許去。」

  他的聲音抖得厲害。

  「白果,不許去。」

  殘念還在笑。

  「你看,她還是認我。」

  我腦子裡忽然嗡的一聲。

  怒火一下子燒上來。

  都到這個時候了。

  他連殘念都不肯放過白果。

  連她留下的一點魂光都還要騙。

  我閉上眼,感知線猛地探向命符里的那點白光。

  我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也不知道會不會傷到她。

  可我就是想告訴她一句話。

  白果。

  不是所有叫你回家的人,都真的有家給你。

  我把聲音順著門心殘息送出去。

  很輕。

  卻儘量穩。

  「白果。」

  「奶茶杯還在。」

  「你哥在等你。」

  命符里的白光猛地一頓。

  白松抬頭看我。

  我沒有睜眼。

  繼續說:「你不是沒人要。」

  「白松要你。」

  「我們也要你。」

  「別跟他走。」

  白光顫了顫。

  然後,我聽見了一聲很輕的抽噎。

  像小姑娘終於從很遠的夢裡醒了一點。

  「哥……」

  白松眼淚瞬間掉下來。

  他握緊命符,聲音啞得不像話。

  「我在。」

  「白果,我在。」

  坑底的殘念臉色終於變了。

  「沈念。」

  它陰冷地看向我。

  「你又壞我的事。」

  我睜開眼。

  胸口疼得厲害,門心跳得很快。

  可我還是冷笑了一聲。

  「你都死成殘念了,還這麼多事。」

  殘念的臉扭曲了一瞬。

  晏辭已經趁它分神,掠到碎石旁。

  他抬手震開那截黑色鎖鏈,彎腰抓住那個被壓扁的奶茶杯。

  殘念尖嘯一聲,撲向他。

  我立刻喊:「晏辭,右後!」

  晏辭側身避開,黑色陰力反手斬出。

  殘念被劈散。

  可四周陰氣又湧上來,想把它重新聚攏。

  夏星臉色一變。

  「回潮要結束了!」

  黑坑裡的陰氣開始往上涌。

  晏辭抬頭。

  我感知到他肩上的傷徹底裂開,陰氣從傷口散出,被黑坑瘋狂拉扯。

  我臉色白了。

  「回來!」

  晏辭握著奶茶杯,轉身往上掠。

  可殘念忽然在他身後重聚,死死纏住他的腳踝。

  「想走?」

  殘念聲音陰冷。

  「那就留下。」

  晏辭抬手要斬。

  可下一秒,周圍殘陣同時亮起。

  那是白從淵留下的最後一道陣。

  不是殺陣。

  是困陣。

  專門困鬼。

  我腦子裡空了一瞬。

  晏辭的身影被黑色陣紋拖住,往陰坑深處沉了一寸。

  就這一寸,我心都快停了。

  「晏辭!」

  他抬頭看我。

  隔著黑霧,隔著塌陷的鎮元觀,隔著我那條快要斷掉的感知線。

  他的聲音依舊很穩。

  「別過來。」

  我眼眶瞬間紅了。

  誰要聽他的。

  我抬手,指尖藍光猛地亮起。

  胸口門心也跟著跳了一下。

  「咚。」

  這一次,我沒有壓它。

  我順著門心殘息,直接把至陰之力探進陰坑。

  夏星臉色一變。

  「念念!」

  我咬牙。

  「我不進去。」

  「我只拉他。」

  藍光化成一條線,直直纏住晏辭的手腕。

  陰坑裡的東西瞬間興奮起來。

  無數低語聲鑽進我腦子。

  「門鑰……」

  「她又來了……」

  「抓住她……」

  我疼得眼前發黑。

  可手沒有松。

  「晏辭。」

  我聲音發抖。

  「抓住我。」

  晏辭看著那條藍線。

  下一秒,他伸手握住了它。

  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的心臟像被冰冷的手握住。

  疼。

  特別疼。

  但我也感覺到了晏辭。

  他的傷。

  他的冷。

  他的陰力。

  還有他壓得很深的情緒。

  他在怕。

  不是怕自己出不來。

  是怕我被陰坑拖進去。

  我鼻子一酸。

  「你別怕。」

  我用力往回拉。

  「這次我拉你。」

  藍光暴漲。

  門心殘息被我強行壓成一條線,像鉤子一樣鉤住晏辭。

  夏星立刻反應過來,抬手把白光壓在我背後,替我穩住心脈。

  白松也咬牙甩出命符金光,釘住坑邊殘陣。

  小白兔趴在我肩上,虛弱地吼了一聲。

  那道古獸虛影再次浮現。

  雖然比上次淡很多,卻還是狠狠咬住了撲向藍線的黑霧。

  「主人!」

  它喊。

  「拉!」

  我幾乎用盡全部力氣。

  「給我回來!」

  藍線猛地一震。

  晏辭周圍的困陣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他借著這一瞬,黑色陰力炸開,徹底斬碎腳下殘念。

  殘念發出一聲不甘的尖叫。

  「沈念——」

  我冷冷道:「你閉嘴吧。」

  下一秒,晏辭的身影衝出黑坑。

  他落地的瞬間,我整個人也脫力往後倒。

  晏辭幾乎同時接住了我。

  我撞進他懷裡,聽見他亂了一拍的呼吸。

  他手裡還緊緊握著那個破裂的奶茶杯。

  杯身已經變形。

  吸管斷了半截。

  可它還在就行!

  白松一步上前。

  晏辭把奶茶杯遞給他。

  白松接過去時,手抖得幾乎拿不穩。

  命符里的白光慢慢飄出來,落在奶茶杯上。

  那隻破杯子輕輕亮了一下。

  然後,一個很淡很淡的小影子,蜷縮在杯口邊。

  看不清臉。

  卻能看出圓圓的輪廓。

  白松屏住呼吸。

  小影子抱著杯沿,像終於找到了熟悉的東西。

  很輕很輕地喊了一聲:

  「哥。」

  白松眼淚一下子砸下來。

  他跪在地上,把奶茶杯護進懷裡。

  「我在。」

  「哥在。」

  我靠在晏辭懷裡,看著這一幕,眼眶也紅了。

  小白兔趴在我肩上,小聲說:「成了。」

  「她暫時不會散了。」

  我終於鬆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剛松完,晏辭忽然低低悶哼了一聲。

  我臉色一變,抬頭看他。

  他的肩膀處,黑色陰氣正不斷往外散。

  剛才那一趟,傷又裂了。

  而且比之前更嚴重。

  我急得聲音都變了。

  「晏辭!」

  他低頭看我,明明臉色白得幾乎透明,卻還是先問我。

  「你有沒有事?」

  我氣得眼淚都出來了。

  「有事的是你!」

  晏辭看著我。

  片刻後,他低聲說:「嗯。」

  「有事。」

  我愣住。

  他抬手,指尖很輕地碰了一下我的眼尾。

  「所以別哭。」

  「不然更疼。」

  我眼淚一下子憋不住了。

  這個鬼真的很討厭。

  明明是他傷得快散了。

  還要用這種話來哄我。

  我抓住他的手,聲音發抖。

  「回家。」

  「現在就回家。」

  晏辭輕輕應了一聲。

  「好。」

  白松抱著奶茶杯站起來。

  他眼睛還是紅的,卻看向我和晏辭,鄭重地低下頭。

  「謝謝。」

  這一次,他沒有笑。

  也沒有玩世不恭。

  只是很認真地說了這兩個字。

  我搖搖頭。

  「別謝我。」

  我看向他懷裡的奶茶杯。

  「是她自己想回來。」

  白松低頭。

  奶茶杯上的白影輕輕晃了一下。

  像一個笨拙的點頭。

  夜風吹過塌陷的鎮元觀。

  黑坑裡的陰氣重新沉下去。

  白從淵的殘念徹底散了。

  可我胸口的門心,卻在這片安靜里,又輕輕跳了一下。

  「咚。」

  這一次,我聽見門後傳來很遠很遠的低語。

  「她能拉鬼出陰坑。」

  「門鑰更完整了。」

  「找到她。」

  我渾身一冷。

  晏辭察覺到我的僵硬,低頭問:「怎麼了?」

  我看著已經塌成黑坑的鎮元觀。

  許久後,低聲說:「它們知道我了。」

  晏辭握緊我的手。

  「嗯。」

  我抬頭看他。

  「它們會來找我。」

  晏辭的聲音很穩。

  「那就讓它們來。」

  我怔住。

  他看著我,眼神冷靜又鋒利。

  「來一個,滅一個。」

  我本來應該害怕。

  可聽見他這句話,心裡那點冷意竟然慢慢散了。

  我握緊他的手。

  「這次一起滅。」

  晏辭看著我。

  片刻後,低聲說:「好。」

  「這次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