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緊我。」
晏辭這句話落下的瞬間,黑暗徹底吞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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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抱住他的腰。
下一秒,整個人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下拽。
此時此刻,我就像是被拖進一條沒有盡頭的河裡。
耳邊全是風聲。
哭聲。
尖叫聲。
無數亂七八糟的聲音擠在一起,像一群看不見的手,拼命往我腦子裡鑽。
「沈念……」
「過來……」
「留下……」
「好冷……」
「把你的身體給我……」
我頭皮發麻,雙手死死攥住晏辭的衣服。
他一隻手扣在我後腰,另一隻手按住我的後腦,把我整個人壓進懷裡。
「別聽。」
他的聲音就在我耳邊。
低沉。
冷靜。
像一根繩子,把我快要被撕散的神智硬生生拽了回來。
我咬著牙,把臉埋在他胸口。
「我不聽。」
可那些聲音根本不是用耳朵聽見的。
它們像從骨頭縫裡鑽出來,像從血液里長出來,越是不想聽,就越清楚。
我甚至聽見了我爸的聲音。
「沈念,你就是個賠錢貨。」
又聽見周暖暖在喊我。
「念念,快回來!」
還有林曉曉。
「沈念,你別犯傻!」
那些聲音真真假假,混成一片。
我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直到一道很輕很輕的聲音響起。
「念念。」
我渾身一僵。
是我媽。
她的聲音很虛弱,卻溫柔得讓我一瞬間紅了眼。
「念念,鬆手。」
我心口猛地一疼。
「別聽。」
晏辭的手臂收緊。
「那不是她。」
我當然知道。
可那聲音太像了。
像到我心裡最軟的那塊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念念。」
那聲音又響起來。
「你鬆開他,媽媽帶你出去。」
我閉上眼,指甲幾乎掐進晏辭的衣服里。
「假的。」
我咬著牙,一字一句。
「我媽不會讓我鬆開你。」
四周的聲音忽然停了一瞬。
緊接著,黑暗裡傳來一陣很輕的笑聲。
那笑聲又細又密,像很多張嘴同時貼著我耳邊笑。
「她變聰明了。」
「至陰之體醒了。」
「好香啊。」
「吃了她。」
我後背一涼。
下一秒,無數隻冰冷的手從黑暗裡伸出來,抓住我的腳腕、手臂、衣角。
我甚至感覺到有東西貼上我的脖子,濕冷的氣息順著皮膚往上爬。
「晏辭!」
晏辭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手。
一圈黑色陰力猛地從他身上炸開。
那些抓著我的手瞬間被震碎,化成一團團黑煙。
可黑煙很快又聚攏。
更多。
更密。
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蟲子,前仆後繼地撲上來。
晏辭一手護著我,一手擋住黑暗裡的東西。
我靠在他懷裡,能感覺到他的氣息比平時亂了一點。
他受傷了。
剛才為了擋白從淵,又為了拉住我,他的陰力已經耗了不少。
可現在這條裂縫裡,像藏著無窮無盡的東西。
我不能只讓他護著我。
我咬了咬牙,抬起手。
指尖藍光亮起。
可那藍光剛冒出來,黑暗裡的東西瞬間更興奮了。
「她醒了!」
「她的力量出來了!」
「搶!」
無數黑影撲過來。
晏辭猛地按住我的手。
「別放。」
我急了。
「可你撐不住了!」
他低頭看我。
黑暗裡,他的臉色冷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卻沉得嚇人。
「我撐得住。」
「你騙人。」
我鼻子發酸。
「你每次都這麼說。」
每次受傷也說沒事。
每次不舒服也說還好。
每次明明已經快撐不住了,還讓我別怕。
晏辭看著我,像是想說什麼。
可下一秒,黑暗深處忽然傳來白從淵的聲音。
「晏辭。」
「你護不住她。」
那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愉悅。
「陰陽門已經開了。」
「她是門鑰。」
「只要她在這裡,門就會不斷吸她的至陰之力。」
「你現在抱得越緊,她死得越快。」
我心口狠狠一顫。
晏辭的手臂卻沒有松。
他冷聲道:「滾出來。」
白從淵輕笑。
「我為什麼要出來?」
「你們現在站在門裡。」
「這裡,是我的地方。」
話音落下,黑暗忽然朝兩邊退開一點。
我終於看清了周圍。
我們不是站在地面上。
而是站在一條黑色的河上。
河水很深,裡面沉著無數張臉。
那些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睜著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
河的另一頭,是一道半開的門。
門很高。
高得看不見頂。
門縫裡不斷湧出黑霧,黑霧裡有無數東西在爬,在笑,在哭,在喊。
那就是陰陽門。
我只是看了一眼,心口就猛地一疼。
體內的至陰之力像被那扇門牽住,開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流。
藍光從我的指尖、手腕、心口一點點溢出來。
晏辭立刻用陰力壓住我。
可白從淵說得沒錯。
他壓得越狠,那扇門吸得越凶。
我疼得蜷縮了一下。
「晏辭……」
晏辭臉色一變。
「沈念。」
我抓著他的衣襟,呼吸亂得厲害。
「不行。」
「它在吸我。」
那種感覺很可怕。
不是抽血。
更像有什麼東西在一點點抽走我的魂。
我能清楚感覺到身體變冷,力氣流失,連意識都開始發沉。
晏辭抬手,黑色陰力化成一道長刃,狠狠斬向那扇門。
「轟——」
黑刃撞上門縫,炸開一片陰氣。
可門沒有關。
反而開得更大了一點。
白從淵的笑聲響起。
「沒用。」
「門已經認了她。」
「除非她死。」
「否則,門不會關。」
我渾身一冷。
晏辭眼底殺意驟起。
「白從淵。」
他的聲音低得可怕。
「我會讓你魂飛魄散。」
「那也要你們先出來。」
白從淵輕輕笑著。
「可惜,你們出不來了。」
話音落下,黑河裡的那些臉忽然同時張開嘴。
無數黑色水線從河裡竄出,像細長的蛇,纏向我的腳腕。
晏辭抱著我往後退。
可腳下全是黑河。
退到哪裡,都有東西撲上來。
我看見他的陰力一點點變淡。
他在消耗。
再這樣下去,他會被耗死在這裡。
不對。
他已經死過一次了。
可鬼也會消散。
……會消散。
如果力量耗盡,他也會消散。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心裡忽然狠狠一疼。
比陰陽門吸我還疼。
「晏辭。」
我抬頭看他。
「你鬆開我。」
他的眼神瞬間冷下來。
「你說什麼?」
「我不是要去送死。」
我抓著他的手腕,聲音發抖,卻努力說清楚。
「你這樣護著我沒用,它還是在吸我。」
「那我就把它吸回去。」
晏辭看著我。
「你瘋了?」
「可能吧。」
我扯了扯嘴角。
「但白從淵說我是門鑰。」
「鑰匙能開門,也能鎖門吧?」
晏辭眼神沉得厲害。
「沈念,這不是玩笑。」
「我知道。」
我的手還在抖。
可腦子卻比剛才清醒。
「我剛才被它吸,是因為我怕它。」
「我越怕,它越像一個無底洞。」
「可那是我的力量。」
「晏辭,你之前說過,它不是怪物,也不是災禍。」
「它是我的一部分。」
晏辭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我看著他,眼眶發熱。
「你相信我一次。」
黑暗裡,無數東西還在撲過來。
晏辭抱著我的手臂僵得很緊。
我知道他不想松。
他怕我出事。
可我也怕他出事。
我們不能一直這樣互相抱著往下沉。
我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晏辭。」
「讓我試試。」
晏辭看著我很久。
久到黑河裡的水線又纏上來,久到他再次抬手震碎那些東西。
然後,他終於鬆了一點力道。
不是完全放開我。
只是從抱著我,變成一隻手扣住我的手腕。
「我在。」
他說。
「你撐不住,我就把你拉回來。」
我點頭。
「好。」
我轉過身,看向那扇巨大的陰陽門。
它還在吸我。
體內藍光一點點往外流。
可這一次,我沒有往回搶。
我閉上眼。
感知收束。
我把所有感知都凝成一條極細的線,順著那些被吸走的藍光,慢慢探進門裡。
冷。
很冷。
門裡像是沒有邊界。
全是黑暗,全是怨氣,全是被撕碎的魂。
它們在拉我。
想讓我也變成它們的一部分。
我咬緊牙。
不聽。
不看。
只找核心。
陰陽門既然能吸我的力量,就一定有一個地方在吞。
找到它。
找到那個吞我的地方。
藍線一路往裡探,無數黑影撞過來,又被我避開。
忽然,我看見了一個東西。
一團暗紅色的光懸在門縫深處。
像一顆心臟。
每跳一下,就吸走我一縷至陰之力。
我猛地睜開眼。
「找到了。」
晏辭立刻問:「哪裡?」
「門裡面。」
我抬起手,指尖藍光凝成一線。
「有一顆心。」
白從淵的聲音忽然變了。
不再溫和。
而是驟然沉下去。
「沈念。」
「別碰它。」
我冷笑。
「你急了?」
白從淵沒有回答。
但黑河裡的東西瞬間瘋了一樣朝我撲來。
晏辭站到我身前,黑色陰力鋪開,替我擋住所有撲來的東西。
「做你要做的。」
他說。
我沒有再猶豫。
抬手,把體內至陰之力全部凝成一條線,狠狠刺向那團暗紅色的光。
就在藍光撞上的一瞬間,我聽見了一聲心跳。
「咚。」
整扇門都震了一下。
那團暗紅色的光像是被刺痛,開始瘋狂跳動。
更多力量從我體內被抽走。
我疼得眼前發黑,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晏辭一把扶住我。
「沈念!」
「別拉我!」
我咬牙。
「它在搶,我也能搶。」
我閉上眼。
既然它能吸我。
那我為什麼不能吸它?
我是至陰之體。
白從淵想拿我開門,是因為我的力量能讓陰陽相通。
那我也能反過來。
把門裡的陰氣,全部拖回來。
我不再防守。
而是順著那條藍線,狠狠一拽。
「轟——」
門內的陰氣瞬間倒灌。
無數黑霧順著藍線衝進我的身體。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像被塞進了一整條冰河。
冷。
疼。
經脈像要被撐裂。
可同時,體內那股藍光也暴漲起來。
像一簇火,突然燒成了一片海。
晏辭臉色一變。
「夠了!」
我聽見了。
可我不能停。
停下來,門就會重新吸我。
我要讓它怕我。
我要讓它知道,我不是被它吞的東西。
我是能反吞它的人。
我死死盯著那扇門,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給我回來。」
藍光大盛。
黑河開始翻湧。
那些水裡的臉發出悽厲的尖叫,像被什麼東西強行往回拽。
陰陽門劇烈震動,半開的門縫竟然真的往回合了一點。
白從淵終於現身了。
他的身影出現在門外的黑霧裡,臉色第一次難看到了極點。
「沈念!」
「你會撐爆自己的!」
我抬眼看他。
疼得眼淚都出來了,卻還是笑了一下。
「那也比便宜你好。」
白從淵眼底徹底陰沉。
他抬手,黑霧化成一柄長刃,直直朝我刺來。
晏辭擋在我身前。
那一刃穿過他的肩。
我瞳孔猛地一縮。
「晏辭!」
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只是抬手握住那柄黑刃,硬生生把它捏碎。
「繼續。」
他的聲音很低。
「別停。」
我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可我沒有停。
我把所有力量都壓進那條藍線。
玉鐲發熱。
胸口玉牌也在發熱。
像晏辭和我媽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護著我。
黑暗裡,夏星的聲音忽然響起。
「念念。」
這一次,不是假的。
她的聲音雖然虛弱,卻清清楚楚。
「媽媽幫你。」
下一秒,一道很淡的白光從門外亮起,順著玉牌傳到我胸口。
那白光很溫柔。
像一隻手,輕輕托住了我快要被撐裂的心脈。
我終於喘過一口氣。
藍光再次暴漲。
陰陽門發出一聲巨大的轟鳴。
那團暗紅色的心臟被藍光纏住,狠狠往外一扯。
「咚——」
心跳聲斷了,門縫猛地合上一半。
黑河開始塌陷,無數鬼臉被卷回門後。
白從淵臉色驟變。
「你敢!」
我抬頭看著他,聲音沙啞。
「我有什麼不敢?」
他想再動手。
可晏辭已經到了他面前。
黑色陰力鋪天蓋地壓下去。
白從淵被迫後退。
而我趁著這一瞬間,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把那團暗紅色的心臟徹底拽碎。
「轟!」
陰陽門重重合上。
黑暗炸開。
我眼前一白,整個人徹底脫力,往下倒去。
晏辭接住了我。
這一次,我是真的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只能靠在他懷裡,大口大口喘氣。
周圍的黑河消失了。
哭聲也消失了。
我們重新回到了鎮元觀地下。
陣法碎了一地。
黑色鎖鏈斷成數截。
夏星倒在不遠處,被玉牌的白光護著。
白松跪在白果消散的地方,低著頭,一動不動。
而白從淵站在陣法另一端。
他的黑衫被撕裂,臉色蒼白,嘴角有血。
可他還活著。
他慢慢抬起頭,看向我。
眼神里沒有溫和。
也沒有笑。
只有徹骨的冷。
「沈念。」
他輕聲說。
「你毀了我的門。」
我靠在晏辭懷裡,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但嘴還在。
我啞著聲音說:「嗯。」
「質量不太行。」
白從淵的臉色瞬間陰沉得可怕。
晏辭低頭看了我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眼底好像閃過一點很淺的笑意。
但下一秒,他重新抬頭,看向白從淵。
聲音冷得像刀。
「現在。」
「該算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