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抱緊我

  「抱緊我。」

  晏辭這句話落下的瞬間,黑暗徹底吞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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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抱住他的腰。

  下一秒,整個人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下拽。

  此時此刻,我就像是被拖進一條沒有盡頭的河裡。

  耳邊全是風聲。

  哭聲。

  尖叫聲。

  無數亂七八糟的聲音擠在一起,像一群看不見的手,拼命往我腦子裡鑽。

  「沈念……」

  「過來……」

  「留下……」

  「好冷……」

  「把你的身體給我……」

  我頭皮發麻,雙手死死攥住晏辭的衣服。

  他一隻手扣在我後腰,另一隻手按住我的後腦,把我整個人壓進懷裡。

  「別聽。」

  他的聲音就在我耳邊。

  低沉。

  冷靜。

  像一根繩子,把我快要被撕散的神智硬生生拽了回來。

  我咬著牙,把臉埋在他胸口。

  「我不聽。」

  可那些聲音根本不是用耳朵聽見的。

  它們像從骨頭縫裡鑽出來,像從血液里長出來,越是不想聽,就越清楚。

  我甚至聽見了我爸的聲音。

  「沈念,你就是個賠錢貨。」

  又聽見周暖暖在喊我。

  「念念,快回來!」

  還有林曉曉。

  「沈念,你別犯傻!」

  那些聲音真真假假,混成一片。

  我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直到一道很輕很輕的聲音響起。

  「念念。」

  我渾身一僵。

  是我媽。

  她的聲音很虛弱,卻溫柔得讓我一瞬間紅了眼。

  「念念,鬆手。」

  我心口猛地一疼。

  「別聽。」

  晏辭的手臂收緊。

  「那不是她。」

  我當然知道。

  可那聲音太像了。

  像到我心裡最軟的那塊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念念。」

  那聲音又響起來。

  「你鬆開他,媽媽帶你出去。」

  我閉上眼,指甲幾乎掐進晏辭的衣服里。

  「假的。」

  我咬著牙,一字一句。

  「我媽不會讓我鬆開你。」

  四周的聲音忽然停了一瞬。

  緊接著,黑暗裡傳來一陣很輕的笑聲。

  那笑聲又細又密,像很多張嘴同時貼著我耳邊笑。

  「她變聰明了。」

  「至陰之體醒了。」

  「好香啊。」

  「吃了她。」

  我後背一涼。

  下一秒,無數隻冰冷的手從黑暗裡伸出來,抓住我的腳腕、手臂、衣角。

  我甚至感覺到有東西貼上我的脖子,濕冷的氣息順著皮膚往上爬。

  「晏辭!」

  晏辭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手。

  一圈黑色陰力猛地從他身上炸開。

  那些抓著我的手瞬間被震碎,化成一團團黑煙。

  可黑煙很快又聚攏。

  更多。

  更密。

  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蟲子,前仆後繼地撲上來。

  晏辭一手護著我,一手擋住黑暗裡的東西。

  我靠在他懷裡,能感覺到他的氣息比平時亂了一點。

  他受傷了。

  剛才為了擋白從淵,又為了拉住我,他的陰力已經耗了不少。

  可現在這條裂縫裡,像藏著無窮無盡的東西。

  我不能只讓他護著我。

  我咬了咬牙,抬起手。

  指尖藍光亮起。

  可那藍光剛冒出來,黑暗裡的東西瞬間更興奮了。

  「她醒了!」

  「她的力量出來了!」

  「搶!」

  無數黑影撲過來。

  晏辭猛地按住我的手。

  「別放。」

  我急了。

  「可你撐不住了!」

  他低頭看我。

  黑暗裡,他的臉色冷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卻沉得嚇人。

  「我撐得住。」

  「你騙人。」

  我鼻子發酸。

  「你每次都這麼說。」

  每次受傷也說沒事。

  每次不舒服也說還好。

  每次明明已經快撐不住了,還讓我別怕。

  晏辭看著我,像是想說什麼。

  可下一秒,黑暗深處忽然傳來白從淵的聲音。

  「晏辭。」

  「你護不住她。」

  那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愉悅。

  「陰陽門已經開了。」

  「她是門鑰。」

  「只要她在這裡,門就會不斷吸她的至陰之力。」

  「你現在抱得越緊,她死得越快。」

  我心口狠狠一顫。

  晏辭的手臂卻沒有松。

  他冷聲道:「滾出來。」

  白從淵輕笑。

  「我為什麼要出來?」

  「你們現在站在門裡。」

  「這裡,是我的地方。」

  話音落下,黑暗忽然朝兩邊退開一點。

  我終於看清了周圍。

  我們不是站在地面上。

  而是站在一條黑色的河上。

  河水很深,裡面沉著無數張臉。

  那些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睜著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

  河的另一頭,是一道半開的門。

  門很高。

  高得看不見頂。

  門縫裡不斷湧出黑霧,黑霧裡有無數東西在爬,在笑,在哭,在喊。

  那就是陰陽門。

  我只是看了一眼,心口就猛地一疼。

  體內的至陰之力像被那扇門牽住,開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流。

  藍光從我的指尖、手腕、心口一點點溢出來。

  晏辭立刻用陰力壓住我。

  可白從淵說得沒錯。

  他壓得越狠,那扇門吸得越凶。

  我疼得蜷縮了一下。

  「晏辭……」

  晏辭臉色一變。

  「沈念。」

  我抓著他的衣襟,呼吸亂得厲害。

  「不行。」

  「它在吸我。」

  那種感覺很可怕。

  不是抽血。

  更像有什麼東西在一點點抽走我的魂。

  我能清楚感覺到身體變冷,力氣流失,連意識都開始發沉。

  晏辭抬手,黑色陰力化成一道長刃,狠狠斬向那扇門。

  「轟——」

  黑刃撞上門縫,炸開一片陰氣。

  可門沒有關。

  反而開得更大了一點。

  白從淵的笑聲響起。

  「沒用。」

  「門已經認了她。」

  「除非她死。」

  「否則,門不會關。」

  我渾身一冷。

  晏辭眼底殺意驟起。

  「白從淵。」

  他的聲音低得可怕。

  「我會讓你魂飛魄散。」

  「那也要你們先出來。」

  白從淵輕輕笑著。

  「可惜,你們出不來了。」

  話音落下,黑河裡的那些臉忽然同時張開嘴。

  無數黑色水線從河裡竄出,像細長的蛇,纏向我的腳腕。

  晏辭抱著我往後退。

  可腳下全是黑河。

  退到哪裡,都有東西撲上來。

  我看見他的陰力一點點變淡。

  他在消耗。

  再這樣下去,他會被耗死在這裡。

  不對。

  他已經死過一次了。

  可鬼也會消散。

  ……會消散。

  如果力量耗盡,他也會消散。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心裡忽然狠狠一疼。

  比陰陽門吸我還疼。

  「晏辭。」

  我抬頭看他。

  「你鬆開我。」

  他的眼神瞬間冷下來。

  「你說什麼?」

  「我不是要去送死。」

  我抓著他的手腕,聲音發抖,卻努力說清楚。

  「你這樣護著我沒用,它還是在吸我。」

  「那我就把它吸回去。」

  晏辭看著我。

  「你瘋了?」

  「可能吧。」

  我扯了扯嘴角。

  「但白從淵說我是門鑰。」

  「鑰匙能開門,也能鎖門吧?」

  晏辭眼神沉得厲害。

  「沈念,這不是玩笑。」

  「我知道。」

  我的手還在抖。

  可腦子卻比剛才清醒。

  「我剛才被它吸,是因為我怕它。」

  「我越怕,它越像一個無底洞。」

  「可那是我的力量。」

  「晏辭,你之前說過,它不是怪物,也不是災禍。」

  「它是我的一部分。」

  晏辭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我看著他,眼眶發熱。

  「你相信我一次。」

  黑暗裡,無數東西還在撲過來。

  晏辭抱著我的手臂僵得很緊。

  我知道他不想松。

  他怕我出事。

  可我也怕他出事。

  我們不能一直這樣互相抱著往下沉。

  我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晏辭。」

  「讓我試試。」

  晏辭看著我很久。

  久到黑河裡的水線又纏上來,久到他再次抬手震碎那些東西。

  然後,他終於鬆了一點力道。

  不是完全放開我。

  只是從抱著我,變成一隻手扣住我的手腕。

  「我在。」

  他說。

  「你撐不住,我就把你拉回來。」

  我點頭。

  「好。」

  我轉過身,看向那扇巨大的陰陽門。

  它還在吸我。

  體內藍光一點點往外流。

  可這一次,我沒有往回搶。

  我閉上眼。

  感知收束。

  我把所有感知都凝成一條極細的線,順著那些被吸走的藍光,慢慢探進門裡。

  冷。

  很冷。

  門裡像是沒有邊界。

  全是黑暗,全是怨氣,全是被撕碎的魂。

  它們在拉我。

  想讓我也變成它們的一部分。

  我咬緊牙。

  不聽。

  不看。

  只找核心。

  陰陽門既然能吸我的力量,就一定有一個地方在吞。

  找到它。

  找到那個吞我的地方。

  藍線一路往裡探,無數黑影撞過來,又被我避開。

  忽然,我看見了一個東西。

  一團暗紅色的光懸在門縫深處。

  像一顆心臟。

  每跳一下,就吸走我一縷至陰之力。

  我猛地睜開眼。

  「找到了。」

  晏辭立刻問:「哪裡?」

  「門裡面。」

  我抬起手,指尖藍光凝成一線。

  「有一顆心。」

  白從淵的聲音忽然變了。

  不再溫和。

  而是驟然沉下去。

  「沈念。」

  「別碰它。」

  我冷笑。

  「你急了?」

  白從淵沒有回答。

  但黑河裡的東西瞬間瘋了一樣朝我撲來。

  晏辭站到我身前,黑色陰力鋪開,替我擋住所有撲來的東西。

  「做你要做的。」

  他說。

  我沒有再猶豫。

  抬手,把體內至陰之力全部凝成一條線,狠狠刺向那團暗紅色的光。

  就在藍光撞上的一瞬間,我聽見了一聲心跳。

  「咚。」

  整扇門都震了一下。

  那團暗紅色的光像是被刺痛,開始瘋狂跳動。

  更多力量從我體內被抽走。

  我疼得眼前發黑,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晏辭一把扶住我。

  「沈念!」

  「別拉我!」

  我咬牙。

  「它在搶,我也能搶。」

  我閉上眼。

  既然它能吸我。

  那我為什麼不能吸它?

  我是至陰之體。

  白從淵想拿我開門,是因為我的力量能讓陰陽相通。

  那我也能反過來。

  把門裡的陰氣,全部拖回來。

  我不再防守。

  而是順著那條藍線,狠狠一拽。

  「轟——」

  門內的陰氣瞬間倒灌。

  無數黑霧順著藍線衝進我的身體。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像被塞進了一整條冰河。

  冷。

  疼。

  經脈像要被撐裂。

  可同時,體內那股藍光也暴漲起來。

  像一簇火,突然燒成了一片海。

  晏辭臉色一變。

  「夠了!」

  我聽見了。

  可我不能停。

  停下來,門就會重新吸我。

  我要讓它怕我。

  我要讓它知道,我不是被它吞的東西。

  我是能反吞它的人。

  我死死盯著那扇門,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給我回來。」

  藍光大盛。

  黑河開始翻湧。

  那些水裡的臉發出悽厲的尖叫,像被什麼東西強行往回拽。

  陰陽門劇烈震動,半開的門縫竟然真的往回合了一點。

  白從淵終於現身了。

  他的身影出現在門外的黑霧裡,臉色第一次難看到了極點。

  「沈念!」

  「你會撐爆自己的!」

  我抬眼看他。

  疼得眼淚都出來了,卻還是笑了一下。

  「那也比便宜你好。」

  白從淵眼底徹底陰沉。

  他抬手,黑霧化成一柄長刃,直直朝我刺來。

  晏辭擋在我身前。

  那一刃穿過他的肩。

  我瞳孔猛地一縮。

  「晏辭!」

  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只是抬手握住那柄黑刃,硬生生把它捏碎。

  「繼續。」

  他的聲音很低。

  「別停。」

  我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可我沒有停。

  我把所有力量都壓進那條藍線。

  玉鐲發熱。

  胸口玉牌也在發熱。

  像晏辭和我媽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護著我。

  黑暗裡,夏星的聲音忽然響起。

  「念念。」

  這一次,不是假的。

  她的聲音雖然虛弱,卻清清楚楚。

  「媽媽幫你。」

  下一秒,一道很淡的白光從門外亮起,順著玉牌傳到我胸口。

  那白光很溫柔。

  像一隻手,輕輕托住了我快要被撐裂的心脈。

  我終於喘過一口氣。

  藍光再次暴漲。

  陰陽門發出一聲巨大的轟鳴。

  那團暗紅色的心臟被藍光纏住,狠狠往外一扯。

  「咚——」

  心跳聲斷了,門縫猛地合上一半。

  黑河開始塌陷,無數鬼臉被卷回門後。

  白從淵臉色驟變。

  「你敢!」

  我抬頭看著他,聲音沙啞。

  「我有什麼不敢?」

  他想再動手。

  可晏辭已經到了他面前。

  黑色陰力鋪天蓋地壓下去。

  白從淵被迫後退。

  而我趁著這一瞬間,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把那團暗紅色的心臟徹底拽碎。

  「轟!」

  陰陽門重重合上。

  黑暗炸開。

  我眼前一白,整個人徹底脫力,往下倒去。

  晏辭接住了我。

  這一次,我是真的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只能靠在他懷裡,大口大口喘氣。

  周圍的黑河消失了。

  哭聲也消失了。

  我們重新回到了鎮元觀地下。

  陣法碎了一地。

  黑色鎖鏈斷成數截。

  夏星倒在不遠處,被玉牌的白光護著。

  白松跪在白果消散的地方,低著頭,一動不動。

  而白從淵站在陣法另一端。

  他的黑衫被撕裂,臉色蒼白,嘴角有血。

  可他還活著。

  他慢慢抬起頭,看向我。

  眼神里沒有溫和。

  也沒有笑。

  只有徹骨的冷。

  「沈念。」

  他輕聲說。

  「你毀了我的門。」

  我靠在晏辭懷裡,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但嘴還在。

  我啞著聲音說:「嗯。」

  「質量不太行。」

  白從淵的臉色瞬間陰沉得可怕。

  晏辭低頭看了我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眼底好像閃過一點很淺的笑意。

  但下一秒,他重新抬頭,看向白從淵。

  聲音冷得像刀。

  「現在。」

  「該算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