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主人我帥嗎

  晏辭的聲音落下,整個地下空間都安靜了一瞬。

  陣法碎裂後的黑霧還沒有完全散去。

  斷掉的鎖鏈橫七豎八躺在地上,像一條條死去的蛇。

  空氣里瀰漫著焦糊味、血腥味,還有一種說不出的陰冷潮濕。

  我靠在晏辭懷裡,渾身軟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明明剛才只是把陰陽門關上,可我感覺自己像徒手扛了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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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指發麻。

  心口發疼。

  連眨眼都費勁。

  但我還是努力抬頭,看向白從淵。

  他站在陣法另一端。

  黑衫破了。

  嘴角有血。

  那張總是溫和從容的臉,終於失去了原本的假面。

  他看著我,眼神冷得像淬了毒。

  「沈念。」

  他輕輕念我的名字。

  不再像之前那樣帶著長輩般的溫和,也不再像看一件期待已久的工具。

  這一次,他是真的想殺我。

  我本來應該害怕。

  可不知道為什麼,看見他這副樣子,我心裡竟然升起一點詭異的滿足。

  挺好。

  至少說明我剛才真把他氣著了。

  我扯了扯嘴角。

  「別這麼看我。」

  「門質量差,也不能怪使用者。」

  白從淵眼底一沉。

  晏辭低頭看了我一眼。

  「少說兩句。」

  我小聲道:「我就剩嘴能動了。」

  晏辭:「……」

  他把我往身後帶了一點,聲音依舊冷淡。

  「那就閉嘴省力氣。」

  我乖乖閉嘴。

  不是因為聽話。

  是因為真的沒力氣了。

  白從淵抬手,指尖慢慢擦去嘴角的血。

  「晏辭,你以為門關上了,就贏了?」

  「門可以再開。」

  「陣可以再布。」

  「至陰之體也不止一個。」

  他說到這裡,目光落在夏星身上。

  夏星倒在不遠處,身上還籠著一層淡淡白光。

  玉牌護住了她最後一點氣息。

  她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卻依舊睜著眼,看著我。

  我心裡一緊,白從淵這是還想動我媽?

  晏辭顯然也察覺到了。

  他抬手,一道黑色陰力落在夏星身前,化成一道屏障。

  「你可以試試。」

  白從淵低笑了一聲。

  「你現在還有多少力量?」

  他看著晏辭肩上的傷。

  那一道被黑刃穿過的傷口還在不斷往外散陰氣。

  鬼沒有血。

  可他的傷比流血更刺眼。

  黑色霧氣從傷口邊緣一點點散開,又被他強行壓回去。

  我看得心口發緊。

  晏辭真的消耗太多了。

  剛才他護我、擋白從淵、又強行把我從門裡拉回來。

  再這樣打下去,他未必占優勢。

  我想站起來。

  可腿軟得一點力氣都沒有。

  小白兔從玉鐲里鑽出來,急得耳朵都豎成了兩根小旗杆。

  「主人,你別動。」

  我壓低聲音:「我不動,等他欺負我老公啊?」

  小白兔:「……」

  它很想反駁。

  但大概也覺得我說得很有道理。

  白松忽然動了,他從地上站起來。

  動作很慢。

  像一具終於重新有了魂的空殼。

  他身上全是血。

  肩頭、手臂、唇角,連淺色衣服都被染得斑駁。

  可他的眼神異常安靜安靜得讓人有點害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

  那裡剛才還抱著白果。

  現在什麼都沒有。

  連最後一點白光都散乾淨了。

  白鬆緩緩攥緊手指。

  「白從淵。」

  他的聲音很輕。

  輕得幾乎聽不出情緒。

  白從淵看向他。

  「怎麼,你也要跟我算帳?」

  白松抬起頭。

  「不是算帳。」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淺,卻沒有一點溫度。

  「是清理門戶。」

  話音落下,他忽然抬手,按在自己心口。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他指尖浮出一枚金色符印。

  符印從他心口一點點浮出來,像被硬生生撕開。

  白松臉色瞬間慘白。

  他悶哼一聲,嘴角又湧出血。

  小白兔驚得跳起來。

  「玄門命符!」

  我心口一跳。

  「什麼東西?」

  小白兔急聲道:「那是玄門弟子壓箱底的本命符,用一次折壽一次,他現在這個傷勢還用,是不要命了!」

  我臉色一變。

  「白松!」

  他沒有看我。

  那枚金色符印懸在他掌心,光芒越來越盛。

  白從淵終於皺了眉。

  「你為了一個白果,要做到這一步?」

  白松看著他。

  「不是為了一個白果。」

  「是為了所有被你當成棋子的人。」

  「也是為了我自己。」

  他低聲說:「我忍你很多年了。」

  白從淵眼底浮出一絲冷意。

  「憑你?」

  「憑我不夠。」

  白松抬眼,看向晏辭。

  「加上他呢?」

  晏辭沒有說話。

  只是抬手,黑色陰力在掌心匯聚。

  一黑一金。

  兩股力量同時亮起。

  白從淵的神色終於徹底冷了下來。

  「好。」

  「很好。」

  「一個晏家死人,一個白家叛徒。」

  「也想審我?」

  晏辭聲音冰冷。

  「注意措辭,不是審。」

  「是滅。」

  白從淵笑意一頓。

  下一秒,晏辭和白松同時動了。

  黑色陰力從正面壓下。

  金色命符從側面封鎖。

  白從淵腳下黑霧暴漲,化成無數鬼手撲向兩人。

  整個地下空間再次劇烈震動。

  我被餘波震得差點摔倒。

  小白兔立刻跳到我肩上,用尾巴纏住我的脖子。

  「主人穩住!」

  我被它勒得差點喘不過氣。

  「你是想救我還是想送我走?」

  小白兔趕緊鬆了點。

  「情急之下,沒控制好。」

  我扶著牆,強撐著站穩。

  視線死死盯著戰局。

  晏辭的力量冷厲霸道,每一下都直衝白從淵要害。

  白松的命符則像一張網,封住白從淵退路。

  兩個人明明沒商量,卻配合得極准。

  一個攻。

  一個鎖。

  白從淵一時竟真的被壓住了。

  可我很快發現不對。

  白松的臉色越來越白。

  金色命符每亮一次,他唇邊的血就多一分。

  而晏辭肩上的傷口也在擴大。

  白從淵被壓制是真的。

  但他們兩個也在硬撐。

  白從淵顯然也看出來了。

  他低笑一聲。

  「你們拖得起嗎?」

  他抬手,黑霧猛地炸開。

  晏辭被震退半步。

  白松也跪了一下,又很快撐住。

  白從淵看向我。

  「沈念。」

  「你還站得起來嗎?」

  我心口一緊。

  他果然盯上我了。

  下一秒,一道黑霧繞過晏辭和白松,直直朝我撲來。

  晏辭臉色一變,想回身,卻被白從淵另一道力量死死攔住。

  「沈念!」

  我抬手。

  指尖藍光亮起。

  可剛才關門耗盡了大半力氣,這會兒藍光虛得像隨時會滅的小火苗。

  小白兔急得擋在我面前。

  「主人,我來!」

  「你來什麼?你一個兔子——」

  話沒說完,小白兔忽然張開嘴。

  一聲低沉的獸吼從它喉嚨里滾出來。

  那聲音完全不像一隻兔子。

  更像某種沉睡很久的凶獸,被逼到絕境後終於睜開眼。

  它小小的身體猛地膨脹了一瞬。

  不是真的變大。

  而是它背後浮出一道巨大的虛影。

  鹿角。

  虎爪。

  蛇尾。

  猙獰又古老。

  那虛影一口咬住撲來的黑霧,硬生生將其撕碎。

  我看傻了。

  「小白兔?」

  虛影消失。

  小白兔啪嘰一下掉回我懷裡,四腳朝天,眼睛發直。

  「主人。」

  「嗯?」

  「我帥嗎?」

  我沉默了一秒。

  「帥。」

  它滿意地閉上眼。

  「那我暈了。」

  說完,它腦袋一歪,真的暈過去了。

  我:「……」

  都什麼時候了還要面子。

  但它剛才那一下,給我爭取到了時間。

  我抱著暈過去的小白兔,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玉鐲。

  玉鐲還在發熱。

  晏辭的力量在裡面流動,護著我最後一點心脈。

  胸口的玉牌也在微微發光。

  夏星的氣息從不遠處傳來,很虛弱,卻還活著。

  我不能倒。

  至少現在不能。

  我閉上眼,強迫自己調動體內最後一點至陰之力。

  藍光很微弱。

  像一根細線。

  但夠了。

  不需要再關門。

  不需要再硬抗。

  我只要做一件事。

  找白從淵的破綻。

  感知收束成線。

  我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白從淵身上。

  黑霧太重。

  他的氣息太雜。

  像無數怨魂纏在一起,遮住了他真正的核心。

  我一點點往裡探。

  疼。

  腦子像被針扎。

  可我沒有退。

  白從淵身上有傷。

  剛才陰陽門被我毀掉,他不可能毫髮無損。

  只要找到那處傷。

  晏辭和白松就能徹底壓住他。

  藍線鑽進黑霧深處。

  終於,我看見了。

  在白從淵心口偏左的位置,有一道暗紅色裂痕。

  裂痕很細。

  卻在不斷往外漏黑氣。

  那是門心碎掉之後反噬到他身上的痕跡。

  我猛地睜開眼。

  「晏辭!」

  晏辭聽見我的聲音,立刻側眸。

  我抬手指向白從淵心口。

  「左心三寸!」

  白從淵臉色驟變。

  他幾乎是本能地後退。

  可白松已經動了。

  金色命符化成一道鎖鏈,狠狠纏住他的腳腕。

  白松咬牙。

  「晏辭!」

  晏辭沒有半分遲疑。

  黑色陰力在他掌心凝成一柄長刃。

  他一步踏出。

  那一瞬間,整個人像一道破開黑霧的冷光。

  長刃直直刺入白從淵左心三寸。

  「噗——」

  黑霧炸開。

  白從淵的身體猛地僵住。

  他低頭,看著刺入自己心口的陰力長刃。

  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你……」

  晏辭聲音冰冷。

  「這一刀,替白果。」

  他手腕一轉。

  黑色長刃深入。

  白從淵悶哼一聲,嘴角湧出黑血。

  白松撐著命符站起來。

  他一步一步走到白從淵面前。

  臉色蒼白,卻異常平靜。

  「這一符,替我自己。」

  金色命符貼上白從淵眉心。

  白從淵瞳孔一縮。

  「不——」

  符光大盛。

  白從淵的身體被金光釘在原地,黑霧瘋狂掙扎,卻怎麼也沖不開。

  晏辭抬眼看向我。

  「沈念。」

  我明白他的意思。

  最後一下。

  要我來。

  我低頭看了看夏星。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撐著坐了起來。

  她看著我,眼裡有淚,也有光。

  「念念。」

  她輕聲說。

  「去。」

  我點頭。

  抱著小白兔,一步一步走向白從淵。

  每一步都很沉。

  我腿軟,頭暈,渾身疼得像散架。

  可我還是走到了他面前。

  白從淵被晏辭和白松釘住,終於不能再維持那副溫和從容的模樣。

  他看著我,眼裡全是陰冷。

  「沈念。」

  「你殺不了我。」

  我抬起手。

  指尖藍光微弱得可憐。

  但白從淵臉色還是變了。

  因為他知道。

  我不是要殺他。

  我要用至陰之力,徹底撕開他身上那道被陰陽門反噬出的裂痕。

  我看著他。

  「我媽十八年。」

  「白果一條命。」

  「白松半輩子。」

  「還有那些被你拿來填陣的人。」

  我聲音很輕。

  「白從淵,你欠世人太多了。」

  他死死盯著我。

  「你懂什麼?」

  「陰陽本就不該分隔。」

  「活人怕死,死人怕散,這世上所有痛苦,都是因為兩界不通。」

  「我只是想打破它。」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可悲。

  「你不是想打破痛苦。」

  「你只是想讓所有人陪你瘋。」

  他瞳孔一縮。

  我沒有再給他說話的機會。

  指尖藍光刺入他心口那道裂痕。

  這一次,我沒有吸。

  也沒有搶。

  只是輕輕一推。

  把他從陰陽門裡借來的所有力量,全部推回去。

  白從淵猛地睜大眼。

  「不!」

  黑霧從他身體裡倒卷而出。

  像無數被困住的怨魂終於找到出口,尖叫著從他身上逃離。

  他的身體一點點透明。

  金色命符和黑色陰刃同時壓下。

  我最後看見的,是白從淵那張終於失去從容的臉。

  他說:「夏星……」

  聲音很輕。

  我愣了一下。

  可下一秒,他的身體徹底碎開。

  黑霧散盡。

  白從淵消失了。

  地下空間安靜下來。

  安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站在原地,指尖的藍光熄滅。

  然後整個人往前倒去。

  晏辭伸手接住了我。

  他的懷抱依舊很冷。

  但我終於安心地閉了閉眼。

  「結束了嗎?」

  我聲音啞得不像話。

  晏辭沒有立刻回答。

  我心裡咯噔一下。

  「你別嚇我。」

  晏辭低頭看我。

  「白從淵散了。」

  「但這裡要塌了。」

  我:「……」

  很好。

  果然人生不能高興太早。

  頭頂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碎石開始往下掉。

  白松撐著牆,低聲道:「陣法沒了,鎮元觀撐不住。」

  夏星也艱難地站起來。

  「地下封印斷了,這裡馬上會陷下去。」

  我看著幾乎都站不穩的幾個人。

  一個晏辭受傷。

  一個白松半死。


  一個我自己快散架。

  還有懷裡一隻裝帥裝到暈過去的上古凶獸。

  我深吸一口氣。

  「所以現在的問題是。」

  「我們怎麼出去?」

  晏辭把我抱起來。

  動作很穩。

  我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他低頭看我,聲音淡淡。

  「抱緊。」

  我:「……」

  怎麼又是這句。

  但我這次沒反駁。

  因為下一秒,整個地面猛地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