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了。」
這四個字像一把冰錐,狠狠扎進我心口。
我捂著胸口,疼得指尖都在發抖。
玉牌燙得嚇人。
隔著衣料,像有一塊燒紅的炭貼在皮膚上。
可我不敢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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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一鬆手,那道聲音就斷了。
「媽?」
我聲音發顫。
「媽,你能聽見我嗎?」
玉牌里的光忽明忽暗。
像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拼命撐著最後一點力氣。
片刻後,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很輕。
卻比之前更清楚。
「念念……別來……」
我眼眶一下子紅了。
「你都說來不及了,還讓我別來?」
那邊沉默了一瞬。
然後,我聽見她很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太虛弱了。
像風一吹就散。
「傻孩子。」
就這三個字,我眼淚差點掉下來。
十八年。
我從來沒有聽過她叫我。
從來沒有聽過她的聲音。
可她一開口,我心裡那塊空了很久的地方,像忽然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酸得厲害。
我死死攥著玉牌。
「你在哪?你是不是在鎮元觀下面?」
她沒有立刻回答。
玉牌里的光晃了一下。
下一秒,另一道聲音忽然插了進來。
低沉。
溫和。
甚至帶著一點笑意。
「沈念。」
我渾身一僵。
晏辭一步上前,將手按在玉牌上。
血色光芒瞬間覆住玉牌表面。
那道聲音卻沒有被完全擋住。
反而低低笑了一聲。
「晏辭,別這麼緊張。」
「我若真想隔著玉牌傷她,你攔不住。」
晏辭的臉色冷得可怕。
「白從淵。」
我後背發涼。
真的是他。
他就在玉牌的另一端。
也許就在我媽身邊。
也許正站在那座破廟底下,看著那個撐了十八年封印的女人一點點耗盡力氣。
我咬緊牙。
「你把我媽怎麼樣了?」
白從淵笑了一下。
他的聲音不像壞人。
太平靜。
太溫和。
像一個坐在茶室里和人閒聊的長輩。
可越是這樣,越讓人毛骨悚然。
「你母親很好。」
「她撐了十八年,比我想像中還要堅韌。」
「沈家的女人,果然都很有意思。」
我手指攥得發白。
「你少拿這種語氣說她。」
「生氣了?」
白從淵的聲音里笑意更深。
「挺像她年輕的時候。」
我心口猛地一跳。
他認識我媽。
不只是知道她是陣眼,不只是利用過她。
他認識她年輕的時候。
這句話讓我覺得噁心,也讓我覺得不安。
晏辭忽然開口:「你想要什麼?」
白從淵沉默了一瞬。
「晏辭,還是你直接。」
「你費這麼大勁,不是為了跟她敘舊。」晏辭聲音很冷,「說。」
玉牌里的光微微一閃。
白從淵慢條斯理道:「今晚子時,鎮元觀。」
我心臟狠狠一縮。
果然。
他要我去。
晏辭直接拒絕:「不可能。」
「你當然可以不來。」
白從淵聲音很輕。
「只是封印已經裂到第三層了。」
「今夜子時,陰潮會沖一次。她撐不撐得過去,我不保證。」
我的臉色瞬間白了。
「你威脅我?」
「不。」
他笑了笑。
「我只是告訴你事實。」
「你母親是陣眼。陣眼將散,封印自然會破。」
「而你,是現在唯一能續住她的人。」
我呼吸急促起來。
唯一能續住她的人。
這句話像一隻手,死死掐住了我的喉嚨。
明知道是陷阱,我還是動搖了。
因為陷阱里的人,是我媽。
晏辭扣住我的肩。
「別聽他。」
白從淵輕輕嘆了口氣。
「晏辭,你護得了她一時,護不了她一世。」
「她遲早要來城西。」
「與其等她自己跌跌撞撞闖進來,不如今晚你帶她來。」
晏辭冷笑。
「帶她去送死?」
「送死?」
白從淵像是聽見了什麼有趣的話。
「你太小看她了。」
「她是夏星的女兒,也是至陰之體。」
「她天生就該站在陰陽交界處,而不是被你養在晏家的結界裡,當一隻什麼都不懂的小雀。」
夏星。
我愣住。
這是我第一次聽見我媽的名字。
夏星。
原來她叫夏星。
這個名字從白從淵嘴裡說出來,讓我心口一陣發酸。
「你閉嘴。」
我聲音發啞。
「你不配叫她的名字。」
玉牌那邊安靜了一秒。
然後,白從淵輕輕笑了。
「脾氣真像。」
「沈念,今晚來不來,你自己選。」
「但我提醒你。」
他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
「你只有這一次機會。」
「過了子時,你再來,就只能見她最後一面了。」
玉牌猛地一燙。
我疼得悶哼一聲。
晏辭指尖血色光芒大盛,徹底切斷了那邊的聲音。
房間瞬間安靜下來。
玉牌的溫度一點點降下去。
可我耳邊還迴蕩著白從淵最後一句話。
過了子時。
只能見她最後一面。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小白兔從玉鐲里鑽出來,小心翼翼地蹲在桌上。
它看看我,又看看晏辭,難得沒敢說話。
晏辭收回手。
「他在逼你。」
「我知道。」
我的聲音很輕。
「他就是想讓我今晚去。」
「你不能去。」
晏辭看著我。
「至少不能按他說的時間去。」
「那怎麼辦?」
「等。」
「等到什麼時候?」
「等我查清楚鎮元觀今晚的陣。」
我看著他。
「來得及嗎?」
晏辭沒有立刻回答。
他這一沉默,我心就沉了下去。
來不及。
其實我們都知道。
白從淵敢把話送到我面前,就說明他已經算好了時間。
他就是要逼我在沒有準備好的情況下過去。
逼我慌。
逼我亂。
逼我拿我媽的命去賭。
我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累。
是那種從心裡湧上來的無力。
「晏辭。」
「嗯。」
「如果今晚不去,我媽真的會死嗎?」
晏辭看著我。
他沒有馬上說話。
這比任何回答都更殘忍。
我懂了。
我低頭看著胸口的玉牌。
上面的紋路已經暗下去。
可我總覺得,裡面還殘留著一點很淡的溫度。
像我媽剛剛碰過我的手。
小白兔小聲說:「主人,也許白從淵在騙你。」
「也許。」
我輕輕說。
「可我賭不起。」
房間再次安靜下來。
我抬頭看向晏辭。
「我要去。」
晏辭眼神沉了沉。
「沈念。」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我打斷他。
「你要說我現在不夠強,說白從淵設了陷阱,說我去就是自投羅網。」
「這些我都知道。」
「但晏辭,那是我媽。」
說到最後幾個字,我聲音不受控制地發抖。
「她被困了十八年。」
「我不能在知道她可能撐不過今晚之後,還坐在這裡等。」
晏辭看著我。
很久。
他的眼神深得像一潭靜水,裡面沒有責備,也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壓得很深的情緒。
我看不懂。
也不敢看懂。
我只是低聲說:「你可以不陪我去。」
話音剛落,房間裡的溫度瞬間低了下去。
小白兔「嗖」一下把腦袋縮回半截。
晏辭的聲音冷得像冰。
「你再說一遍。」
我心口一跳。
莫名有點慫。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他一步走近。
「你覺得我會讓你一個人去城西?」
我抿了抿唇。
「我只是不想拖累你。」
晏辭像是被氣笑了。
但他沒有笑出來。
他只是看著我,一字一句。
「沈念。」
「你是不是忘了,你現在是誰的老婆?」
我:「……」
這種時候說這個是不是有點犯規?
我耳根一下子熱了。
「我沒忘。」
「沒忘就閉嘴。」
晏辭轉身往外走。
「收拾東西。」
我愣住。
「你答應了?」
他沒有回頭。
「不是你要去?」
我立刻站起來。
「去,現在就去。」
「不是現在。」
晏辭停在門口。
「子時之前到鎮元觀。」
「但我們不能從正門進。」
我連忙問:「那從哪進?」
他側過頭,眼神冷淡。
「白松。」
我一怔。
「找白松?」
「他在鎮元觀外面。」
晏辭聲音平靜。
「他既然能進去拍照,就知道別的路。」
我想起那張忽然消失的照片,心裡一緊。
「那他現在會不會有危險?」
「會。」
晏辭說得毫不猶豫。
我:「……」
謝謝。
一點心理安慰都不給。
他繼續道:「所以要快。」
……
十分鐘後,我換好了衣服。
不是裙子。
是晏辭讓人送來的一套黑色運動服。
輕便,貼身,袖口收緊,方便行動。
我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臉色有點白。
眼睛卻很亮。
胸口掛著白松給的玉牌。
手腕戴著晏辭改過的龍血玉鐲。
指尖隱隱浮著一點藍光。
我忽然覺得,這一刻的自己,和最開始那個為了兩百萬坐上勞斯萊斯的沈念,好像不太一樣了。
那時候的我,只想活下去。
只想讀書。
只想擺脫那個爛透了的家。
可現在,我想救一個人。
一個我從來沒見過,卻為了我撐了十八年的人。
門被推開。
晏辭站在門口。
他換了一身黑衣,身形修長,眉眼冷淡,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刀。
「走。」
我點頭。
小白兔跳到我肩膀上,又很快鑽進玉鐲里。
「主人,我準備好了。」
「你準備什麼了?」
「準備隨時尖叫。」
我:「……」
緊張的氣氛硬是被它攪散了一點。
我深吸一口氣,跟著晏辭下樓。
客廳里,晏夫人正站在樓梯口。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手裡攥著一串佛珠。
看到我們,她沒有問去哪。
也沒有攔。
只是看著我,眼圈慢慢紅了。
「念念。」
我腳步停住。
「媽。」
晏夫人走過來,替我理了理衣領。
她的手很暖。
暖得我差點掉眼淚。
「平安回來。」
我喉嚨哽住。
「嗯。」
她又看向晏辭。
「小辭。」
晏辭垂眸。
「我知道。」
晏夫人的聲音輕輕發抖。
「護好她。」
晏辭看了我一眼。
「會。」
只有一個字。
卻重得讓我心口發酸。
晏夫人退開一步。
我跟著晏辭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晏夫人站在燈下,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但她沒有出聲。
也沒有追上來。
她只是握著佛珠,輕輕閉上眼。
像是在替我們祈禱。
車已經等在外面。
夜色很沉。
山風吹過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冷。
我坐進車裡,晏辭坐在我身側。
司機沒有問目的地,直接發動車子。
車子駛出別墅大門。
我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山路,手指緊緊攥著玉牌。
不知道過了多久,晏辭忽然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指尖貼在玉鐲上。
玉鐲微微發熱。
我心裡的慌亂被一點點壓下去。
「沈念。」
「嗯?」
「到了城西,任何時候都不要離開我三步之外。」
我點頭。
「好。」
「白從淵說什麼,都不要信。」
「好。」
「看見你母親,也不要立刻過去。」
我喉嚨一緊。
這一次,我停了幾秒才回答。
「好。」
晏辭看著我。
「我不是不讓你救她。」
「我知道。」
我低聲說。
「我是怕她變成白從淵的陷阱。」
他沒有否認。
車裡安靜下來。
外面的路燈一盞一盞從窗邊划過。
越靠近城西,街上的車越少。
路邊的店鋪也漸漸關了門。
明明還沒到深夜,卻像整座城市提前睡了過去。
又過了十幾分鐘,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我低頭。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只有一句話。
「西側舊巷,別走正門。」
我立刻把手機遞給晏辭。
「白松?」
晏辭掃了一眼。
「嗯。」
我鬆了口氣。
至少他還活著。
車子拐過一條空蕩蕩的街。
遠處,一座破舊的老廟輪廓出現在夜色里。
門匾斜斜掛著。
黑霧從地底一縷一縷往外冒。
我胸口的玉牌開始發熱。
越來越熱。
像是有什麼人,在黑暗深處,一下一下敲著我的心口。
我看著那座老廟,呼吸不由自主放輕。
鎮元觀。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