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來不及了

  晏辭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伸手按住我胸口的玉牌,隔著衣料,那塊玉牌還在發熱。

  熱得不像一塊玉,倒像是有什麼人在裡面燃了一盞燈。

  我能感覺到,那道微弱的氣息還在。

  很輕。

  斷斷續續。

  像隨時會被風吹滅。

  「媽?」

  我試著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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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牌輕輕震了一下。

  很快,又歸於平靜。

  沒有回應。

  我心口發緊,抬頭看晏辭。

  「她是不是很虛弱?」

  晏辭沒有騙我。

  「嗯。」

  一個字。

  輕得像落灰。

  我攥緊衣角。

  「那她剛才說白從淵在等我,是什麼意思?」

  晏辭收回手,轉身走到桌邊。

  他拿起凝陰訣,翻到後面某一頁。

  我原本以為他要解釋功法。

  可他只是把冊子放下,看向窗外。

  窗外一片黑。

  遠處山路上的燈一盞一盞亮著,像被夜色吞掉的星子。

  「他知道你一定會去。」

  晏辭說。

  我心裡一沉。

  是啊。

  白從淵知道我媽在城西,封印又在裂。

  只要我知道她還活著,我就不可能不去。

  這就是他的局,他甚至不用派人抓我。

  只要把我媽擺在那裡,我自己就會往城西走。

  我忽然覺得一陣噁心。

  白從淵太清楚人心了。

  他知道我怕什麼,也知道我捨不得什麼。

  我低聲問:「所以他是故意讓她的聲音傳出來的?」

  晏辭沉默了一瞬。

  「有可能。」

  我胸口一堵。

  晏辭轉過身,看著我。

  「她提醒是真的,白從淵借她提醒設局,也是真的。」

  我一時說不出話。

  這世上最噁心的事情,大概就是別人拿你最在意的人當陷阱。

  你明知道是陷阱,還是會想去。

  小白兔蹲在桌角,耳朵耷拉下來。

  難得沒說俏皮話。

  「主人。」

  它聲音很輕。

  「你現在不能亂。」

  我閉了閉眼。

  「我知道。」

  我知道不能亂。

  可我忍不住。

  我想起夢裡那隻冰冷的手。

  想起她說:「好好活著。」

  想起剛才那聲「他在等你」。

  她明明被困了十八年,明明自己快撐不住了,可每一次傳來的話,都是讓我別去。

  我忽然有點恨自己。

  為什麼到現在才知道?

  為什麼到現在才有這麼一點點力量?

  如果我早一點知道,如果我早一點變強,是不是她就不用撐這麼久?

  指尖藍光不受控制地冒出來。

  這一次比剛才更亮。

  冷藍色的光順著我的手指纏上手腕,像一條細細的蛇。

  玉鐲微微發熱,血色光芒護在外面,卻沒有壓它。

  晏辭一步走到我面前。

  「沈念。」

  他的聲音很低。

  「看著我。」

  我抬頭。

  眼前有些模糊。

  晏辭的臉在燈下顯得格外冷白,眉眼沉靜,像一場不動聲色的雪。

  他說:「你母親撐到現在,不是為了讓你愧疚。」

  我喉嚨一哽。

  「那我該怎麼辦?」

  「練。」

  他看著我。

  「今晚,把感知收束練到不會被反追。」

  「明天,練結界反震。」

  「後天,帶你去城西外圍。」

  我猛地睜大眼。

  「後天?」

  「不是進封印。」

  他說。

  「只是去外圍。」

  「你需要親眼看一眼城西,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什麼。」

  我心跳瞬間快了。

  「那第十天呢?」

  晏辭看著我。

  「進鎮元觀。」

  這四個字落下來,房間裡像忽然安靜了許多。

  進鎮元觀。

  真正去城西。

  去封印所在的地方。

  去見我媽。

  也去見白從淵。

  我指尖的藍光慢慢平復下來。

  不是因為不怕了。

  是因為終於有了方向。

  我點頭。

  「好。」

  晏辭看了我一會兒。

  「現在繼續。」

  我愣了一下。

  「現在?」

  「嗯。」

  他淡淡道:「白從淵在等你,你也不能讓他等得太輕鬆。」

  我:「……」

  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莫名有點爽。

  我深吸一口氣,重新閉上眼。

  剛才被白從淵的鉤子嚇了一跳,我對感知收束已經有了陰影。

  可越是這樣,越不能退。

  我媽還在那邊。

  白從淵也在那邊。

  我不能每次看一眼就差點被抓住。

  體內藍光緩緩流動。

  這一次,我不再急著往城西探。

  我先把感知收成一條線。

  細一點。

  再細一點。

  像晏辭剛才做的那樣,不鋪開,不亂碰,只留下一根極細的線。

  晏辭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先看房門。」

  我愣了一下。

  不是城西?

  但我沒有問,照做。

  感知線慢慢伸出去,落到房門上。

  木門的紋理、門縫裡的灰、銅製把手上殘留的涼意,一點點浮現在我腦海里。

  很清楚。

  但不雜亂。

  「收回來。」

  我把線收回。

  「再看窗。」

  我又把感知線放到窗邊。

  玻璃上有一點水汽。

  窗外夜風很涼。一片樹葉貼在窗沿上,葉脈細細的,邊緣已經有些發黃。

  「收。」

  我收回來。

  「看桌上的杯子。」

  我照做。

  這一次更順了。

  感知像一根聽話的線,指哪兒走哪兒,不再一放出去就鋪天蓋地亂跑。

  練了不知道多久,我額頭冒出一層細汗。

  可心裡卻越來越穩。

  晏辭沒有急著讓我再探城西。

  他一遍遍讓我看近處的東西。

  門。

  窗。

  杯子。

  燈。

  陣法邊緣的一道硃砂線。

  小白兔尾巴上沾著的一點蘋果汁。

  我看到那點蘋果汁的時候,沒忍住睜開眼。

  小白兔一臉無辜。

  「主人,你看我幹什麼?」

  我指了指它尾巴。

  「你偷吃了多少蘋果?」

  小白兔身體一僵,飛快把尾巴藏起來。

  「沒有。」

  「我都看見了。」

  「那是感知看見的,不算。」

  我:「……」

  很好。

  神獸還會鑽規則漏洞。

  晏辭看了小白兔一眼。

  小白兔立刻低頭認錯。

  「我下次擦乾淨。」

  我差點笑出來。

  緊繃了一整晚的心,也因為這點小插曲鬆了一點。

  晏辭重新看向我。

  「繼續。」

  我閉上眼。

  這次不用他說,我主動把感知線放出去。

  先是房門。

  再是走廊。

  然後是樓梯。

  我控制著它,只走一條路線,不碰旁邊的房間,也不碰樓下的人。

  線越走越遠。

  卻沒有散。

  我心裡微微一喜。

  「別高興太早。」

  晏辭的聲音響起。

  「情緒一動,線會晃。」

  我立刻收住心神。

  果然,那條感知線剛才顫了一下。

  我咬牙穩住。

  繼續往外。

  別墅外的樹林。

  山路。

  再往前。

  這一次,我沒有直接沖城西。

  我在離城西很遠的地方停住。

  遠遠地看。

  夜色里,那一片方向像蒙著一層黑色的布。

  布下面有什麼東西在動。

  很慢。

  卻讓人不舒服。

  我沒有靠近。

  只是停在邊緣,感受那股陰冷的氣息。

  忽然。

  黑暗裡,有什麼東西抬起了頭。

  我立刻想收線。

  晏辭低聲道:「別急。」

  「慢慢退。」

  我強忍住本能,控制著感知線一點點後撤。

  那東西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卻沒能抓住。

  我退得很慢。

  直到離開那片黑暗很遠,才徹底斷開感知。

  我猛地睜開眼,呼出一口氣。

  「它沒抓到我。」

  晏辭點頭。

  「這次不錯。」

  我眼睛一亮。

  難得。

  晏辭居然誇我了。

  小白兔立刻鼓掌。

  「主人厲害!」

  我矜持地點點頭。

  「低調。」

  晏辭看著我,眼底掠過一點很淡的笑。

  這一次我確定看見了。

  但我沒戳穿。

  因為我怕他又不承認。

  ……

  接下來的兩天,我過得像一隻被強行開機的陀螺。

  早上上課。

  中午回別墅調息。

  下午繼續上課。

  晚上練感知收束和結界反震。

  周暖暖每天在群里問我:「沈念,你是不是被豪門抓去特訓了?」

  我回:「差不多。」

  她發來一串驚恐表情:「你別嚇我。」

  我盯著手機,心想我說實話你更嚇。

  白松這兩天沒有再出現。

  只偶爾發來一兩條消息。

  「玉牌別摘。」

  「今晚別靠近水。」

  「學校西門不要走。」

  每條都很短。

  像提醒。

  也像警告。

  我問他在哪,他不回。

  我問他是不是在城西,他也不回。

  直到第二天夜裡,我練完結界反震,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白松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很暗。

  只能看見一座破舊老廟的半截門匾。

  門匾上,隱約有三個模糊的字。

  鎮元觀。

  我心口一緊,立刻打字:「你在裡面?」

  這次他回得很快。

  「外面。」

  我剛要繼續問,第二條消息跳出來。

  「明天別來。」

  我盯著屏幕。

  他知道晏辭明天要帶我去城西外圍?

  我正要問,第三條消息來了。

  「白從淵想見你。」

  緊接著,第四條。

  「但不是現在。」

  我手指微微發涼。

  還沒來得及回復,手機屏幕忽然閃了一下。

  所有消息消失了。

  聊天框變得空白。

  像剛才那幾句話從來沒有出現過。

  我猛地站起來。

  「晏辭!」

  晏辭推門進來。

  「怎麼了?」

  我把手機遞給他。

  「白松剛給我發了照片,鎮元觀,還有幾句話。可是現在都沒了。」

  晏辭接過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確實空白。

  他神色沉了沉。

  「不是他刪的。」

  我心口一跳。

  「那是誰?」

  晏辭抬頭看向窗外。

  「白從淵。」

  幾乎是同一時間,胸口的玉牌猛地燙起來。

  比之前每一次都燙。

  我疼得悶哼一聲,捂住胸口。

  玉牌上的紋路亮得刺眼。

  一道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呢喃。

  而是清清楚楚,像貼在我耳邊。

  「念念。」

  是我媽。

  她的聲音在發抖。

  「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