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意。」
他答得很快,快到我怔住。
「你不擔心?」
「擔心。」
「那你還答應?」
晏辭看了我很久。
「我擔心,不代表我要攔你。」
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𝕥𝕨
我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落在玉鐲上。
那一瞬間,玉鐲里的血色紋路慢慢亮了起來。
「沈念。」
「嗯?」
「我能護你一時,不能替你活一世。」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落進水裡,在我心裡盪開很深的漣漪。
「如果你想要自己的力量,我給你。」
「如果你想去城西,我陪你。」
「如果你想救她,我幫你。」
我看著他,喉嚨忽然堵得厲害。
「晏辭……」
他垂眸看著鐲子。
「但改鐲子會很疼。」
我剛冒出來的感動瞬間卡住。
「多疼?」
「比昨晚心脈入氣疼。」
「……」
我沉默了。
那確實有點疼。
準確來說,是疼得我差點以為自己要升天。
我猶豫了一下。
「有沒有麻醉?」
晏辭看著我。
「沒有。」
「止疼藥?」
「沒用。」
「暈過去呢?」
「暈過去就失敗。」
我深吸一口氣。
很好。
聽起來像黑心小作坊手術!
小白兔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從玉鐲里探出了頭,小聲補充:「主人,你還不能亂動。改鐲子的時候,晏辭要把自己的血印從壓制改成守護,你的至陰之力會反撲。如果你亂動,兩股力量撞在一起,很容易……」
它說到一半,忽然閉嘴。
我看它。
「很容易什麼?」
小白兔眼神飄忽。
「炸。」
我:「……」
謝謝。
更安心了。
晏辭淡淡看了小白兔一眼。
小白兔立刻把腦袋縮回去,只留下一句非常小聲的:「我去給主人祈福。」
我被氣笑了。
笑完之後,心裡那點害怕反而散了一些。
「什麼時候改?」
「今晚。」
「這麼急?」
「你快到第三層了。」晏辭說,「越晚改,衝撞越大。」
我點點頭。
「好。」
他站起身。
「白天照常上課,不要再練凝陰訣。」
「為什麼?」
「留力氣。」
我:「……」
聽起來真的很疼。
……
白天的課,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老師在講台上講案例分析,我坐在下面,腦子裡全是「疼」「炸」「不能暈」。
周暖暖湊過來,小聲問:「念念,你今天怎麼了?表情好像要上刑場。」
我幽幽看了她一眼。
「差不多。」
周暖暖:「啊?」
我擺擺手。
「沒事,開玩笑。」
她狐疑地看著我。
「你最近真的很奇怪。每天來上課像打卡續命,下課就消失,晚上也不住宿舍。你是不是背著我們偷偷參加什麼豪門繼承人培訓班?」
我差點被口水嗆到。
「什麼東西?」
「電視劇里都這麼演。」周暖暖一本正經,「普通女大學生忽然被豪門接回家,白天上課,晚上學禮儀、學管理、學怎麼當少奶奶。」
我沉默了一下。
某種意義上,她猜得居然有那麼一點點接近。
只不過我晚上學的不是禮儀。
是怎麼不被陰間怪物吃掉。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少看點劇。」
周暖暖眯起眼睛:「你心虛了。」
「沒有。」
「你絕對心虛了!」
我正想繼續糊弄過去,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白松發來的消息。
「玉牌今天不要摘。」
我盯著那行字,心裡一緊。
我打字回他:「為什麼?」
那邊過了一會兒才回。
「城西今日陰氣外泄,學校附近會有東西遊盪。你身上殘影未散,別給它們機會。」
我看著屏幕,指尖微微發涼。
「你在城西?」
這次,白松很久沒有回覆。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
下課鈴響起的時候,屏幕終於亮了一下。
「嗯。」
只有一個字。
我皺起眉。
「你去那裡幹什麼?」
他沒有再回。
我心裡莫名有些不安。
周暖暖在旁邊探頭看了一眼。
「誰啊?」
我迅速把手機扣下。
「垃圾簡訊。」
「垃圾簡訊還問你在不在城西?」
我:「……」
「我不是故意偷看啊!我不小心瞥到的!」
隨後,她又賊兮兮的問:「是不是早上那個白襯衫帥哥?」
我還沒說話,背後忽然傳來一道冷淡的聲音。
「沈念。」
我回頭。
蘇瓷站在過道旁,手裡抱著書,鏡片後的眼睛靜靜看著我。
「有人找你。」
我愣了一下。
「誰?」
她往教室門口看了一眼。
「白松。」
我:「……」
很好。
垃圾簡訊本人來了。
我走出教室的時候,白松就站在走廊盡頭。
他今天還是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臉色比平時更白一點。
我走過去,壓低聲音。
「你不是在城西?」
「剛回來。」
他的聲音有點啞。
我皺眉看著他。
「你受傷了?」
「沒有。」
我明顯不信。
白松笑了笑。
「沈念,你現在看人的眼神,越來越像晏辭。」
「別轉移話題。」
他頓了頓,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紙包,遞給我。
「這個收著。」
我沒接。
「又是什麼?」
「符灰。」
「做什麼用?」
「晚上如果玉牌發燙,把它灑在玉牌上,可以穩住一次。」
我的心猛地一跳。
「你怎麼知道玉牌晚上會出事?」
白松看著我。
「城西那邊動了。」
「什麼意思?」
「封印外層裂了一道縫。」他說,「不大,但足夠有東西鑽出來。」
我手指一緊。
「我媽呢?」
白松眸色微微一動。
「你知道了?」
「知道一點。」
他沉默了幾秒。
「她還在。」
這三個字讓我懸了一整天的心終於落下來一點。
可下一秒,白松又說:「但撐不了太久。」
我呼吸一滯。
「多久?」
「不好說。」他把紙包塞進我手裡,「所以你不能急,也不能亂。白從淵現在最想看見的,就是你自己跑去城西。」
我攥著紙包。
「你為什麼幫我?」
這句話我問過很多次。
但他每次都避開。
這一次,白松沒有立刻笑,也沒有轉移話題。
他只是看著我。
走廊里人來人往,學生的說笑聲、腳步聲、翻書聲混在一起。
可那一瞬間,我覺得他離我很遠。
像隔著很多年前的雪,很多年前的泥路,很多年前一個我已經不記得的冬天。
白松輕聲說:「因為你以前也幫過我。」
我愣住。
「我?」
「嗯。」
「什麼時候?」
他垂下眼,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沒有。
「等你想起來,我再告訴你。」
我:「……」
怎麼又是這句。
這些人是不是都有話說一半綜合徵?
我剛要開口,白松忽然往我身後看了一眼。
臉上的表情淡了下去。
我順著他的目光回頭。
走廊另一頭,晏辭站在那裡。
黑色風衣,眉眼冷淡,和周圍青春洋溢的大學生格格不入。
但詭異的是,路過的人像是看不見他。
只有我和白松能看見。
晏辭的目光落在我手裡的紙包上。
又落到白松臉上。
空氣瞬間冷了。
白松低聲說:「你家那位來了。」
我頭皮一麻。
「什麼我家那位……」
白松笑了一下。
「拿好,別丟。」
說完,他轉身走了。
晏辭沒有攔他。
只是等白松消失在樓梯口,才朝我走過來。
我下意識把紙包往身後藏。
藏完才覺得自己很蠢。
更像心虛了。
晏辭走到我面前,低頭看我。
「他給你什麼?」
我默默把紙包拿出來。
「符灰。」
「做什麼?」
「他說晚上玉牌如果發燙,就撒上去,可以穩一次。」
晏辭接過去看了一眼,又還給我。
「收著。」
我愣了。
「你不讓我扔?」
「有用。」
「你不生氣?」
晏辭看著我。
「我在你眼裡,這么小氣?」
我想起甜豆漿事件,沉默了一下。
他說:「沈念。」
「嗯?」
「你剛才沉默了。」
我:「……」
完了。
心裡話有時候真的會從臉上跑出來。
我趕緊解釋:「不是小氣,是謹慎。你比較謹慎。」
晏辭看了我一眼。
「走了。」
「去哪?」
「回家。」
他說完,停了一下。
又補了一句:「改鐲子。」
我心裡一下子繃緊。
該來的還是來了。
……
回到別墅時,天色已經暗了。
晏夫人不在家,聽傭人說是去寺里給我祈福了。
我聽得心裡一酸。
這個家裡,好像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護著我。
晏辭帶我去了三樓。
我以前很少上三樓。
那一層比二樓安靜得多,走廊盡頭有一扇黑色木門,門上刻著複雜的紋路,像符,又像某種古老的花紋。
晏辭抬手按在門上。
門無聲打開。
裡面不是臥室,也不是書房。
是一間空蕩蕩的房間。
地面畫著一個圓形陣法,線條用硃砂和黑墨交織而成,中央擺著一張矮榻。
四角點著燈。
燈火不是橙色,而是幽幽的青。
我站在門口,忽然有種自己真的要上手術台的感覺。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
晏辭回頭看我。
「來得及。」
我一怔。
他沒有催,也沒有用「你不是要救你母親嗎」這種話逼我。
他只是看著我。
「你不想改,就不改。」
「我再想別的辦法。」
我鼻子忽然一酸。
這個人啊。
嘴上冷得像冰,偏偏每一次最關鍵的時候,都把選擇權交給我。
我深吸一口氣,走進去,在矮榻上坐下。
「不反悔。」
晏辭走到我面前,半跪下來。
他抬起我的左手,指尖輕輕碰了碰玉鐲。
血色紋路緩緩亮起。
小白兔從玉鐲里跳出來,落在旁邊,難得沒有嬉皮笑臉。
「主人,一會兒疼就咬這個。」
它不知道從哪裡叼來一條乾淨的帕子。
我看著那條帕子,心情複雜。
「這麼誇張?」
小白兔嚴肅點頭。
「很誇張。」
我:「……」
謝謝你。
晏辭接過帕子,遞到我手裡。
「咬著。」
我接過來,卻沒有立刻咬。
「晏辭。」
「嗯。」
「如果失敗了,會怎麼樣?」
他安靜了一瞬。
「不會失敗。」
「我是說如果。」
「沒有如果。」
他握住我的手腕,聲音很穩。
「我在。」
又是這兩個字。
我看著他,忽然就不怕了。
我把帕子咬進嘴裡,含糊地說:「來吧。」
晏辭低頭。
他劃破自己的指尖,一滴血落在玉鐲上。
血沒有滑落,而是瞬間被玉鐲吸了進去。
下一秒,玉鐲里的血色紋路猛地亮起。
像有一條紅色的龍,在玉里睜開了眼。
疼痛來得毫無預兆。
不是從手腕開始,是從心口炸開!
我整個人猛地一顫,牙齒死死咬住帕子,喉嚨里還是溢出一聲悶哼。
太疼了!
就像有人把一根燒紅的鐵絲從心口穿進去,又順著經脈一點點往外抽。
晏辭的手按住我的肩膀。
「別動。」
我想點頭,可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
玉鐲越來越燙,燙得像要嵌進我的骨頭裡。
體內那股藍色的至陰之力像是被驚醒,猛地從丹田裡衝出來,直直撞向玉鐲。
血色紋路和藍光撞在一起。
「嗡——」
整個房間的陣法亮了,四角青燈同時劇烈搖晃。
小白兔急得在旁邊團團轉。
「主人穩住!不要推它!讓它走!」
我聽見了。
可身體的本能根本不聽使喚!
那股藍光像被壓了太久的水,終於找到出口,拼了命往外沖。
玉鐲里的血色力量不讓。
兩股力量在我手腕處瘋狂撕扯。
疼得我眼前一陣發黑。
我不能暈。
暈過去就失敗。
不能暈!
我死死咬著帕子,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晏辭忽然低聲叫我。
「沈念。」
我勉強抬眼看他。
他的臉色比我還白。
額角隱隱有冷汗,唇色幾乎沒有血色。
我這才意識到,改鐲子疼的不只是我。
他也疼。
因為玉鐲里封著的是他的血,他的力量,他親手給我的保護。
現在他要親手把那層壓制撤掉。
等於親手剝開自己留在鐲子裡的血印。
我想說算了。
可他說:「看著我。」
我眼淚模糊地看著他。
晏辭握住我的手,一字一句。
「別怕它。」
「那是你的力量。」
「不是怪物。」
「也不是災禍。」
「它是你的一部分。」
我怔住。
藍光還在經脈里橫衝直撞。
可他的話像一隻手,輕輕按住了我心裡最慌亂的地方。
我的力量。
不是怪物。
不是災禍。
不是害我被追殺的原罪。
它是我的一部分。
我閉上眼。
不再拼命壓住那股藍光。
也不再害怕它衝出去。
我試著像早上引氣入心那樣,輕輕碰了碰它。
藍光一顫。
像一隻被關了很久、終於聽見主人聲音的小獸。
它慢慢停了下來。
晏辭的血色力量趁機退開一點。
不是完全消失。
而是從一張壓住我的網,慢慢變成了一圈環繞在外的屏障。
壓制撤去。
守護留下。
玉鐲里的血紋一點點重新排列。
原本像鎖鏈一樣纏繞的紋路,變成了柔和的環形,順著鐲身緩緩流動。
疼痛忽然減輕了。
我大口喘著氣,帕子從嘴裡掉下來,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衣服全濕透了。
晏辭鬆開手。
玉鐲恢復了溫潤。
只是裡面的血色,比以前更淺,也更亮,像沉在玉里的光。
我低頭看著它。
「成了?」
聲音啞得不像我自己的。
晏辭沒有回答。
他剛站起來,身體忽然晃了一下。
我心口一緊。
「晏辭!」
他單手撐住矮榻邊緣,閉了閉眼。
「沒事。」
「你臉都白成紙了,還沒事?」
我想扶他,可剛一動,渾身經脈像被重新拆裝了一遍,疼得我差點又倒回去。
小白兔急得蹦起來。
「你們兩個都別動!」
它看看我,又看看晏辭,耳朵都豎起來了。
「一個剛拆壓制,一個剛剝血印,誰也別逞強行不行?」
我被它吼得一愣。
晏辭也看了它一眼。
小白兔吼完才發現自己吼了誰,瞬間縮了縮脖子。
「我……我也是為了你們好。」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我忽然笑了。
笑得胸口疼。
晏辭看著我,眼神里有一點無奈。
「笑什麼?」
「笑我們三個像病號房。」
小白兔立刻接話:「我是唯一健康的。」
我瞥它。
「你剛才不是說自己要祈福?」
「祈完了。」
「效果一般。」
「主人,你不能這樣評價神獸的誠心。」
我還想懟它,胸口的玉牌忽然輕輕一燙。
不重。
不像昨晚那樣急促。
像有人隔著很遠的地方,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怔住。
晏辭也察覺到了。
「怎麼了?」
我按住玉牌。
這一次,沒有聲音。
只有一種很淡很淡的情緒順著玉牌傳來。
悲傷。
欣慰。
還有……催促。
我眼眶一熱。
「她知道了。」
晏辭看著我。
「知道什麼?」
「知道我改了鐲子。」
我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玉鐲。
壓制撤了。
從這一刻開始,我體內那股至陰之力,不再被關在籠子裡。
它會長大,會失控,也會保護我。
我攥緊手指,指尖慢慢浮起一點藍光。
這一次,藍光比早上亮了很多,像一小簇安靜燃燒的冷火。
晏辭看著那點光,聲音很低。
「第三層,要來了。」
我抬頭看他。
「現在?」
「嗯。」
話音剛落,體內那股藍光忽然從丹田湧起,直衝心脈。
我臉色一變。
「晏辭!」
他一步上前,扶住我的肩。
「別壓。」
「順著它走。」
我閉上眼。
藍光穿過心脈,沿著經脈一路向上,最後衝到眉心。
那一瞬間,我聽見了一聲很輕的碎裂聲。
像冰面裂開。
又像鎖扣打開。
我的感知猛地鋪了出去。
房間。
走廊。
三樓。
二樓。
一樓。
後院。
別墅外的樹林。
甚至更遠處的山路。
無數聲音、氣息、影子,一瞬間湧進腦海。
太多了。
多到我差點被撐裂。
就在我快要受不住時,玉鐲微微一熱。
一層溫和的血色光芒護住我的心脈,把那些嘈雜的感知隔開。
我終於喘過氣。
然後,我聽見了。
很遠很遠的地方。
城西方向。
有一道女人的聲音,斷斷續續,像被風撕碎。
「念念……」
「別……」
「來……」
聲音之後,是另一道低沉的笑。
男人的。
陌生。
危險。
卻帶著一點說不出的熟悉。
「終於醒了。」
「沈家的女兒。」
我猛地睜開眼。
指尖藍光暴漲。
房間四角的青燈同時熄滅。
黑暗裡,我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
晏辭扶著我的肩,聲音沉了下去。
「你聽見誰了?」
我抬頭看他。
「白從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