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你親手改

  「願意。」

  他答得很快,快到我怔住。

  「你不擔心?」

  「擔心。」

  「那你還答應?」

  晏辭看了我很久。

  「我擔心,不代表我要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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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落在玉鐲上。

  那一瞬間,玉鐲里的血色紋路慢慢亮了起來。

  「沈念。」

  「嗯?」

  「我能護你一時,不能替你活一世。」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落進水裡,在我心裡盪開很深的漣漪。

  「如果你想要自己的力量,我給你。」

  「如果你想去城西,我陪你。」

  「如果你想救她,我幫你。」

  我看著他,喉嚨忽然堵得厲害。

  「晏辭……」

  他垂眸看著鐲子。

  「但改鐲子會很疼。」

  我剛冒出來的感動瞬間卡住。

  「多疼?」

  「比昨晚心脈入氣疼。」

  「……」

  我沉默了。

  那確實有點疼。

  準確來說,是疼得我差點以為自己要升天。

  我猶豫了一下。

  「有沒有麻醉?」

  晏辭看著我。

  「沒有。」

  「止疼藥?」

  「沒用。」

  「暈過去呢?」

  「暈過去就失敗。」

  我深吸一口氣。

  很好。

  聽起來像黑心小作坊手術!

  小白兔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從玉鐲里探出了頭,小聲補充:「主人,你還不能亂動。改鐲子的時候,晏辭要把自己的血印從壓制改成守護,你的至陰之力會反撲。如果你亂動,兩股力量撞在一起,很容易……」

  它說到一半,忽然閉嘴。

  我看它。

  「很容易什麼?」

  小白兔眼神飄忽。

  「炸。」

  我:「……」

  謝謝。

  更安心了。

  晏辭淡淡看了小白兔一眼。

  小白兔立刻把腦袋縮回去,只留下一句非常小聲的:「我去給主人祈福。」

  我被氣笑了。

  笑完之後,心裡那點害怕反而散了一些。

  「什麼時候改?」

  「今晚。」

  「這麼急?」

  「你快到第三層了。」晏辭說,「越晚改,衝撞越大。」

  我點點頭。

  「好。」

  他站起身。

  「白天照常上課,不要再練凝陰訣。」

  「為什麼?」

  「留力氣。」

  我:「……」

  聽起來真的很疼。

  ……

  白天的課,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老師在講台上講案例分析,我坐在下面,腦子裡全是「疼」「炸」「不能暈」。

  周暖暖湊過來,小聲問:「念念,你今天怎麼了?表情好像要上刑場。」

  我幽幽看了她一眼。

  「差不多。」

  周暖暖:「啊?」

  我擺擺手。

  「沒事,開玩笑。」

  她狐疑地看著我。

  「你最近真的很奇怪。每天來上課像打卡續命,下課就消失,晚上也不住宿舍。你是不是背著我們偷偷參加什麼豪門繼承人培訓班?」

  我差點被口水嗆到。

  「什麼東西?」

  「電視劇里都這麼演。」周暖暖一本正經,「普通女大學生忽然被豪門接回家,白天上課,晚上學禮儀、學管理、學怎麼當少奶奶。」

  我沉默了一下。

  某種意義上,她猜得居然有那麼一點點接近。

  只不過我晚上學的不是禮儀。

  是怎麼不被陰間怪物吃掉。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少看點劇。」

  周暖暖眯起眼睛:「你心虛了。」

  「沒有。」

  「你絕對心虛了!」

  我正想繼續糊弄過去,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白松發來的消息。

  「玉牌今天不要摘。」

  我盯著那行字,心裡一緊。

  我打字回他:「為什麼?」

  那邊過了一會兒才回。

  「城西今日陰氣外泄,學校附近會有東西遊盪。你身上殘影未散,別給它們機會。」

  我看著屏幕,指尖微微發涼。

  「你在城西?」

  這次,白松很久沒有回覆。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

  下課鈴響起的時候,屏幕終於亮了一下。

  「嗯。」

  只有一個字。

  我皺起眉。

  「你去那裡幹什麼?」

  他沒有再回。

  我心裡莫名有些不安。

  周暖暖在旁邊探頭看了一眼。

  「誰啊?」

  我迅速把手機扣下。

  「垃圾簡訊。」

  「垃圾簡訊還問你在不在城西?」

  我:「……」

  「我不是故意偷看啊!我不小心瞥到的!」

  隨後,她又賊兮兮的問:「是不是早上那個白襯衫帥哥?」

  我還沒說話,背後忽然傳來一道冷淡的聲音。

  「沈念。」

  我回頭。

  蘇瓷站在過道旁,手裡抱著書,鏡片後的眼睛靜靜看著我。

  「有人找你。」

  我愣了一下。

  「誰?」

  她往教室門口看了一眼。

  「白松。」

  我:「……」

  很好。

  垃圾簡訊本人來了。

  我走出教室的時候,白松就站在走廊盡頭。

  他今天還是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臉色比平時更白一點。

  我走過去,壓低聲音。

  「你不是在城西?」

  「剛回來。」

  他的聲音有點啞。

  我皺眉看著他。

  「你受傷了?」

  「沒有。」

  我明顯不信。

  白松笑了笑。

  「沈念,你現在看人的眼神,越來越像晏辭。」

  「別轉移話題。」

  他頓了頓,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紙包,遞給我。

  「這個收著。」

  我沒接。

  「又是什麼?」

  「符灰。」

  「做什麼用?」

  「晚上如果玉牌發燙,把它灑在玉牌上,可以穩住一次。」

  我的心猛地一跳。

  「你怎麼知道玉牌晚上會出事?」

  白松看著我。

  「城西那邊動了。」

  「什麼意思?」

  「封印外層裂了一道縫。」他說,「不大,但足夠有東西鑽出來。」

  我手指一緊。

  「我媽呢?」

  白松眸色微微一動。

  「你知道了?」

  「知道一點。」

  他沉默了幾秒。

  「她還在。」

  這三個字讓我懸了一整天的心終於落下來一點。

  可下一秒,白松又說:「但撐不了太久。」

  我呼吸一滯。

  「多久?」

  「不好說。」他把紙包塞進我手裡,「所以你不能急,也不能亂。白從淵現在最想看見的,就是你自己跑去城西。」

  我攥著紙包。

  「你為什麼幫我?」

  這句話我問過很多次。

  但他每次都避開。

  這一次,白松沒有立刻笑,也沒有轉移話題。

  他只是看著我。

  走廊里人來人往,學生的說笑聲、腳步聲、翻書聲混在一起。

  可那一瞬間,我覺得他離我很遠。

  像隔著很多年前的雪,很多年前的泥路,很多年前一個我已經不記得的冬天。

  白松輕聲說:「因為你以前也幫過我。」

  我愣住。

  「我?」

  「嗯。」

  「什麼時候?」

  他垂下眼,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沒有。

  「等你想起來,我再告訴你。」

  我:「……」

  怎麼又是這句。

  這些人是不是都有話說一半綜合徵?

  我剛要開口,白松忽然往我身後看了一眼。

  臉上的表情淡了下去。

  我順著他的目光回頭。

  走廊另一頭,晏辭站在那裡。

  黑色風衣,眉眼冷淡,和周圍青春洋溢的大學生格格不入。

  但詭異的是,路過的人像是看不見他。

  只有我和白松能看見。

  晏辭的目光落在我手裡的紙包上。

  又落到白松臉上。

  空氣瞬間冷了。

  白松低聲說:「你家那位來了。」

  我頭皮一麻。

  「什麼我家那位……」

  白松笑了一下。

  「拿好,別丟。」

  說完,他轉身走了。

  晏辭沒有攔他。

  只是等白松消失在樓梯口,才朝我走過來。

  我下意識把紙包往身後藏。

  藏完才覺得自己很蠢。

  更像心虛了。

  晏辭走到我面前,低頭看我。

  「他給你什麼?」

  我默默把紙包拿出來。

  「符灰。」

  「做什麼?」

  「他說晚上玉牌如果發燙,就撒上去,可以穩一次。」

  晏辭接過去看了一眼,又還給我。

  「收著。」

  我愣了。

  「你不讓我扔?」

  「有用。」

  「你不生氣?」

  晏辭看著我。

  「我在你眼裡,這么小氣?」

  我想起甜豆漿事件,沉默了一下。

  他說:「沈念。」

  「嗯?」

  「你剛才沉默了。」

  我:「……」

  完了。

  心裡話有時候真的會從臉上跑出來。

  我趕緊解釋:「不是小氣,是謹慎。你比較謹慎。」

  晏辭看了我一眼。

  「走了。」

  「去哪?」

  「回家。」

  他說完,停了一下。

  又補了一句:「改鐲子。」

  我心裡一下子繃緊。

  該來的還是來了。

  ……

  回到別墅時,天色已經暗了。

  晏夫人不在家,聽傭人說是去寺里給我祈福了。

  我聽得心裡一酸。

  這個家裡,好像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護著我。

  晏辭帶我去了三樓。

  我以前很少上三樓。

  那一層比二樓安靜得多,走廊盡頭有一扇黑色木門,門上刻著複雜的紋路,像符,又像某種古老的花紋。

  晏辭抬手按在門上。

  門無聲打開。

  裡面不是臥室,也不是書房。

  是一間空蕩蕩的房間。

  地面畫著一個圓形陣法,線條用硃砂和黑墨交織而成,中央擺著一張矮榻。

  四角點著燈。

  燈火不是橙色,而是幽幽的青。

  我站在門口,忽然有種自己真的要上手術台的感覺。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

  晏辭回頭看我。

  「來得及。」

  我一怔。

  他沒有催,也沒有用「你不是要救你母親嗎」這種話逼我。

  他只是看著我。

  「你不想改,就不改。」

  「我再想別的辦法。」

  我鼻子忽然一酸。

  這個人啊。

  嘴上冷得像冰,偏偏每一次最關鍵的時候,都把選擇權交給我。

  我深吸一口氣,走進去,在矮榻上坐下。

  「不反悔。」

  晏辭走到我面前,半跪下來。

  他抬起我的左手,指尖輕輕碰了碰玉鐲。

  血色紋路緩緩亮起。

  小白兔從玉鐲里跳出來,落在旁邊,難得沒有嬉皮笑臉。

  「主人,一會兒疼就咬這個。」

  它不知道從哪裡叼來一條乾淨的帕子。

  我看著那條帕子,心情複雜。

  「這麼誇張?」

  小白兔嚴肅點頭。

  「很誇張。」

  我:「……」

  謝謝你。

  晏辭接過帕子,遞到我手裡。

  「咬著。」

  我接過來,卻沒有立刻咬。

  「晏辭。」

  「嗯。」

  「如果失敗了,會怎麼樣?」

  他安靜了一瞬。

  「不會失敗。」

  「我是說如果。」

  「沒有如果。」

  他握住我的手腕,聲音很穩。

  「我在。」

  又是這兩個字。

  我看著他,忽然就不怕了。

  我把帕子咬進嘴裡,含糊地說:「來吧。」

  晏辭低頭。

  他劃破自己的指尖,一滴血落在玉鐲上。

  血沒有滑落,而是瞬間被玉鐲吸了進去。

  下一秒,玉鐲里的血色紋路猛地亮起。

  像有一條紅色的龍,在玉里睜開了眼。

  疼痛來得毫無預兆。

  不是從手腕開始,是從心口炸開!

  我整個人猛地一顫,牙齒死死咬住帕子,喉嚨里還是溢出一聲悶哼。

  太疼了!

  就像有人把一根燒紅的鐵絲從心口穿進去,又順著經脈一點點往外抽。

  晏辭的手按住我的肩膀。

  「別動。」

  我想點頭,可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

  玉鐲越來越燙,燙得像要嵌進我的骨頭裡。

  體內那股藍色的至陰之力像是被驚醒,猛地從丹田裡衝出來,直直撞向玉鐲。

  血色紋路和藍光撞在一起。

  「嗡——」

  整個房間的陣法亮了,四角青燈同時劇烈搖晃。

  小白兔急得在旁邊團團轉。

  「主人穩住!不要推它!讓它走!」

  我聽見了。

  可身體的本能根本不聽使喚!

  那股藍光像被壓了太久的水,終於找到出口,拼了命往外沖。

  玉鐲里的血色力量不讓。

  兩股力量在我手腕處瘋狂撕扯。

  疼得我眼前一陣發黑。

  我不能暈。

  暈過去就失敗。

  不能暈!

  我死死咬著帕子,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晏辭忽然低聲叫我。

  「沈念。」

  我勉強抬眼看他。

  他的臉色比我還白。

  額角隱隱有冷汗,唇色幾乎沒有血色。

  我這才意識到,改鐲子疼的不只是我。

  他也疼。

  因為玉鐲里封著的是他的血,他的力量,他親手給我的保護。

  現在他要親手把那層壓制撤掉。

  等於親手剝開自己留在鐲子裡的血印。

  我想說算了。

  可他說:「看著我。」

  我眼淚模糊地看著他。

  晏辭握住我的手,一字一句。

  「別怕它。」

  「那是你的力量。」

  「不是怪物。」

  「也不是災禍。」

  「它是你的一部分。」

  我怔住。

  藍光還在經脈里橫衝直撞。

  可他的話像一隻手,輕輕按住了我心裡最慌亂的地方。

  我的力量。

  不是怪物。

  不是災禍。

  不是害我被追殺的原罪。

  它是我的一部分。

  我閉上眼。

  不再拼命壓住那股藍光。

  也不再害怕它衝出去。

  我試著像早上引氣入心那樣,輕輕碰了碰它。

  藍光一顫。

  像一隻被關了很久、終於聽見主人聲音的小獸。

  它慢慢停了下來。

  晏辭的血色力量趁機退開一點。

  不是完全消失。

  而是從一張壓住我的網,慢慢變成了一圈環繞在外的屏障。

  壓制撤去。

  守護留下。

  玉鐲里的血紋一點點重新排列。

  原本像鎖鏈一樣纏繞的紋路,變成了柔和的環形,順著鐲身緩緩流動。

  疼痛忽然減輕了。

  我大口喘著氣,帕子從嘴裡掉下來,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衣服全濕透了。

  晏辭鬆開手。

  玉鐲恢復了溫潤。

  只是裡面的血色,比以前更淺,也更亮,像沉在玉里的光。

  我低頭看著它。

  「成了?」

  聲音啞得不像我自己的。

  晏辭沒有回答。

  他剛站起來,身體忽然晃了一下。

  我心口一緊。

  「晏辭!」

  他單手撐住矮榻邊緣,閉了閉眼。

  「沒事。」

  「你臉都白成紙了,還沒事?」

  我想扶他,可剛一動,渾身經脈像被重新拆裝了一遍,疼得我差點又倒回去。

  小白兔急得蹦起來。

  「你們兩個都別動!」

  它看看我,又看看晏辭,耳朵都豎起來了。

  「一個剛拆壓制,一個剛剝血印,誰也別逞強行不行?」

  我被它吼得一愣。

  晏辭也看了它一眼。

  小白兔吼完才發現自己吼了誰,瞬間縮了縮脖子。

  「我……我也是為了你們好。」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我忽然笑了。

  笑得胸口疼。

  晏辭看著我,眼神里有一點無奈。

  「笑什麼?」

  「笑我們三個像病號房。」

  小白兔立刻接話:「我是唯一健康的。」

  我瞥它。

  「你剛才不是說自己要祈福?」

  「祈完了。」

  「效果一般。」

  「主人,你不能這樣評價神獸的誠心。」

  我還想懟它,胸口的玉牌忽然輕輕一燙。

  不重。

  不像昨晚那樣急促。

  像有人隔著很遠的地方,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怔住。

  晏辭也察覺到了。

  「怎麼了?」

  我按住玉牌。

  這一次,沒有聲音。

  只有一種很淡很淡的情緒順著玉牌傳來。

  悲傷。

  欣慰。

  還有……催促。

  我眼眶一熱。

  「她知道了。」

  晏辭看著我。

  「知道什麼?」

  「知道我改了鐲子。」

  我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玉鐲。

  壓制撤了。

  從這一刻開始,我體內那股至陰之力,不再被關在籠子裡。

  它會長大,會失控,也會保護我。

  我攥緊手指,指尖慢慢浮起一點藍光。

  這一次,藍光比早上亮了很多,像一小簇安靜燃燒的冷火。

  晏辭看著那點光,聲音很低。

  「第三層,要來了。」

  我抬頭看他。

  「現在?」

  「嗯。」

  話音剛落,體內那股藍光忽然從丹田湧起,直衝心脈。

  我臉色一變。

  「晏辭!」

  他一步上前,扶住我的肩。

  「別壓。」

  「順著它走。」

  我閉上眼。

  藍光穿過心脈,沿著經脈一路向上,最後衝到眉心。

  那一瞬間,我聽見了一聲很輕的碎裂聲。

  像冰面裂開。

  又像鎖扣打開。

  我的感知猛地鋪了出去。

  房間。

  走廊。

  三樓。

  二樓。

  一樓。

  後院。

  別墅外的樹林。

  甚至更遠處的山路。

  無數聲音、氣息、影子,一瞬間湧進腦海。

  太多了。

  多到我差點被撐裂。

  就在我快要受不住時,玉鐲微微一熱。

  一層溫和的血色光芒護住我的心脈,把那些嘈雜的感知隔開。

  我終於喘過氣。

  然後,我聽見了。

  很遠很遠的地方。

  城西方向。

  有一道女人的聲音,斷斷續續,像被風撕碎。

  「念念……」

  「別……」

  「來……」

  聲音之後,是另一道低沉的笑。

  男人的。

  陌生。

  危險。

  卻帶著一點說不出的熟悉。

  「終於醒了。」

  「沈家的女兒。」

  我猛地睜開眼。

  指尖藍光暴漲。

  房間四角的青燈同時熄滅。

  黑暗裡,我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

  晏辭扶著我的肩,聲音沉了下去。

  「你聽見誰了?」

  我抬頭看他。

  「白從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