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
「準確的說,像氣泡。」他說,「陰氣陽氣撐著它,誰也沒占上風,它就一直懸浮在中間,不破不散。」
我隱隱覺得不對。
「那十八年前,這個氣泡怎麼了?」
「破了。」
晏辭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很平靜。
「當時白從淵還只是奉陰司里一個中等頭目,手下沒幾個兵,地位不高。他想往上爬,需要籌碼。」
「所以他盯上了那個氣泡。」
我攥緊了拳頭。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𝑡𝑡𝑘.𝑡𝑤隨時享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氣泡破的那天,大量陰氣湧出來,整座老廟一夜之間變成了死地。方圓五里的活人,要麼瘋,要麼死。」
「後來呢?」
「後來晏家派人去處理。」晏辭說,「我父親帶人封住了那處空間,重新加固了界壁。」
他頓了一下。
「但封印需要一個陣眼。」
「什麼陣眼?」
「至陰之體。」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是說……我媽被封成了陣眼?」
晏辭看著我。
「不是封的。」
「是自願的。」
我腦子嗡的一下。
「白從淵打開氣泡,害了那麼多人,晏家去收場。你母親當時是晏家找到的至陰之體,她願意以自身之力加固封印。」
「但封印不是永久的。每過幾年,就需要至陰之力再續一次。」
「你母親在那裡待了十八年。」
十八年。
我坐在椅子上,手指冰涼。
我從來不知道這些。
小姨只說媽媽被白從淵帶走。
可真相是,她被困在城西地下,用自己的身體撐著一道封印。
撐了十八年。
「我媽她……她還活著?」我的聲音在發抖。
「如果封印沒破,她就活著。」晏辭說,「但白從淵現在在磨那層界壁,等他磨穿了,封印就會失去平衡。」
「失去平衡會怎樣?」
「陣眼和封印同歸於盡。」
同歸於盡。
四個字像釘子一樣扎進我胸口。
我站起來,椅子往後一倒,發出刺耳的聲響。
「那她現在——」
「玉牌能感應到她。」晏辭說,「白松給你的那塊鎮物,用的玉和封印陣眼是同一種材質。」
我低頭看著胸口。
玉牌已經不燙了,安安靜靜地貼在那裡。
「所以剛才那道聲音……」
「如果真的是她,那她在求你。」
晏辭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求你別去城西。」
「因為你去城西,白從淵就會找到你。他找到你,就能用你的至陰之力破封印。封印一破,你母親——」
「就沒了。」
我站在原地,眼淚終於掉下來。
我忽然明白了一切。
為什么小姨總欲言又止,為什麼我身上會有這種莫名其妙的體質。
都是因為媽媽。
她把至陰之力給了我,自己卻留在了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
十八年。
連一面都沒見過。
我甚至不記得她長什麼樣。
可她記得我。
她隔著十八年、隔著封印、隔著生死,叫我一聲「念念」。
讓我別去城西。
不是讓我去救她,是讓我別去送死。
我擦了一把眼淚,抬頭看著晏辭。
「我要救她!」
晏辭看著我。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白從淵在城西布了局,你現在去了就是送上門。」
」我知道。」
「你的結界撐不到十秒。」
「那我就練到能撐到。」
「你的感知走不出一條街。」
「那我就練到能走出城西。」
晏辭看著我,眼神很深。
雖然我說話的時候很心虛,但他沒有說我天真,也沒有說我不自量力。
他安靜地看了我很久。
「給你十天。」
我一愣。
「十天之後,我帶你去城西。」
我心裡猛地一震。
「你……」
「但有一個條件。」
他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薄冊子,遞給我。
「十天之內,把這本練完。」
我接過冊子,翻開第一頁。
上面寫著三個字。
「凝陰訣。」
我看了晏辭一眼。
「這是什麼?」
「至陰之體的修煉功法。」他說,「能讓你在短時間內,把體內的力量提到一個能用實戰的程度。」
「你之前一直在用我引的那股暖流練,那是借力。凝陰訣是讓你用自己的力量。」
「有什麼區別?」
「借力的話,我不在你身邊,你什麼都不是。」
他看著我。
「用自己的力量,你至少能自保。」
我低頭看著那本冊子,手指微微發抖。
「你一直有這個?」
「一直在等你準備好。」
我咬住嘴唇,把冊子攥緊。
「那我之前不叫準備好的時候呢?」
「之前你連三秒結界都撐不住,練凝陰訣只會傷到自己。」
他說得很直接。
我無力反駁。
那現在呢?」
「現在你能撐四秒了。」
「……就多一秒。」
「夠入門了。」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從現在開始,每天四個時辰練凝陰訣,兩個時辰練結界和感知。」
「四個時辰?那我不上課了?」
「白天去上課。」
「那不就是全天的——」
「你可以。」
「什麼?」
「你可以。」他又說了一遍,「至陰之體的恢復力比普通人強很多,你只是不知道。」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晏辭已經走出了書房。
我低頭看著手裡的冊子。
凝陰訣第一頁的正文只有一段話:
「至陰之力,生于丹田,行於經脈,聚於百會,散於湧泉。初學者,先引氣入心,心定則氣順,氣順則力凝。忌急、忌躁、忌貪。三忌犯一,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
好傢夥。
我深吸一口氣,坐在書桌前,翻到第二頁。
第二頁是引氣入心的具體路線圖,密密麻麻畫著經脈走向,每個節點旁邊都標著小字注釋。
我看了一會兒,發現上面畫的路線,和晏辭之前教我走的那條有很多重疊。
但他教我的時候,從來沒有讓我走過心。
都繞著走的。
我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想教我。
他是在保護我。
至陰之力過心,會有風險。
所以他一直讓我從丹田出發,貼著皮膚走,從不碰心脈。
可現在不行了。
要救我媽,靠那點暖流根本不夠。
我得用自己的力量。
得從心開始。
我把冊子攤開在桌上,認認真真從頭看到尾。
……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昏天黑地。
早上六點起來練凝陰訣,練到八點,去上課。
中午回別墅吃飯,晏辭糾正我練功時出的問題。
下午繼續上課。
傍晚回別墅練結界和感知,練到夜裡十一點。
十一點之後看凝陰訣,把第二天要走的路線在腦子裡過三遍,然後睡覺。
第二天六點準時被鬧鐘叫醒,繼續。
周暖暖以為我報了什麼魔鬼培訓班,每天在群里發消息問我還活著嗎。
我回:「活著,就是有點困。」
蘇瓷有一次在走廊里碰見我,看了我一眼說:「你黑眼圈比上次重了。」
我說:「最近追劇追的。」
她沒追問。
顧渺依舊面朝牆睡,和我們幾乎沒什麼交流。
小白兔每天蹲在旁邊監工,偶爾在我走錯路線的時候提醒一句。
但它越來越安靜了。
有一天晚上我練完功,躺在床上,問它:「你怎麼不貧嘴了?」
它趴在玉鐲邊沿,耳朵耷拉著。
「主人,凝陰訣練到第三層的時候,你的力量會和玉鐲起衝突。」
「什麼衝突?」
「晏辭的血做的鐲子,是在壓制你的至陰之力。你自己練出來的力,也會被它壓。你練得越多,衝撞越厲害。」
我沉默了。
「那怎麼辦?」
「到第三層的時候,你要做選擇。」
「什麼選擇?」
小白兔看著我,琥珀色的眼睛裡難得沒有笑意。
「繼續戴著鐲子,你永遠練不到第五層。」
「摘掉鐲子,你的力量會完全釋放。但——」
「沒有鐲子護著,你也完全沒有保護。」
我按住手腕上的玉鐲。
通體溫潤,安安靜靜。
「還有幾天到第三層?」
「按你這個練法,大概……還有四天。」
四天。
離晏辭說的十天期限,還剩六天。
也就是說,我還有四天的時間,戴著鐲子把能練的都練了。
四天之後,摘不摘,是個問題。
我閉上眼,腦子裡忽然閃過晏辭的臉。
他給我戴鐲子的時候說,這是他的定情信物。
這塊鐲子,是他的心意,也是他的保護。
摘掉它,等於把他的心意和他的保護一起推開。
可不摘。
我救不了我媽。
我把手從玉鐲上移開,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和顧渺睡的方向一樣。
牆很涼。
「小白兔。」
「在。」
「你說,有沒有什麼辦法,既不摘鐲子,又能不被壓制?」
小白兔想了很久。
「理論上有一個。」
「什麼?」
「讓做鐲子的人,幫你改。」
「改?」
「鐲子裡的力量是晏辭的。他把自己的血和陰力封在裡面,你力量的'鑰匙'也在他手裡。如果他願意,可以把壓制的那部分撤掉,只留保護。」
「但他要主動才行。你自己的力量打不破他的封印。」
我看著天花板。
讓我去跟晏辭說——嘿,你幫我改改這個鐲子,把壓制我的部分撤掉,我想變強去救我媽。
他能答應嗎?
他會擔心吧。
畢竟摘了壓制,就沒有退路了。
可如果我不變強,別說救我媽了,連自己都保不住。
我嘆了口氣。
「先練吧。」
「四天之後的事,四天之後再想。」
小白兔「嗯」了一聲,縮回了玉鐲里。
夜裡,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還是那條走廊。
很暗,沒有燈,牆壁上滲著水,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土腥味。
走廊盡頭有一扇門。
門縫底下透出極淡的光。
我走過去。
越來越近。
門縫裡的光不是暖色,是一種冷冰冰的白,像月光照在石頭上。
我伸出手,指尖碰到門板的瞬間,門從裡面被推開了。
一個身影站在門後。
看不清臉。
但她穿著一件很舊的白裙子,頭髮很長,垂到腰間,微微發潮。
她的手很瘦,手指細長,指節微微發青。
她向我伸出手。
「念念。「
聲音很輕,像水滴落在石頭上。
「別來。」
「媽——」
我猛地衝過去。
可她往後退了一步。
門開始關。
我拼命伸手去夠。
指尖碰到她手的那一瞬間,她的手冰得像一塊鐵。
「媽!」
「別來找我。」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被困了十八年的人,「好好活著。」
門合上了。
砰。
我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窗簾縫裡透進來一線灰白色的光。
天還沒亮。
我滿頭是汗,枕頭濕了一片,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夢裡那隻手的溫度,真實得可怕,冰冷的像石頭。
我捂住臉,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
十八年。
她在那個地方待了十八年,手上已經沒有溫度了。
可她還是讓我別去。
讓我好好活著。
我擦乾眼淚,翻身下床練功。
還有四天,我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
窗外天邊有一點點發白,我坐在書桌前,翻開凝陰訣。
第二層引氣入心,我已經走到了一半。
暖流沿著經脈走到心脈邊緣,像一條小溪到了懸崖口,猶豫著不敢往下跳。
我閉上眼。
深吸一口氣。
然後,引著暖流,落了下去。
心口猛地一緊。
像是有人攥住了我的心臟。
疼。
但我不停。
暖流穿過心脈的那一刻,我渾身像被扔進冰水裡,又像被架在火上烤。
冷熱交替,經脈里那股暖流忽然變了顏色。
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藍。
像月光化成了水,在我身體裡緩緩流淌。
我睜開眼。
窗外天亮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上浮著一層極淡的藍光。
很淡。
淡到幾乎看不見。
但它在那裡。
那是屬於我自己的力量。
這一次不是借來的,是我沈念自己的!
小白兔從玉鐲里探出頭來。
它看著我指尖的藍光,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才輕輕開口。
「主人。」
「嗯?」
「你比我想的,要強。」
我看著指尖那點藍光,彎了彎嘴角。
「算你有眼光,不過,這只是開始。」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晨光落在臉上,暖暖的。
可我知道,城西地下,有人冷了十八年。
還有六天,時間就快到了。
媽。
等我。
我突破第二層的那天早上,晏辭站在窗邊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以為自己臉上沾了什麼東西。
我摸了摸臉。
「怎麼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
視線落在我指尖那一點淡淡的藍光上。
藍光很淺,像晨霧裡透出來的一縷月色,稍不注意就會散掉。
但它確實存在。
這是我自己的力量,是從我身體裡生出來的。
我本來挺得意的。
可被晏辭這麼一看,莫名又有點緊張。
「是不是練錯了?」
他走過來,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指尖搭在脈門上,一縷涼意順著經脈探進去。
那一點藍光像受了驚,微微顫了一下,卻沒有散。
晏辭眼底掠過一絲很淡的意外。
「沒有。」
我鬆了一口氣。
「那你怎麼這個表情?」
「你進得太快。」
「快不好嗎?」
「快,不一定穩。」
他鬆開我的手。
「凝陰訣不是普通功法。它走心脈,越往後越凶。第二層只是開門,第三層開始,才是真正把至陰之力引出來。」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那點藍光在指尖繞了一圈,慢慢隱回皮膚里。
「小白兔跟我說了。」
晏辭抬眼看我。
「說什麼?」
我抿了抿唇。
「說到了第三層,玉鐲會和我的力量衝突。」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小白兔原本趴在桌上啃蘋果,聽見這話,動作一僵。
它慢慢把蘋果放下,默默往玉鐲里縮。
我一把按住玉鐲。
「別裝死。」
小白兔:「……」
它從玉鐲里探出半個腦袋,聲音小得像蚊子。
「主人,我就是實話實說。」
晏辭看了它一眼。
小白兔立刻徹底縮回去。
很好。
慫得非常穩定。
我抬頭看向晏辭。
「他說的是真的嗎?」
晏辭沒有否認。
「是真的。」
雖然早就猜到答案,但聽他親口承認,我心裡還是沉了一下。
我按住手腕上的玉鐲。
這隻鐲子戴在我手上已經很久了。
從最開始的陌生,到後來每一次遇險時它發熱提醒,每一次晏辭靠近時它微微震動,我早就習慣了它的存在。
就像習慣了晏辭在我身邊。
「所以我繼續練下去,要麼被它壓住,要麼摘了它?」
晏辭看著我。
「還有一種辦法。」
我心口一跳。
「小白兔也說了。」
「讓你改鐲子。」
他說得太平靜,反倒讓我不知道怎麼接。
我本來準備了一肚子話。
比如我不是不珍惜你的心意,比如我不是嫌棄這個鐲子,比如我只是想救我媽,也想自己有點用。
可他一句話,把我所有鋪墊都堵了回去。
我愣了半天。
「你知道?」
「嗯。」
「那你怎麼不早說?」
「等你開口。」
我一下子啞住。
晏辭坐到我對面的椅子上,目光平靜。
「這隻鐲子,是我給你戴上的。」
「當初我給你戴它,是為了護你,也是為了壓住你的至陰之力。」
「那時候你什麼都不會,連自己是什麼體質都不知道。如果不壓,你會被自己的力量拖垮。」
我低著頭,手指輕輕摩挲鐲身。
玉鐲溫潤,裡面血色的紋路像活的一樣,隱隱透著光。
「我知道。」
我小聲說。
「我沒有怪你。」
他看著我。
「可現在不一樣了。」
我抬起頭。
晏辭的聲音很低。
「你想救你母親。」
「也想自己往前走。」
我的眼眶忽然有點熱。
有些話,我自己都沒能說清楚。
可他知道。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
「那你願意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