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喝了別的男人的豆漿

  沒有眼睛,只有兩個黑洞洞的凹坑,正對著我。

  「至……陰……」

  它的聲音像砂紙磨玻璃。

  「給我……」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𝖙𝖙𝖐.𝖙𝖜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我渾身發冷,腿軟得站不住。

  就在這時,手腕上的玉鐲猛地燙了一下。

  燙得我差點叫出聲。

  下一秒,陽台的玻璃門從外面被推開。

  一陣風灌進來。

  晏辭飄渺的身影從夜色中一步跨進來,一手扣住那團黑泥的臉,五指收攏。

  「滾。」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冰砸進沸水裡。

  黑泥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整團身體劇烈扭動,像被扔進火里的蟲子。

  晏辭沒有鬆手。

  他掌心泛起一層淡淡的黑光,那團東西在他手裡越縮越小,最後「噗」的一聲,化作一縷黑煙,從陽台縫隙里鑽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宿舍里安靜得可怕。

  她們看不見晏辭,也看不見那團黑泥。

  在她們眼裡,我只是做了個噩夢,然後站在陽台邊發呆。

  「念念?」周暖暖小心翼翼地問,「你沒事吧?臉色好白。」

  「沒事。」我的聲音在抖,「……真的沒事,就是噩夢。」

  蘇瓷看了我一眼,沒說話,重新戴上耳機。

  顧渺翻了個身,繼續睡。

  周暖暖嘟囔了幾句,也躺回去了。

  晏辭站在陽台門邊,月光從他身後照進來,給他的輪廓鍍了一層銀邊。

  他看著我,目光從我蒼白的臉移到我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三秒。」他開口。

  「什麼?」

  「你的結界,撐了三秒。」

  他走過來,距離很近,身上有淡淡的涼意。

  「比昨天多了一秒。」

  我愣了一下。

  比昨天多了一秒?

  在這種時候,他居然還在數我的結界撐了幾秒?

  「晏辭。」我壓低聲音,「那是什麼東西?」

  「陰隙種。」他說,「從界壁裂縫裡鑽過來的,沒有名字,沒有意識,只有本能。」

  「什麼本能?」

  「吞噬至陰氣息。」他看著我,「你就是它的食物。」

  我胃裡一陣翻湧。

  「它還會再來嗎?」

  「會。」晏辭沒有猶豫,「玉牌能藏住你的氣息,但藏不住你的位置。它知道你住這棟樓,就會一直找過來。」

  「那我怎麼辦?」

  「搬回別墅。」

  「我不——」

  「或者。」他打斷我,「我每天晚上來守著你。」

  我張了張嘴,說不話了。

  晏辭看著我,眼神在月光下格外深。

  「你選。」

  我沉默了很久。

  搬回別墅,意味著和室友疏遠,意味著再次成為那個「特殊的人」。

  但讓晏辭每晚來守著……

  我想起剛才他從夜色中一步跨進來的樣子,想起他掌心的黑光,想起他說「滾」時的語氣。

  「我搬。」我低聲說。

  晏辭微微點頭。

  「明天我來接你。」

  他轉身要走,忽然停住,回頭看了我一眼。

  「今晚我不走了。」

  「啊?」

  「在陽台。」他說,「你睡。」

  我還想說什麼,他已經推開門,身影融進了夜色里。

  陽台上只剩下一縷淡淡的涼風。

  我爬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手腕上的玉鐲溫溫的,像他的手指搭在上面。

  小白兔在玉鐲里小聲嘀咕:「主人,他對你真好。」

  「閉嘴。」

  「我說真的——」

  「睡覺。」

  它識趣地不吭聲了。

  可我睡不著。

  一閉眼,就是那張沒有眼睛的泥臉。

  「至陰……給我……」

  那兩個字像釘子一樣釘在我腦子裡。

  窗外,天快亮了。

  ……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周暖暖搖醒的。

  「念念!快起來!要遲到了!」

  我掙扎著爬起來,頭重得像灌了鉛。

  昨晚幾乎沒睡。

  洗漱的時候,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兩個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兩拳。

  「你今天怎麼了?」周暖暖一邊扎頭髮一邊問,「昨晚做噩夢,今天跟沒睡似的。」

  「沒事。」我擠了點牙膏,「就是……家裡有點事,可能要搬出去住一段時間。」

  周暖暖動作一頓。

  「搬出去?住哪?」

  「親戚家。」我含糊地說。

  周暖暖還想追問,蘇瓷已經收拾好了書包,站在門口催促:「走了,再磨蹭要遲到了。」

  我們四個人一起下樓。

  走到宿舍門口的時候,我下意識地往旁邊那棵梧桐樹看了一眼。

  樹下站了個人。

  白襯衫,黑褲子,手裡拎著一杯豆漿,像是等了很久。

  白松。

  他看見我們出來,目光越過周暖暖和蘇瓷,直直落在我臉上。

  然後笑了笑,走過來。

  「沈念。」

  他把豆漿遞給我。

  杯子是溫的,外壁凝著水珠。

  「昨晚沒事吧?」

  我接過豆漿,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

  白松的笑淡了一些。

  「我在附近。」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領口玉牌的位置。

  「它破了玉牌的遮蔽,對嗎?」

  我手指一緊。

  「如果玉牌完好,它找不到你。如果玉牌被外力衝擊,我就能感覺到。」

  周暖暖在旁邊瞪大了眼睛,看看我,又看看白松。

  「念念,這是誰啊?」

  顯然她又臉盲了。

  「……同學。」我說。

  白松沒理會周暖暖,他只是看著我,目光里有種我說不清的東西。

  「城西的界壁,比我想像的破得更快。」他說,「那些東西,會越來越多。」

  他把豆漿往我手裡又送了送。

  「趁熱喝。還有——」他壓低了聲音,嘴角彎了一下,「別那麼老實告訴你家那位我來了,他會不高興。」

  說完,他轉身走了。

  白襯衫在晨光里像一小片雲,很快消失在拐角。

  周暖暖抓著我的胳膊,眼睛亮得像燈泡。

  「念念!那個男生是誰?!好帥!」

  「同學。」

  「騙人!他專門給你送豆漿!還知道你喜歡甜的!」

  我低頭喝了一口豆漿。

  果然是甜的。

  蘇瓷在旁邊推了推眼鏡,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沈念,你桃花挺旺的。」

  我:「……」

  周暖暖還在嘰嘰喳喳,我已經沒心思聽了。

  我攥著那杯溫熱的豆漿,腦子裡亂成一團。

  白松在保護我。

  晏辭在保護我。

  可他們都不肯把話說完。

  他們都讓我小心,都讓我遠離危險。

  可危險就在我身邊,我能往哪躲?

  我把豆漿喝完,把杯子扔進垃圾桶。

  陽光照在臉上,暖烘烘的。

  可我知道,昨夜的陰冷還黏在骨頭縫裡,洗不掉。

  玉鐲在手腕上輕輕震了一下。

  是晏辭。

  他在提醒我——別忘了,今天要搬回別墅。

  我深吸一口氣,跟著室友往教學樓走。

  走到半路,手機震了一下。

  是晏辭發來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中午十二點,校門口。」

  我回了一個「好」。

  然後把手機塞進口袋,抬頭看向天空。

  天氣很好,藍得不像話。

  可我不知道,這樣的晴天,還能有幾天。

  城西的界壁在破。

  陰隙種在找過來。

  而我,帶著一身它們垂涎的氣息,走在陽光底下。

  像一塊行走的點心。

  我得變強。

  得快一點。

  中午十二點,我準時站在校門口。

  太陽很大。

  校門外的柏油路被曬得發白,空氣里都是熱烘烘的味道,和昨晚宿舍門縫底下那股潮濕腐臭的氣息完全不同。

  可我還是覺得後頸發涼。

  像有什麼東西的目光,一直隔著很遠的地方盯著我。

  我背著書包,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領口裡的玉牌。

  玉牌安安靜靜地貼在皮膚上,沒有發熱,也沒有發涼。

  小白兔在玉鐲里小聲說:「主人,別摸了。」

  「為什麼?」

  「你再摸,別人會以為你脖子癢。」

  「……」

  我默默把手放了下來。

  校門口人來人往,外賣車、電瓶車、計程車擠在一起,保安大叔坐在門衛室里搖著蒲扇,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我知道,不普通的東西就藏在這種普通里。

  昨晚那團黑泥,不也是順著宿舍樓走廊進來的?

  我正胡思亂想,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

  晏辭坐在后座,側臉冷白,眉眼淡淡。

  「上車。」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裡冷氣很足,我剛坐下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晏辭看了我一眼,伸手把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

  動作很自然。

  自然到我愣了一下。

  「看什麼?」他問。

  「沒什麼。」

  我把書包抱在懷裡,低頭裝作翻手機。

  車子駛離校門口。

  我從後視鏡里看見學校大門越來越遠,心裡莫名有點空。

  明明只是搬出去住一段時間。

  可昨晚那件事之後,我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真的沒辦法再當一個普通大學生了。

  普通大學生不會半夜被黑泥怪堵門。

  普通大學生不會因為「至陰之體」被一堆陰間東西盯上。

  普通大學生更不會坐在車裡,被一個死了三年的鬼老公接回別墅避難。

  我嘆了口氣。

  「捨不得?」晏辭忽然問。

  我抬頭看他。

  「有一點。」

  他沒說話。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聲音低了些。

  「我以前一直想上大學,想住宿舍,想交朋友,想像別人一樣過正常日子。」

  「現在好不容易都有了,又得搬走。」

  說完我自己也覺得矯情。

  畢竟命都快保不住了,還惦記宿舍生活,聽起來很不識好歹。

  可晏辭沒有笑我。

  他只是安靜地看了我一會兒。

  「我沒不讓你上學,你可以繼續上學。」

  「嗯?」

  「只是晚上回別墅。」

  他說得很平靜。

  「白天我會讓人盯著學校,陰隙種白天不敢太放肆。你戴著玉牌,不主動暴露,它找不到你。」

  我鬆了口氣。

  「好。」

  至少不是把我關起來。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

  晏辭忽然開口:「早上見白鬆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我裝傻:「啊?」

  晏辭轉過頭看我。

  他不說話的時候,壓迫感真的很強。

  尤其是那雙眼睛,冷冷淡淡的,像是什麼都看得穿。

  我撐了三秒,敗下陣來。

  「見了。」

  「他說什麼?」

  「也沒說什麼。」我老老實實回答,「就說玉牌是他做的,如果玉牌被外力衝擊,他能感覺到。還說城西界壁破得比他想像中更快,那些東西會越來越多。」

  晏辭聽完,神色沒有變化。

  「還有呢?」

  「還有……」

  我猶豫了一下。

  「他給我帶了杯豆漿。」

  車裡忽然安靜下來。

  司機坐在前面,連呼吸聲都輕了。

  晏辭看著窗外,語氣平平。

  「你喝了?」

  我莫名心虛。

  「喝了啊。」

  他終於轉頭看我。

  「白松給的東西,你就敢喝?」

  「那豆漿是學校門口買的,又不是他自己熬的毒藥。」我小聲辯解,「而且他要真想害我,沒必要專門加糖吧。」

  晏辭:「加糖?」

  我:「……」

  完了。

  我為什麼要多嘴。

  晏辭盯著我。

  「他知道你喝甜豆漿?」

  我乾笑一聲。

  「可能碰巧吧。」

  「碰巧?」

  他的聲音更淡了。

  「沈念。」

  「在。」

  「你早上喝了別的男人送的甜豆漿。」

  我:「……」

  這句話怎麼聽著這麼奇怪。

  我立刻坐直,認真解釋:「首先,那不是別的男人,那是同學。其次,豆漿無罪。最後,我當時又累又餓,腦子不清醒。」

  晏辭看著我。

  「所以你還想再喝?」

  「不想。」

  我答得飛快。

  「真的不想。」

  車裡的氣氛終於沒那麼冷了。

  小白兔在玉鐲里憋笑,憋得整個鐲子都輕輕發抖。

  我低頭敲了敲玉鐲。

  「你再笑,我晚上讓你睡陽台。」

  小白兔立刻安靜如雞。

  晏辭看了一眼我的手腕。

  「它笑什麼?」

  「它笑點低。」

  「嗯。」

  他竟然信了。

  我偷偷鬆了口氣。

  車子開到半路時,天空忽然陰了一下。

  不是雲遮住太陽的那種陰。

  而是整條街的光線忽然暗了一瞬,像有人把一塊黑布從天上輕輕蓋下來。

  我心頭一跳。

  幾乎是同一時間,玉牌微微發熱。

  晏辭抬眸。

  「別動。」

  他話音剛落,車窗外的行人忽然停了一下。

  不是一個人停。

  是整條街上,所有人都像被按下暫停鍵一樣,短短一秒,沒有人說話,沒有車鳴笛,沒有樹葉搖動。

  下一秒,一切恢復正常。

  外賣員騎車從旁邊穿過去,路邊小販繼續吆喝,紅綠燈跳到綠色。

  好像剛才那一秒只是我的錯覺。

  可我知道不是。

  因為晏辭的臉色沉了下來。

  「剛才是什麼?」我問。

  「試探。」

  「誰試探?」

  「城西那邊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