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別墅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院子裡的路燈亮著暖黃色的光,桂花樹在晚風裡微微搖晃。
我推門進去換了鞋,拎著兩大袋東西上樓。
房間的門開著一條縫,暖黃色的燈光從裡面漏出來。
我推開門,晏辭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本書。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我手裡拎著的袋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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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
「嗯。」
我把袋子放在桌邊,開始一樣一樣往外拿東西。
零食碼在桌角,水果和酸奶塞進小冰箱,那幾件衣服抖開看了看,掛進衣櫃裡。
整理完直起腰,才發現晏辭一直坐在床邊看著我收拾。
「媽買的?」
「嗯,逛了一下午,非要給我買。」
他沒再說什麼,目光從我臉上移到衣櫃的方向,又收回來,重新翻了一頁書。
我站了一會兒,覺得身上還帶著外面的秋意和商場裡悶了一天的味道,就去浴室洗了個澡。
熱水沖在身上舒服得我長出了一口氣。
閉著眼站在花灑底下讓水從頭頂淌下來,沿著後背一路往下流,把一整天的疲憊都衝散了。
我在熱水裡多站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擠了洗髮水揉在頭髮上,認認真真洗了一遍。
擦乾身體的時候鏡子被水汽蒙了一層白霧。
我伸手抹了一下,鏡子裡的人臉頰被熱氣蒸得泛紅,皮膚上還掛著細密的水珠,從肩膀順著鎖骨的弧度往下淌。
我身上只裹了一條浴巾,卡在胸口上方,露著肩膀和鎖骨,浴巾下擺堪堪蓋到大腿根,腿上的水珠還沒完全擦乾,亮晶晶的。
頭髮還在滴水。
我推門出去,臥室里暖黃色的燈光灑了一屋子。
晏辭坐在床邊,雖然手裡還拿著那本書,但沒在翻。
他大概是聽到了浴室門開的聲音,抬起頭,目光落在我的臉上,然後順著往下掃。
我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側,肩膀上還掛著水珠。
浴巾裹著的上半身露著大片皮膚,被燈光照得瑩白,小腿光著,腳趾踩在地毯上微微蜷了一下。
他翻書的動作停住了。
我也停住了。
一隻手還扶著門框,另一隻手攥著浴巾邊緣,耳根開始發燙。
「我……洗完了。」
「嗯。」他把書合上放在床頭柜上,」頭髮還濕著。」
「忘了拿睡衣。」我說。
他站起來,走向衣櫃,拉開櫃門取了一件他的襯衫轉身遞到我面前。
我接過來,指尖碰到他的手指,涼涼的。
「先穿這個。」
由於我的睡衣都被我打包到學校去了,一時半會,買套新衣服穿上還不如隨便拿個衣服套上。
我拎著那件襯衫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他一眼。
布料軟軟的,帶著淡淡的皂角香。
我猶豫了一秒,然後回到浴室飛快地把襯衫套上了。
燈光從頭頂照下來,襯衫下面兩條光裸的腿明晃晃的。
他看著我,目光從我的肩膀移到我的鎖骨,最後落在還滴著水的發梢上。
「過來。」
他手裡多了一條干毛巾。
我走過去在床邊坐下,面朝著他。
他站在我面前抬手把毛巾罩在我頭上,隔著毛巾輕輕擦起來。
動作很輕,從發頂到發梢,一點一點地把水分吸走,偶爾指尖碰到我的耳朵,涼涼的。
我低著頭視線里是他的衣擺和膝蓋,毛巾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感覺到他手指的動作,從頭頂到後腦,再從後腦到發尾。
毛巾拿下來的時候頭髮已經半幹了,蓬鬆地散在肩頭。
他低頭看著我,我抬起頭看著他。距離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瞳仁里映著的燈光和自己的倒影。
「你買了很多東西麼?」他說。
「嗯,媽說換季了該添衣服,就七七八八買了很多。」
「你穿著合適。」
我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襯衫。
是他的。
合適什麼?
「我說你柜子里新買的。」他補了一句。
「哦。」
兩個人之間安靜了幾秒。
「今天跟媽聊了什麼?」他問。
「她問我跟你相處得怎麼樣。」
「你怎麼說的?」
「我說挺好的。」
我如實回答。
他看著我,目光沉沉的,像一潭深水。
他抬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我的臉頰。
涼涼的,我臉上的熱氣被他一碰反而更燙了。
「那你覺得呢?」他問。
「什麼?」
「你覺得我們相處得怎麼樣?」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暖黃色的燈光從側面照過來,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冷白色的皮膚被暖光浸得溫潤,眉眼之間那點平日裡冷硬的稜角此刻都柔和了下來。
「挺好……的啊,不是嗎?」
他的目光動了一下。
「是。」
暖黃色的燈光從側面照過來,他低頭看著我,我也抬頭看著他。
距離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瞳仁里映著的燈光和自己的倒影。
他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陰影,鼻樑挺直,嘴唇的輪廓在暖光里顯得格外清晰。
我攥著襯衫下擺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布料被我捏出幾道褶皺。
呼吸比剛才淺了一點。
「你看著我幹嘛。」我沒話找話。
他沒回答,目光從我的眼睛慢慢移到我的嘴唇,停了兩秒,又移回我的眼睛。
然後他的手抬起來,拇指搭上了我的下頜。
涼涼的,力道不重,但很確定地微微用力把我的下巴抬起來了一點。
我整個人僵住了,連腳趾頭都僵住了的那種僵。
我的媽,這麼突然的嗎?
他低了低頭,湊過來。
我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拂在我嘴唇上方,涼涼的,近到只要他再往前一毫米就能碰到我。
他停在那裡,沒有立刻落下來,像是在等什麼。
我攥著床單的手指快把布料捏出洞來了。
然後他的嘴唇落下來了。
貼上來的一瞬間我的腦子裡嗡嗡地響成一片,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樣地撞著肋骨,砰砰砰的,一聲比一聲響。
他沒有動。
就那麼安靜地貼著。
我的睫毛顫得厲害,攥著衣服的手指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周圍安靜得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和呼吸聲,混在一起分不太清。
他退開了。
我睜開眼,他看著我,臉上的表情跟平時沒什麼兩樣,但我注意到他耳尖上有一抹極淡的粉。
「你知道這是婚房吧。」
我當然知道這是婚房。
他問這個幹嘛。
我愣了一秒,耳根又燒起來:「知道。」
「那你知道我是你丈夫吧。」
「……知道。」
「那就行。」
他說完沒有退開,額頭還抵著我的,鼻尖碰著鼻尖。
我看著近在咫尺的他,看著燈光下他那張好看得過分了的臉,心裡那團溫熱的東西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他說完話之後沒有再動,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後往旁邊退了一步。
「時候不早了。」他說,「你先睡吧。」
他關了燈轉身走到小陽台,背對著我。
我「哦」了一聲,磨磨蹭蹭地爬上床。
動作放得輕,怕顯得急。
被子掀開又蓋上,我躺下來盯著天花板,拽著被沿的手微微收緊。
心跳還在咚咚咚地跳著。
腦子裡一遍一遍回放剛才的畫面,剛剛他貼上來的那一刻我整個人都傻了。
明明之前也親過,但這次感覺完全不一樣。
我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有他身上那種清冷的雪松味,聞著更睡不著了。
「睡不著?」他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沒!我睡了!」
「你翻身翻得跟烙餅一樣。」
「……你管我。」
他沒接話。
我聽到他走過來的腳步聲,很輕,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
然後床墊微微下陷,他在床沿坐了下來。坐著,沒有躺下。
我面朝牆壁背對著他,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後腦勺上。
「晏辭。」我對著牆壁開口。
「嗯?」
「你最近忙不忙?」
「還行。地府那邊事情多,但也不是每天都忙。」
「那你忙的時候都在幹什麼?」
「崔判官那邊有公文要批,還有陰律司的調令要過目。」
「批公文?」我對著牆壁笑了一下,「跟那種坐辦公室的領導一樣嘛。」
他在黑暗中沉默了一秒,聲音裡帶了一絲幾乎聽不出來的無奈:「差不多。」
「那你是不是每天都得看很多字?」
「還行,有判官先過一遍,重要的才遞到我手裡。」
「那你近視嗎?」
「不會。」
「那你不忙的時候呢?」
這次他沉默的時間長了一些:「就待著。」
「待著做什麼?」
「看書。」
「在地府看還是在陽間看?」
「都有。」
天吶,鬼都那麼努力,我還有什麼理由不努力?
我側躺著面朝牆壁,有一搭沒一搭地問著。
他一句一句地答,每一句都不長,但每一句都答了。
黑暗裡他的聲音比白天低一些,也柔和一些,像溪水淌過石頭的聲音。
我問完最後一句打了個哈欠,困意終於漫上來了。
「我睡了。」我說。
「嗯。」
我閉上眼,後背能感覺到他坐在床沿的輪廓。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的時候感覺到被子被往上拽了一下,搭在我肩膀的位置被人輕輕壓實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窗外的鳥叫吵醒的。
陽光從窗簾縫隙湧進來,刺得我眯了一下眼睛。
我翻了個身,旁邊空的,床單平整,沒有褶皺。
被子掖得嚴嚴實實的。
被角整整齊齊地塞在我身下,後背裹得很緊,肩膀也被攏進去了,整個人像一條被認真包好的春卷。
我低頭看了一會兒,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後我翻了個身,把被子重新裹好,盯著天花板發呆。
一道白光從玉鐲里竄出來,落在我枕頭上凝成一團毛茸茸的影子。
小白兔蹲在那裡甩了甩尾巴,頭頂兩隻紅色犄角在晨光里亮晶晶的,歪著腦袋看了我一會兒,開口了:「主人,你是在思春嗎?」
我臉上的笑瞬間凝固了。
「你說什麼?」
「你昨天半夜翻來覆去烙餅似的,今天早上醒了又對著被子傻笑。」
小白兔甩著尾巴,語氣裡帶著一種「我都懂」的欠揍感。
「不是思春是什麼?」
人和動物都是生物,都有發情期,這點道理它還是懂的。
我抓起枕頭就朝它砸過去。
「你再說一遍?」
小白兔嗖地一下從枕頭上跳開,落在床頭柜上,尾巴尖得意地晃了兩下:「別別別,怕了怕了,我說錯話了。」
我瞪著它看了三秒,把枕頭放回原處:「以後不准偷看我。」
「我沒偷看,我這是正大光明好吧!誰讓我住鐲子裡,鐲子戴你手上,你翻來翻去我都能感覺到。」它理直氣壯。
「那你以後把感知關了。」
「關不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決定不跟一隻貓計較,雖然它不是貓。
我掀開被子下了床,換了衣服去洗漱。
洗漱過戶完,我到餐桌前坐下來咬了一口包子,小白兔從鐲子裡探出半個腦袋看了看四周,然後跳上桌角蹲著看我吃。
嚼了兩下咽下去,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小白兔,」我說,「上次晏辭教我怎麼感受那股力,他說每天有個縫隙期的時候能感覺到它溢出來,我今天能練嗎?」
小白兔歪著腦袋想了想:
「你昨天被他引導過一次,經脈應該已經適應了。你今天可以試著自己找那個縫隙期,靜下心來感受丹田的位置,覺得那股溫熱比平時明顯的時候,就可以試著引它走一遍。」
我放下包子,擦了擦手。
「現在?」
「你吃完再說。」它瞥了一眼我手裡剩下的半個包子,「別浪費糧食。」
我把包子吃完,擦了嘴,上了樓。
房間裡安安靜靜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鋪了一地。
我在床邊坐下來,盤起腿,把手搭在膝蓋上。
小白兔跳上床蹲在我面前,兩隻紅色犄角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閉眼。」它說。
我閉上眼。
「放鬆,別跟它較勁,你知道它的位置。感覺到它比平時更明顯的時候,就順著你上次走過的路慢慢引。」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注意力集中在小腹那塊區域。
開始什麼感覺也沒有,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但過了一會兒,大概幾分鐘之後,我感覺到一絲極細的溫熱從丹田的位置緩緩浮起來,比上次微弱一些,但確實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