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兔猜到我的想法,甩了甩尾巴。
「不是哦,冥主大人跟閻王是好兄弟,各管各的。」
我愣在原地,消化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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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身份不像閻王那麼讓我震驚,但!
他跟閻王是好兄弟?
也就是說,他管的那一攤跟閻王平起平坐?那他是誰?
我一直以為他只是地府裡面有點地位有點權勢的貴公子,在陰間有錢有人脈那種。
結果他是跟閻王平起平坐的那種?
我站在那扇緊閉的大門前,心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好傢夥,馬甲之王原來是晏辭啊!
我以為自己找了個地府富二代,結果人家是地府最頂層。
小白兔蹲在台階上打了個哈欠,像是在說「你終於反應過來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搭上那扇厚重的木門。
指尖剛觸到門板的一剎那,一股力道猛地從門面彈回來。
我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手腕被震得發麻,忍不住吃痛一聲。
緊接著門內傳出一個聲音,低沉沉悶,像是從很深的井底冒出來的,聽不出是男是女:「門外何人,膽敢亂闖?」
我愣在原地,手腕還在發酸。
一扇門會說話?地府也用高科技?
小白兔不緊不慢地跳到我前面,不知道從哪叼出一塊黑乎乎的木牌往門板上一貼。
那木牌不大,上面刻著些我看不清的紋路,它對著門縫說了一句:「冥主大人駕到,通通閃開。」
門內沉默了兩秒,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來,比剛才溫和了不少,甚至隱隱帶著一點恭敬的意味。
「請進。」
我揉了揉肩膀,剛才那股彈力不小,震得我半邊胳膊現在還有點發麻。
怪不得這座大殿外面連個看守的鬼影都沒有,原來一扇門就能攔人,比什麼保安系統都管用。
小白兔叼著令牌跳回我腳邊,仰頭看了我一眼,示意我現在可以進去了。
推門進去,眼前的景象讓我愣了好一會兒。
裡面的整體風格跟電視劇里的古代宮殿差不多,但所有木頭都是黑色的,黑柱黑梁黑瓦,烏沉沉的壓下來,這很陰間了……
可顏色雖然單調,建築本身卻震撼得讓人挪不開眼。
這裡的層高比尋常房子高出近一倍,我仰頭望了三層飛檐,每一寸都雕著繁複精緻的花紋,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細碎的暗光,漂亮得不像人間的手藝。
四周還種著些花花草草,但那模樣顯然不是陽間該有的東西。
有幾株淡黃色的細瓣花,花瓣邊緣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暈。
小白兔在腳邊悠悠開口:「那是忘憂草,孟婆湯的核心原料。花瓣熬煮能磨滅執念記憶,不過單獨嚼食只會短暫麻木悲傷,不會徹底失憶。」
好傢夥,這地方連觀賞植物都帶功能性的。
我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環顧著這座又莊嚴又詭異的大殿,忽然想起正事。
「晏辭在哪兒?」
我愣了一下,趕緊邁開步子跟上。小徑兩旁的長明燈散發著幽藍的光暈,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越往前走,空氣便越發陰冷,那股屬於幽冥之地的肅殺之氣透過衣料滲進皮膚里,讓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小白兔走得極快,毛茸茸的尾巴在前方一晃一晃。
我緊緊盯著它,生怕在這幽暗的迷宮裡走散了。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扇巨大的殿門,門扉緊閉,上面雕刻著繁複古老的紋路,透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的威壓。
「主人,推開吧,冥主大人就在裡面。」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殿門。
「打擾了。」
殿內光線幽暗,被無數盞長明燈映照出一種介於黃昏與深夜之間的靜謐色調。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清冷的檀香,混合著古老石材特有的涼意,吸進肺里,讓人心神都為之一靜。
巨大的黑色立柱支撐著高聳的穹頂,柱身上雕刻著我看不懂的繁複紋路,在搖曳的燈火下,那些紋路仿佛活物般緩緩流動。
地面由整塊整塊的黑曜石鋪就,光可鑑人,倒映著頭頂的景象,讓人有種行走在虛空之中的錯覺。
大殿的盡頭,是一個高出地面數級的平台。
平台上,兩張巨大的王座並排而立,同樣由黑曜石雕琢而成,椅背上盤踞著猙獰的獸首,不怒自威。
一個面生的男人在左,晏辭在右。
左邊的穿著一身玄色的長袍,身形挺拔,側臉的輪廓在幽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
而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穿著玄色官服的男人。
「那是閻君。」小白兔在我腳邊,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道,「旁邊站著匯報事情的,是崔判官。」
我心頭一跳,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個被稱為「崔判官」的男人身上。
他看起來約莫三十出頭,面容清冷俊朗,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嚴肅。
他雙手捧著一卷古樸的竹簡,姿態恭敬到了極點,連大氣都不敢喘。
「哦……」
「你可別小看他,」小白兔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好奇,繼續用極低的聲音向我科普,「他叫崔珏,是地府四大判官之首,掌管陰律司。閻君手裡握著生死簿,而他手裡拿的就是勾魂筆。誰該添壽,誰該歸陰,往往就在他的一勾一點之間。他可是閻君身邊最得力最親信的左膀右臂。」
我恍然大悟,再看向那個男人的眼神,不禁多了幾分敬畏。
就在這時,崔判官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寂靜。
「大人,」他雙手將竹簡高高舉起,聲音平穩無波,「這是本月陽間新增的壽終正寢名錄,請您過目。」
閻君的目光從竹簡上掃過,並未伸手去接,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就在這時,小白兔在我腳邊輕輕「喵」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大殿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王座上的兩個人同時朝我頭來了目光。
那兩道目光的重量截然不同。
晏辭依舊維持著靠在王座上的慵懶姿態,連坐姿都沒變一下。
可那雙原本半闔著的眼眸,此刻卻完全睜開了。
幽暗的燈火在他深邃的瞳孔里跳躍,裡面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暗色。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可就是這一個眼神,讓我原本因為緊張而有些發涼的手指,莫名地回暖了些許。
站在閻羅身側的崔判官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到了,手裡捧著的竹簡微微一晃,那張向來嚴肅的臉上浮現出極其明顯的錯愕。
他下意識地朝晏辭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在確認冥主大人的態度,又似乎在驚訝我竟然敢在這個時候闖進來。
「凡人?」
閻君淡淡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崔判官,語氣平淡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繼續。」
崔判官立刻收斂心神,重新穩住手裡的竹簡,只是聲音里還是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是……本月新增名錄共計三千四百二十一人,其中陽壽已盡者兩千九百,因意外橫死者五百二十一人。另有三十七人因執念未消滯留人間,未能按時歸案,已派陰差前往拘拿。」
他語速平穩地匯報完,將竹簡恭敬地遞上前。
閻君抬手接過,隨手翻了兩頁,便擱在了手邊的案几上。
「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是,屬下告退。」
崔判官如釋重負,躬身行禮後,腳步極快地退出了大殿。
臨走前,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極了咱也不懂,咋也不敢問。
大殿的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
偌大的空間裡,只剩下我們三個人。
還有腳邊蹲著的小白兔。
閻君從王座上站起身,玄色的衣擺拂過冰冷的黑曜石地面,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他朝我微微頷首,算是打了個招呼,便轉身走向了大殿深處,消失在了一道屏風後面。
從頭到尾,他沒有再多看我一眼。
我站在原地,看著閻君消失的方向,心裡默默感嘆了一句:這位閻君大人,還真是……高冷得可以。
然後,我轉過頭,對上了晏辭的視線。
他依舊靠在王座上,單手支著下巴。
可那雙眼睛裡的暗色,卻越來越濃。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叫我過去。
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我,像是在等我自己走過去。
好吧,走就走。
我咽了咽口水,邁開步子,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黑曜石的地面很涼,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面上。
走到王座前,我停了下來,仰頭看著他。
近距離看,他的五官比平時更加鋒利。
眉峰壓得很低,薄唇緊抿成一條線,下頜的線條繃得很緊。
額,他看起來……不太高興。
我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我該怎麼解釋?
說我路過?說我來看看?說我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就走到這裡來了?
無數個藉口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最後全都被我否定了。
在他面前說謊,大概是最蠢的選擇。
我深吸一口氣,放棄了所有精心準備的措辭,脫口而出:
「我想你了。」
話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晏辭也愣住了。
他支著下巴的手微微一頓,那雙翻湧著暗色的眼眸里,像是有什麼東西碎了一下,又像是有什麼東西,悄悄地融開了。
他就那麼看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他極輕地嘆了口氣。
「……胡鬧。」
他吐出兩個字,聲音低啞,聽不出是責備還是別的什麼。
說完,他收回了支著下巴的手,坐直了身子。
然後,他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指尖很涼,可被他握住的皮膚,卻莫名地燙了起來。
好吧,我承認是我臉紅了!所以感覺全身都是燙的!
他用力一拉,我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膝蓋撞上了王座的邊緣。
還沒來得及站穩,他的另一隻手已經攬住了我的腰,將我整個人往他身前一帶。
我跌坐在了他腿上。
他用下巴抵著我的發頂,聲音悶悶地從我頭頂傳下來。
「……下次不許這樣了。」
我靠在他胸口,心裡小鹿亂撞。
看來男人真的吃這一套。
那個什麼來著?
女人會撒嬌,男人魂會飄。
「可是我就是想見你嘛。」
這一次說話,就這麼自然地說了出來。
他攬在我腰間的手,收緊了一些。
沒有說話。
但我感覺到了,他低下頭,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了我的髮絲。
像是在嘆息。
又像是在……笑。
那一瞬間,我以為他會像以往那樣,冷著臉丟下一句「胡鬧」,然後將我原路遣返。
可他沒有。
大殿裡幽藍的長明燈明明滅滅,將他那張過分好看的側臉映得半明半暗。
他沒再鬆開手,也沒再出聲,只是任由我就這麼近地貼著他,連呼吸間的那點冷香都纏綿不清。
我膽子向來是有了三分顏色就要開染坊的。
「既然我都來了,」我仰起頭,指尖試探性地勾了勾他袖口的暗紋,聲音放得又軟又慢,「總不能就這麼回去吧?這鬼地方……哦不對,您這地方,難道就只有這一間大殿能看?」
他垂眸看我。
那眼神很深,像兩口終年不見天日的古井,幽幽的,辨不出情緒。
「陽間的時間,」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啞了幾分,「經不起你浪費。」
「我又沒浪費。」
我撇撇嘴,故意在他懷裡動了動,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一個人獨守空房久了,寂寞難耐不行啊!」
話說出口,我自己都有點震驚了。
我一個黃花大閨女,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哦?寂寞難耐?我之前怎麼沒覺得我的妻子有多需要我?」
「我……我……」
我此刻簡直尷尬的在地上摳出了一座芭比夢想豪宅。
晏辭的指節在我腰側輕輕摩挲了一下,似是無意,卻又帶著某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半晌,他極輕地「呵」了一聲。
「既然來了。」
他鬆開手,退開半步,玄色的衣袍在幽光下如水般流淌。
「那就出去走走。」
我怔住。
等我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轉身朝殿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冷淡的補充——
「你以後會常來,提前認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