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終於清醒了。
睜開眼的時候,眼前是白花花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悶悶地灌進鼻腔。
我眨了眨眼,視線慢慢聚焦,第一反應是偏頭找床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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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問我爸,那個小姨是怎麼回事,那個女人是誰,我媽到底去了哪裡。
可床邊坐著的人不是我爸。
是晏夫人。
她穿著件素色的外套,頭髮整整齊齊地別在耳後,眼眶紅紅的,像是哭過又擦乾了。
看到我睜開眼睛,她整個人像是鬆了一口氣,身子往前傾了傾,伸手探了一下我的額頭。
「念念……你終於醒了。」
她聲音有點啞,帶著一層薄薄的顫音,說完這句眼眶又紅了。
我張了張嘴,嗓子幹得發不出聲。
我努力咽了一口唾沫,啞著嗓子問出口的第一句話卻是:「……我爸呢?」
晏夫人頓了一下,手裡正端著保溫杯準備遞給我,聽到這句動作停了一拍。
她的目光垂了垂,又抬起來,語氣儘量放得平和:「他守了你大半天,你剛睡著的時候他還在,後來他說出去買點東西,我就讓他先回去了。你別擔心,他沒事。」
我「嗯」了一聲,但心裡那根弦一直繃著。
不過晏夫人說什麼來著?
我爸守了我大半天?這對嗎?
以前我生病他從來不管,發燒了自己扛著,要不就扔兩片藥在我枕頭邊然後出門喝酒。
他居然會守我大半天?我不信。
或者說不全信。
但我沒有力氣追問了。
晏夫人把保溫杯遞到我嘴邊:「先喝點米湯,你燒了快一天了,胃裡是空的。」
我低頭喝了兩口,溫熱的米湯滑進喉嚨,才覺得活過來了半條命。
「媽……」我嗓子還是啞的,「學校那邊……」
「已經請好假了。」她伸手輕輕撥開我額前汗濕的碎發,「回家休息三天,什麼都別想了,先把身體養好。」
她的語氣沒給我商量的餘地,我點了點頭。
出院的時候晏夫人扶著我上了車。
我靠在車窗邊,腦子昏昏沉沉的,窗外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我盯著那些暖黃色的光點發呆,心裡翻來覆轉著昏迷前聽見的那些話。
那個自稱是我小姨的人……
十八年了。
我媽從沒出現過,我爸說她跑了,說她又懶又饞又難纏,當初生了我沒多久就跟人跑了。
我後來信了,也從來沒懷疑過。
可現在冒出來一個女人,哭著說是我小姨。
那我媽到底去了哪?她真的跑了嗎?還是去了別的地方?
我爸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回到別墅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晏夫人扶我進了客廳,讓我在沙發上坐著。
她轉身去廚房倒熱水的時候,我環顧了一圈,晏辭不在。
客廳空蕩蕩的,樓梯上也沒有腳步聲,空氣安靜得比平時更沉。
推開臥室門的一瞬間,我頓住了。
晏辭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沒開燈,整個人隱在暗處,只有窗外的月光照出他一小半輪廓。
我進來之前他毫無聲息,像是早就坐在那裡等我了。
我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手上,空氣安靜得像凝住了一樣。
他低著頭沒看我,月光打在他的肩側,把他的側臉勾出一道冷淡的線。
沉默了很久,他才緩緩抬起眼。
那雙眼睛在暗處里沉得很深,聲音比平時低了兩度,像壓著什麼一直沒放出來的東西。
「為什麼?」
「啊?」
我心虛了。
「為什麼不回信息,自己去那種地方?」
我低著頭盯著自己的手指,喉嚨發緊。
看來是瞞不住了。
他什麼都知道了,我再編瞎話也沒意思。
我深吸一口氣,把壓在心底的東西一股腦倒了出來。
「我好奇。好奇你說的結界是什麼,好奇我身上到底有什麼力量。你們一個個說我的體質特殊,但我活了十八年為什麼自己一點都不知道?」
我抬起頭看他。
「我在白從淵書房裡看到了他找我的原因,上面寫著。與至陰之體結合,可得純陽之跡,破陰陽之門,得門內之物,統管兩界。所以你們都是為了權利,只是想得到我這個工具而已。」
我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嗓子發緊。
就算是又怎麼樣,晏辭已經給了我豐厚的報酬。
晏辭坐在椅子上,月光把他半張臉照得發白,另外半張隱在暗處。
他聽完沒有馬上開口,沉默了幾秒才說話,聲音比剛才更低了:「如果只是為了權利,我沒必要把鐲子給你。」
我愣住了。
他繼續說:「我也沒必要忍到現在都不碰你。」
忍?
我腦子嗡了一下。
他說的是那個意思嗎?
他一直……在忍著?
我張口想說什麼,但嗓子眼堵得慌。
晏辭看著我,那雙暗沉的眼睛裡什麼情緒都看不出來。
然後他站起來,從我身邊走過去,帶起一陣涼意。
門合上的聲音很輕,沒有回頭。
我坐在床沿上半天沒動。
腦海里反反覆覆轉著他最後一句話。
的確,從結婚那天晚上開始,他抱著我睡過一次之後就再沒有過別的。
我以為他不稀罕,或者鬼對這種事沒興趣。
原來不是。
第二天早上我下樓的時候,晏夫人坐在客廳沙發上,面前擺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手裡捏著手機也沒看,就那麼對著窗戶發呆。
聽到我下樓的腳步聲她回過神,沖我勉強笑了一下:「念念醒了?廚房有粥。」
「……媽,您怎麼了?」
晏夫人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但那個搖頭裡全是壓不住的東西。
我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她偏過頭看了我一眼,眼眶又開始泛紅。
我從來沒見過她這個樣子,之前不管什麼事她都是溫溫柔柔笑著的,哪怕第一次見我那天眼睛裡有紅血絲,說話也是穩的。
可今天不一樣,她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壓垮了一角。
「念念,」她開口了,聲音很輕,「辭兒最近……狀態不太好。」
我的心緊了一下:「什麼意思?」
「他陰氣越來越重,在陽間停留的時間開始縮短了。」晏夫人低頭攥著手裡的手機,指節發白,「之前他白天也能出門,晚上能待很久。現在太陽一落山他就得走,有時候連晚飯都陪不了我吃完。」
她頓了頓,抬起頭看我,目光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疑惑。
「他需要純陽之跡穩固身體。你們……你們不是已經……洞房了嗎?為什麼他還是不穩固?」
我張了張嘴,話堵在喉嚨口。
我沒法告訴她——我們根本沒有洞房!
從結婚到現在,名義上是夫妻,實際上什麼都沒有發生。
晏辭從來沒有逼過我,我也沒有主動邁出過那一步。
我以為日子還長,以為可以慢慢來。
可誰知道他的身體等不了。
晏夫人看著我的表情,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沒有再追問。
她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說了一句「粥要涼了」,然後站起來走了。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她走進廚房的背影,腰彎了一點,步子也慢了。
她什麼都沒說,但那個背影落寞的讓我揪心。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晏辭從來沒有拿那兩百萬說過事。
他給錢、給鐲子、給我神獸、教我認印記。
他給我的東西早就超過了那兩百萬。
可我給了他什麼?
雖然說錢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但作為名義上的夫妻,他替我扛了那麼多,我卻連最基本的事情都沒有做到。
我明明可以。
他給我時間,給我空間,讓我準備好。
可我讓他等了太久。
晏辭昨晚那個眼神又浮上來了,讓我內疚。
他忍了那麼久,忍到自己的身體撐不住了還在忍。
我攥緊了衣角。
可是難道除了同房,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就不能找到其他的純陽來源?
算了。
不管有沒有別的辦法,我都不能再讓他一個人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