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發燒

  我一定要去那個地方一探究竟。

  那個在白從淵書房裡面看到的,被紅筆圈在城郊山腳下的地方。

  我知道晏辭知道了會生氣,但我不想再等。

  他們一個個的,對於我的疑惑,從來不會直面地回答,竟然如此,我何不自己去探尋這個答案呢?

  白松說奉陰司在找我,因此學校里到處是他們留下的印記。

  我一個大活人就在這裡,他們既然在陰間有一定的地位,那他們就不可能找不到我。

  既然如此,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們動不了我。

  那幅地圖上的紅圈天天在我腦子裡轉。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超省心

  與其窩在宿舍里猜來猜去,不如親眼去看一眼。

  周末一早,我就出門了。

  我坐了一個小時公交又換了一趟城鄉小巴,最後下來的時候站在一片荒山野嶺面前。

  景區有規劃的爬山路線,石階、鐵鏈、垃圾桶、指示牌,遊客不多不少,周末有人舉著自拍杆走走停停。

  我站在登山口看了半天,按照記憶里地圖的方位拐進了一條偏離主路的野徑。

  說是野徑其實根本沒路,全是亂石和雜草,深一腳淺一腳往上爬了快四十分鐘,鞋底沾滿泥巴,小腿酸得發抖,才在一塊山壁前面停下來。

  山壁上全是青苔和藤蔓。

  我扒開那些藤蔓,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我站在洞口外面愣住了,又低頭看看導航。

  沒錯,就是這裡。

  和那張地圖上一模一樣的位置。

  洞口不大,兩米多高,裡面黑得像一張嘴,什麼都看不見。

  一股潮濕的涼氣撲面而來,混著動物糞便的味道,嗆得我往後退了一步。

  我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往裡面照了一下,光柱打進去,照出一片亂石和浮土。

  我站在洞口猶豫了五秒。

  我發誓,看一眼就跑!

  我攥緊手機,把手電筒舉在前面,貓著腰鑽了進去。

  洞比我想像中深,腳底下碎石浮土滑膩膩的,頭頂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無數小爪子抓撓岩壁。

  我抬頭用手電筒一照。

  密密麻麻的蝙蝠倒掛在洞頂,暗紅色的眼睛在手電光里反著細碎的光點,像一整片長著眼睛的石筍。

  我整個人嚇得往後一縮,膝蓋磕在一塊石頭上疼得齜牙咧嘴,硬生生把到嘴邊的尖叫咬回去了。

  蝙蝠被光驚動了,有幾隻撲棱了幾下翅膀,但沒有飛走,只是換了個姿勢繼續掛在那裡。

  我蹲在原地緩了好一會兒才敢動彈。

  手電筒不敢再往上照了,只壓得低低的照著地面往前走。

  越走越窄,越走越黑,頭頂的蝙蝠群越來越近,那股潮腥臊氣越來越濃。

  走了大概三四分鐘,到洞底了。

  一堵岩壁堵在面前,上面刻著一個圓形的凹槽,周邊全是密密麻麻的細小紋路,像是某種刻度裝置。

  我用手電筒照了半天也看不出所以然。那個凹槽不大不小,像專門留出來放什麼東西的。

  什麼東西?

  什麼形狀?

  我比了一下大小,忽然覺得那個尺寸有點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我趴在岩壁上看了半天,什麼也沒看懂。

  那些紋路太細太密了,像是某種文字又像是某種圖案,越看越暈。

  我正要伸手去摸一下,頭頂一隻蝙蝠忽然撲棱了一下翅膀,幾粒灰塵落進我眼睛裡。

  我揉了揉眼往後退了半步,又看了那個凹槽一眼。

  不過我真的不敢再待了。

  我轉過身貓著腰往外爬,比來的時候快多了,膝蓋磕了好幾次也顧不上疼。

  鑽出洞口的時候,外面的光線刺得我眼睛眯了好一會兒才睜開。

  我坐在洞口外面的石頭上喘了好半天,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玉鐲。

  剛才那個凹槽的大小,和這個鐲子好像有點像。

  我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沒敢再想下去。

  下山的路比上來時候順一些,但步子還是快。

  我總覺得身後有什麼東西跟著,回頭看了好幾次,什麼也沒有,只有風吹著枯樹葉沙沙地響。

  回到宿舍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我換了衣服洗了把臉,感覺渾身發冷,還以為是在山上吹了風,灌了一大杯熱水就爬上床鑽被窩了。

  半夜我被凍醒了。

  全身發燙,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裹著被子還在打哆嗦。

  周暖暖被我吵醒了。

  「念念?」

  她伸手摸了一下我的額頭,嚇了一跳。

  「念念你發燒了!好燙!」

  校醫室的值班醫生量了體溫,說燒得有點高,開了退燒藥讓我先掛著水。

  但藥效不明顯,熱度不退反升。

  醫生看了看我的臉說這燒不太對勁,最好讓監護人來接回去。

  校醫問我家裡人的聯繫方式,我不想麻煩晏夫人,迷迷糊糊報了家裡的座機。

  反正我爸平時也不在家,估計沒人接。

  我燒得迷迷糊糊的,腦袋又沉又重,眼皮像是粘在一起,睜都睜不開。

  病房裡消毒水的味道悶得人難受,我一會兒冷一會兒熱,身上像是壓著一塊大石頭,翻個身都費勁。

  半夢半醒之間我聽到床邊有人在說話,聲音模模糊糊的,像是隔了一層厚棉絮。

  「……好菜好肉供著還沒養好身子……身體這麼差……真不是個享福的命……」

  然後走廊里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另一個聲音擠了進來,尖尖的,隔著門縫都清清楚楚。

  「我是她小姨!你們讓我進去!」

  護士在門口擋著。

  「你好,病人還在休息,請出示家屬關係證明。」

  那個聲音不依不饒,又急又尖,嗓子眼像是被人掐著往上提:「我就是家屬!她媽是我親姐姐!我怎麼就不能進去了?!」

  我閉著眼躺在床上,燒得腦袋昏昏沉沉的,但女人說的話硬是從混沌里擠了進來,砸在我腦門上,又悶又響。

  小姨?

  我什麼時候有過小姨?

  我出生在一個貧困縣裡面,從小是我爸一個人把我拉扯大的,他告訴我,我媽生了我沒多久就跟人跑了,從此再沒露過面,並且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

  我本來還不信。

  但十八年裡,她確實一次都沒出現過。

  一個從沒出現過的人,怎麼會忽然多出來一個親妹妹,跑到病房門口哭著要見我?

  門外的爭吵聲還在繼續。

  女人在哭,護士在勸,我爸一直沒有說話。

  我拼命想睜開眼睛,但眼皮太沉了,像粘住了一樣,無論我怎麼用力都掀不開一道縫。

  耳朵里嗡嗡響,那些聲音越來越遠,像被人慢慢擰小了音量,最後什麼也聽不見了。

  我整個人的意識往下沉,沉進了一片什麼聲音都沒有的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