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把衣服脫了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那件重得像鎧甲的嫁衣脫了下來。

  裡面是晏夫人給我準備的白色真絲睡裙。

  裙子很軟,很輕,貼在身上像一層涼水。

  就是有點薄。

  我抱著那團紅嫁衣,縮在床角,整個人像一隻被迫營業的鵪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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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脫好了。」

  晏辭的目光從我身上淡淡掃過,很快移開。

  沒有驚艷也沒有曖昧,甚至連多看一眼都沒有。

  我心情一時很複雜。

  安全是安全了,但也有點不服。

  我長得也不差吧?他這是什麼反應?

  鬼都這麼清心寡欲的嗎?

  晏辭抬手,修長的指尖在空中輕輕一划。

  下一秒,我懷裡的嫁衣憑空消失了。

  我眼睛瞬間瞪大。

  「衣服呢?」

  「收了。」

  「怎麼收的?」

  「障眼法。」

  我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震驚得說不出話。

  會瞬移。

  會障眼法。

  長得還帥。

  除了已經死了三年,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有優點。

  我正胡思亂想,晏辭已經重新看向我。

  「睡覺。」

  我愣了一下:「啊?」

  他微微挑眉:「還要我教你?」

  「不用不用!」

  我立刻躺下。

  動作標準得像入殮。

  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眼睛一閉,身體筆直,連腳尖都繃緊了。

  晏辭看著我,沉默了片刻。

  「你在做什麼?」

  我閉著眼,小聲說:「睡覺。」

  「你睡覺像死人?」

  我差點睜眼。

  大哥。

  這句話從你嘴裡說出來,合理嗎?

  但我忍住了。

  我輕輕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像遺體告別儀式上的主角。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紅燭的火光一晃一晃,窗外月色慘白,空氣里還有那股冷意。

  晏辭沒有再說話。

  但我能感覺到,他還在看我。

  那種視線很輕,卻存在感極強。

  像一片雪落在睫毛上,不重,但你絕對沒法忽視。

  我閉著眼,心裡瘋狂彈幕。

  他為什麼不睡?

  鬼需要睡覺嗎?

  他坐在那裡看我幹什麼?

  該不會是在判斷從哪裡下口吧?

  不對,他剛才說對我沒興趣。

  但鬼的話可信嗎?

  我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害怕。

  偏偏不敢動。

  就在我快把自己嚇出心肌梗塞時,身旁傳來輕微的窸窣聲。

  床墊微微一沉。

  晏辭躺下了。

  我整個人瞬間僵硬。

  他就躺在我身側,距離不算近,卻也不遠。

  那股陰冷的氣息一點點漫過來,像一層看不見的薄霧,把我整個人包住。

  我努力控制呼吸。

  吸氣。

  呼氣。

  慢一點。

  再慢一點。

  可越是控制,我越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響得像有人在我胸口打鼓。

  完了。

  他會不會聽見?

  他要是嫌我心跳吵,把我趕出去怎麼辦?

  或者更可怕一點,把我心掏出來,讓它別跳了?

  想到這裡,我差點被自己的腦補嚇哭。

  忽然,身旁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

  我心臟一停。

  下一秒,一隻冰涼的手落在了我的額頭上。

  我差點尖叫。

  可那隻手沒有用力。

  只是輕輕按著我的眉心。

  寒意順著額頭慢慢散開,像一陣涼風吹過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

  我的心跳竟然慢慢平復下來。

  晏辭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別想了。」

  我閉著眼裝死。

  他淡淡道:「你吵到我了。」

  我猛地睜開眼。

  「我沒說話啊。」

  晏辭側躺著,眉眼冷淡地看著我。

  「心跳太吵。」

  我:「……」

  這也能怪我?

  活人心跳不是很正常嗎?

  我小聲反駁:「那我也控制不了啊。」

  他看了我一眼。

  「所以我幫你。」

  他說得太自然,我反而愣了一下。

  額頭上的手很冷。

  可那股涼意沒有讓我難受,反倒一點點壓下了恐懼和困意之間的混亂。

  我眨了眨眼,看著近在咫尺的鬼新郎。

  他閉上眼的時候,臉上的冷意淡了些。

  睫毛很長,鼻樑線條利落,唇色淺得幾乎沒有血色。

  如果忽略他是鬼這件事,他安靜下來的樣子,確實好看得過分。

  我盯了兩秒,立刻把視線移開。

  不能看。

  再看就不禮貌了。

  更重要的是,萬一被他發現,我豈不是很丟人?

  晏辭卻忽然開口:「再看,把你眼睛蒙上。」

  我:「……」

  我立刻閉眼。

  這個鬼怎麼還帶監控功能!

  房間裡安靜下來。

  不知道是不是他按著我眉心的緣故,我原本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困意也一點點湧上來。

  就在我快睡著的時候,忽然聽見晏辭問:「沈念。」

  我迷迷糊糊:「嗯?」

  「你為什麼答應?」

  我腦子有點遲鈍。

  「答應什麼?」

  「冥婚。」

  我睜開眼。

  紅紗帳垂在床邊,燭光被帳子濾得朦朧,像隔了一層霧。

  我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錢。」

  晏辭睜開眼看我。

  我以為他會嫌棄我,或者覺得我俗。

  但他沒有。

  他只是很安靜地看著我。

  於是我繼續說:「我想讀大學。」

  「我好不容易考出去,不想因為沒錢又被困回去。」

  「你家給的錢,夠我讀書,也夠我很好的活下去。」

  我說完,忽然覺得有點丟人。

  第一次見面就跟鬼丈夫談貧窮,怎麼聽都不浪漫。

  但這本來也不是一場浪漫的婚姻。

  我笑了一下,小聲補充:「而且你們家給得真的很多。」

  晏辭看著我,眼底的嫌棄似乎淡了一點。

  他問:「怕死嗎?」

  我毫不猶豫:「怕。」

  「那還嫁?」

  「怕死和怕窮,也不是不能同時存在。」

  我吸了吸鼻子,聲音很輕。

  「但窮是我從小就在怕的東西。鬼是今天才怕的。」

  晏辭沒說話。

  我以為他不會再問了。

  過了很久,他忽然說:「今晚不會死。」

  我一怔。

  他閉上眼,語氣冷淡得像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睡吧。」

  我看著他。

  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那塊一直繃著的地方,忽然鬆了一點。

  雖然他嘴毒,冷臉,脾氣差,還是個鬼。

  但他說今晚不會死。

  我竟然真的信了。

  困意重新湧上來。

  我閉上眼,迷迷糊糊地想。

  這兩百萬好像也不是完全難賺。

  至少鬼新郎長得挺帥。

  也暫時沒想殺我。

  只是我沒想到,我剛睡著沒多久,整個人就因為冷,下意識往旁邊縮了縮。

  然後,縮進了一片冰涼里。

  我半夢半醒地皺眉。

  好冷。

  但不知道為什麼,又莫名安心。

  我本能地往那股涼意旁邊靠了靠。

  下一秒,晏辭的身體僵住了。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幹了什麼,甚至還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晏辭低頭看著我。

  房間裡紅燭搖晃。

  我睡得毫無防備,手指攥著他的衣角,像抓著什麼救命稻草。

  他沉默了很久。

  最後輕輕抬手,把我的手從袖子上拿開。

  可剛拿開,我又抓了回去。

  晏辭:「……」

  他閉了閉眼。

  像是在忍。

  忍了半晌,他最終沒有再動。

  只是在我額頭上重新點了一下。

  一點淡淡的涼意落下來。

  我的眉頭慢慢舒展開。

  而晏辭側過臉,看向窗外那輪慘白的月亮。

  眸色深得看不出情緒。

  「麻煩。」

  他低聲說。

  可那隻被我抓住袖子的手,到底沒有再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