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學會了晏辭教我的那些印記之後,我在學校里像瞎了十八年忽然睜眼一樣。
以前路過牆角、樹根、台階底下,那些斑斑駁駁的劃痕我從來不會多看一眼。
現在不一樣,我能認出它們了。
奉陰司的印記,彎彎繞繞的像一條盤起來的蛇,尾巴尖上帶個小鉤子,其實按形狀說的話,就像普通logo一樣。
我在圖書館後門的台階底下第一次看到的時候還以為自己看岔了,蹲下來摳了半天,是真的。
第二天在食堂側面的牆根又看見一個,第三天在走廊盡頭的消防栓背面也藏著一個。
越看越多,越找越密,像是有人趁我不注意,悄悄繞著學校畫了一圈暗號。
我的後背一陣一陣發麻。
晏辭說,如果頻繁出現一種印記,就說明他有話對我說,一直在注意我。
他們在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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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告訴我:
我們在這兒,我們知道你在這兒。
白松之前接近我的時候,晏辭只說了他是奉陰司的人。
但具體他要做什麼,我從來沒搞清楚過。
抓我人?還是別的什麼?
直到他給了我一瓶東西,讓我倒在鐲子上。
那時候我才隱約感覺到,他的任務跟鐲子有關,跟我有關。
可他為什麼要用瓶子?
聽他那話的意思就是說這個瓶子裡面的東西能夠讓這個鐲子產生一些變化。
可……有必要那麼麻煩嗎?
一塊玉而已,搶過我鐲子直接往地上摔不就碎了?
這時,小白兔從玉鐲里探出半個腦袋。
它平時很少主動出來,除非我情緒波動特別大。
它蹲在我手腕上,歪著腦袋看我,紅色的犄角在路燈底下亮晶晶的,張嘴說了話。
「主人。」
我靠!
我嚇得往後縮了一步。
它能說話?!
我養了它這麼久,它從來沒在我面前開過口!
小白兔被我嚇了一跳,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甩了甩尾巴,聲音細細的,像個小孩。
「這玉鐲不是普通的玉料所制,這是尚田玉,陰間極品,你用錘子砸都砸不碎的,它像鐵塊一樣硬。」
我盯著它:「那白松那瓶東西那有什麼用?」
「那瓶東西是專門煉化玉鐲的法水,只有那種東西才能讓沒什麼法力的人也能使玉鐲裂開。」
我愣了好幾秒,低頭看著手腕上那隻淺粉色的鐲子。
誰能想到這玩意兒比鐵還硬?
誰又能想到白鬆手里那瓶看著不起眼的東西,是專門煉化它的?
「不過那個人其實有能力直接搶走玉鐲擊碎的。」
「那他為什麼不自己動手?」
我蹲下來看著手腕上的鐲子,忽然覺得這玩意兒沉甸甸的。
不只是戴在手上的重量,還有別的,說不上來。
「不知道。」
小白兔甩了甩尾巴,又縮回鐲子裡去了。
「哎!你別!別回去啊!繼續說!」
「寶寶困了,想睡覺覺。」
路燈底下只剩我一個人蹲在那兒,盯著手腕發呆。
那天晚上我從圖書館出來,在門口台階上又看見一個印記。
暗紅色的,比之前任何一個都大。
我蹲下來看了一眼,心裡咯噔一下。
這是警告的印記。
在那之後的第二天,白松沒來上課。
第三天也沒來。
第四天傍晚我卻在宿舍樓下看到了他。
一身灰毛衣,雙手插兜,跟第一次見我的時候一模一樣的姿勢。
但走近了才發現他整個人都是透的。
白得嚇人,像紙糊的,嘴唇的顏色淡到快沒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抽乾了。
他看到我,笑了一下。
還是溫和的,但這笑比以前薄。
怪瘮人的……
「沈念。」他叫了我一聲,「聊兩句?」
我點了點頭。
他把我帶到操場角落,四下沒人,枯草在風裡伏下去又起來。
他站了一會兒才開口:「你應該知道了,奉陰司在找你,他們讓我毀掉你的鐲子。」
我想到小白兔的話。
「我知道,那你怎麼沒直接動手,你搶走他擊碎不是更快嗎?」
他低頭笑了笑:「因為你,很像我的一個故人。」他抬起眼看我,「我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他們認為我叛了,在找我。我來是想告訴你我可以幫你,但你得保我一條命。」
我看著他,嘴角抽了抽。
我保他?
這人是不是被奉陰司追殺得神志不清了?
我連自己都還沒搞明白呢。
可他那張臉實在太白了,白到讓我說不出什麼難聽的話來。
「好。」我說,「我答應你。」
他鬆了一口氣,轉身走了。
然後我掏出手機,打開晏辭的對話框。
我打了一行字又刪掉,打了一行字又刪掉,來回好幾遍。
最後什麼也沒發,把手機揣回了兜里。
算了,如果他知道我去幹嘛,他不會讓我去的,他會擋在前面,把所有事都替我擺平,然後跟我說沒事了。
但我不想一直做一個當局者迷的人,我想自己去看一眼,去探索這個事情的究竟。
我突然想到白從淵書房裡那幅地圖,他在城郊某處山腳下用紅筆畫了個圈。
那個地方,可能就跟整個事件有關。
推開宿舍門走出去的時候,夜風呼地灌進來,涼得我縮了一下脖子。
路燈底下我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玉鐲,淺粉色的鐲身泛著溫潤的光,裡面的血絲比之前粗了一點點。
晏辭說過,遇到東西先跑,別自己碰。
可我只是想去看一眼。
看一眼就回來。
我攥緊了口袋裡的瓷瓶,加快腳步往校門口走。
走到路燈底下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我掏出來一看,晏辭發來的消息。
「你去哪了?」
我站在路燈底下,握著手機,看著那四個字。
夜風把頭髮吹得亂糟糟的。
我沒有回。
然後我拐過街角,把他和那條消息一起留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