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至陰之體

  接下來的兩天,我過得魂不守舍,上課走神,吃飯發呆,連周暖暖都看出來我不對勁了。

  我沒法跟她解釋,只能說是家裡有點事。

  第三天傍晚,白果突然發來一條消息:「快來食堂。」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到了那條小巷子的時候白果已經在鐵門口等著了,看到我二話不說拽著我往裡走。

  走廊還是那條昏暗的走廊,但這一次白果帶我拐了個彎,走到走廊盡頭那面空蕩蕩的牆壁前。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塊黑色的牌子,在牆壁上貼了一下。

  牆壁像水面一樣泛起一圈波紋,然後緩緩裂開一條縫隙,縫隙越張越大,露出裡面幽藍色的光。

  一個跟晏辭帶我走過的那種蟲洞差不多的通道出現在眼前,只是這個的邊緣泛著一層淡淡的黑色霧氣,看著比晏辭那個陰沉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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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點,趁爹不在。」

  白果拽著我鑽了進去。

  穿過通道的失重感很短暫,等我們重新站穩的時候,已經站在了一間書房裡面。

  古舊的書架頂到天花板,上面碼著一卷卷泛黃的卷宗和竹簡,角落裡點著一盞油燈,昏黃的火苗在玻璃罩里無聲跳動。

  空氣里瀰漫著陳年紙張和墨跡的氣息。

  白果熟門熟路地走到最裡面那排書架前,踮起腳從最頂層抽出一卷用深色絲線繫著的竹簡,遞到我手上。

  「就是這個。」

  我接過來,解開絲線,展開竹簡。

  上面的字是毛筆寫的,筆跡凌厲有力。

  第一頁是一張泛黃的紙,上面用工整的毛筆字寫著幾行字。

  大意是:與至陰之體結合,可啟陰陽之門。門內封印之物,得之可統兩界。

  我盯著那三個字,後背一陣發涼。

  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往下翻,後面附著幾張手繪的地圖,標記著某個地點。

  一個我沒聽說過的地方,在城郊某處山腳下,旁邊用紅筆圈了起來,寫著入口在此。

  白果湊過來看了一眼,小聲問:「這是什麼地方?你知道嗎?」

  「不知道。」我把文件合上,「但我知道你爹為什麼要找至陰之體了。」

  白果眨了眨眼:「為什麼?」

  「他想開一扇門。」我把東西塞回書架原處,「門後面有東西,他想要那個東西。」

  白果的表情變得有點困惑:「什麼東西?」

  「統兩界的東西。」我看著她,「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白果搖了搖頭。

  「意思是,你爹想讓全天下都讓他一個人說了算。」

  白果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也沒說出來。

  那雙彎彎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慌亂。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一直相信的那個人,可能跟她以為的不太一樣。

  我拉著她出了書房,關好門,走到走廊里才鬆開手。

  白果靠在牆上低著頭,半天沒說話。過了好久她才抬起頭,聲音比平時小了很多。

  「念念……我爹他真的會做那種事嗎?」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她。

  「我不知道他最終會做什麼。但我知道,他一直在準備什麼。」

  白果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我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準備回宿舍。

  出去的時候白果在後面喊了我一聲,我回頭看她。

  「如果我爹真的做了錯事……你還會和我說話嗎?」

  我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幾秒。

  「如果你幫你爹,我就不會。」

  「……」

  回到宿舍的時候快十點了。

  周暖暖還在刷手機,蘇瓷那邊的帘子拉著安安靜靜的。

  我換了睡衣躺下來,盯著天花板發呆。

  白果那句可憐巴巴的詢問在腦子裡轉來轉去,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翻了個身,手指碰到手腕上的玉鐲,心裡越發的不安。

  「回來就早點睡吧。」

  突然,一個空靈的聲音在我的腦海里響起。

  晏?晏辭?

  他現在都可以不用發信息,直接這樣子跟我溝通了?還是說他本來就能這樣跟我溝通,但是為了方便我還是給我發信息?

  「你知道我去白從淵那裡了?」

  「玉鐲里有我的靈識。」

  我對著上鋪的床板愣了兩秒,又問:「那我做什麼你都看得見?」

  他說:「只能感應到位置,具體做了什麼看不到。」

  我看了幾遍這句話沒再追問,他要真想盯著我大可以不告訴我這事,他能說出來,說明沒打算瞞我。

  晚上我靠在床頭又摸出手機。

  有個問題我一直想問但沒敢問,今天看了白從淵書房裡那份竹簡之後越來越壓不住了。

  我的體質到底是一個什麼存在?有那麼特殊嗎?講的神乎其神的。

  「白松說玉鐲是在壓著我,不是在保護我,是真的嗎?」

  「嗯。」

  「啊?」

  「你二十歲之前身體受不住自己迸發的至陰之力,不過我的玉鐲能幫你壓著,讓它慢慢長。。」

  「所以,我的至陰之力真的很厲害嗎?」

  想著,我心臟嘭嘭直跳。

  我沒想到我一個普通人,也有什麼馬甲時刻!

  所以白松說的沒錯,鐲子確實在壓著我的力量。

  但晏辭說的應該也沒錯。

  他們兩個都沒騙我,各說了各的那一半。

  「嗯。」

  「那我什麼時候能用自己真正的力量?」

  「現在就可以,小範圍的。像上次在墳前看布包那樣就屬於小用,正式學要等你二十歲以後。」

  我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兩年。

  白從淵不會等我,盯上我的鬼也不會等我。

  可我什麼都做不了。

  白松說鐲子在壓制我,晏辭說鐲子在保護我。

  那我身上到底有什麼東西值得他們一個兩個都這麼上心?就因為跟我在一起能打開結界?所以一個兩個為了結界才想搶我?

  我活了十八年,從沒覺得自己有什麼不一樣。

  跑步跑不過人家,力氣也沒比別人大,普普通通丟進人堆里找不出來。

  可丟進鬼堆裡面,反倒還挺顯眼的。

  他們都在說我身上有什麼東西,只有我自己感覺不到。

  就像一個人背了一袋東西走了十八年,一直覺得肩膀酸,以為是書太重,直到有人告訴你。

  你背的不是書,是別的東西。

  你什麼感覺?

  你覺得荒謬,你覺得你活了十八年要是真有什麼怎麼會不知道。

  可他們都在說,我也沒辦法不信了。

  周末我回了晏家。

  我想了想,雖然不能用至陰之力,但至少可以先學點小皮毛,下次再遇到白從淵布包那種東西,我至少能知道它是什麼來路,沖誰來的。

  我跟晏辭說:「你教我認陰間的印記吧。像布包底下那種紋路,還有別的什麼樣的,我都想學。」

  晏辭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麼,轉身從書架上抽了一沓紙出來。

  紙上畫著些彎彎繞繞的符號和紋路,他指著跟我說:「陰間的印記分兩種。一種是認路的,刻在邊界上,告訴你這是什麼地方。一種是認人的,烙在東西上,告訴你這是誰的東西。」

  然後他一個一個指給我看,什麼形狀代表什麼,什麼深淺代表什麼分量。

  「如果一種印記頻繁出現,那就說明印記的主人有話對你說。」

  我盯著那些符號看了很久,心裡忽然涼了一下。

  白從淵放在墳前的那個布包底下,刻的就是認人的印記。

  他放那個布包的時候就知道我能看見。

  只讓我看見。

  因為他等的不是晏辭,是我。

  「記住了?」晏辭問。

  我點頭,把那些符號在心裡又描了一遍。

  他看了我一眼。

  「學歸學,不過遇到東西還是先跑,別自己碰。你現在還動不了手。」

  「哦,好。」

  從晏家出來之後,我走在路上,腦子裡轉著今晚學的那幾個符號,一個一個在心裡描。

  只是……

  兩年。

  兩年真的太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