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開學

  開學那天清晨我起了個大早。

  換上晏辭準備的白襯衫和牛仔褲穿上那雙白色帆布鞋,把書本文具一樣樣收進新書包里。

  小白兔蹲在床上看我忙活,尾巴一甩一甩的時不時叫一聲像是在給我加油。

  可我忽然犯了難。

  地鐵上不讓帶寵物,學校宿舍也規定不能養貓,總不能把小白兔大搖大擺拎進去。

  我蹲在床邊戳了戳小白兔的腦袋。

  「怎麼辦?你這麼大一隻我怎麼帶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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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白兔歪著腦袋看我,頭頂兩隻紅色犄角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它似乎聽懂了我的煩惱,忽然從床上跳下來,邁著小碎步走到我腳邊仰頭看了一眼我手腕上的玉鐲。

  然後小白兔的身體忽然變得透明起來,像一團被風吹散的霧氣化成一道極細的白光,嗖地一下鑽進了我腕間那隻龍血玉鐲里。

  玉鐲表面泛起一層淡淡的暖光,內部那些遊走的血絲似乎活潑了幾分,繞著一個新出現的小白點轉了一圈又恢復了平靜。

  我抬起手腕看了半天,玉鐲還是那隻玉鐲溫潤暗紅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我能感覺到有一團小小的溫熱的意識正安安靜靜地蜷在鐲子裡,像是打了個盹。

  還能這樣?!

  「……行吧。」我對著鐲子小聲說,「到了學校再放你出來。」

  玉鐲微微發熱了一下算是回應。

  在玄關換了鞋直起身來的時候,我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客廳空蕩蕩的,晏辭不在。

  這幾天他總是早出晚歸,有時候整夜不見人影,我問過一次晏夫人,她笑著說了一些有的沒的,我便不再追問了。

  拿錢辦事不要多嘴嘛!我懂!

  我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晏辭的微信對話框,頁面上還停留在三天前他發的最後一條消息。

  就四個字——有事留言。

  冷得像他的體溫。

  我想了想打了幾個字發過去:「我去學校了。」

  然後把手機揣進兜里推門走了出去。

  京城大學坐落在市中心偏北的位置,從晏家的半山別墅過去要換兩趟地鐵將近兩個小時。

  我怕太招搖,所以沒讓晏家派車送,自己背著書包擠進了早高峰的車廂。

  地鐵里人貼著人,我被擠在角落裡動彈不得,書包緊緊抱在胸口。

  手腕上的玉鐲貼著皮膚溫溫熱熱的,像揣了個暖寶寶。

  地鐵報站的聲音響起,我被人群裹著下了車。

  走出地鐵口的那一刻我抬頭看到了京城大學的校門。

  灰白色的石砌門柱,燙金的校名在晨光里閃閃發亮,門口拖著行李箱的學生和家長排成了長隊。

  保安拿著喇叭維持秩序,穿著統一馬甲的志願者在發新生手冊。

  我站在馬路對面看了好一會兒。

  想起高考前那些失眠的夜晚。

  出租屋隔音很差,隔壁的吵架聲和渣爹的呼嚕聲隔著薄薄的牆壁傳過來,我只能把頭埋進被子裡打著手電筒一遍遍翻複習資料。

  那時候我覺得自己這輩子可能就這樣了。

  上一個普通的學校畢業找一份普通的工作,永遠被困在那種看不見底的貧窮里。

  我還記得那天考完試,我對答案的時候手都在抖,查分數那天甚至不敢點開網頁,怕自己拼了命也夠不到理想的門檻。

  但今天我站在這裡。

  距離我的夢想只有一步之遙。

  我深吸一口氣,邁步朝校門走去。

  報到的流程比想像中順利。

  找到宿舍樓後填表領鑰匙,一切有條不紊。

  我的宿舍在五樓,但電梯排起了長龍,無奈之下,我只能爬樓梯。

  不過還好有學長幫忙搬行李,我爬上五樓,氣喘吁吁地推開513宿舍的門。

  宿舍是四人間上床下桌,空間不算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已經有兩個人到了。

  靠窗的床位坐著一個扎丸子頭的女孩正往柜子里塞衣服,見我進來立刻熱情地揮手:「你好你好!我叫周暖暖,本地人,以後多多關照!」

  另一個靠門的床位空著但桌子上放了一瓶水和一包紙巾,看起來主人來過又出去了。

  我沖周暖暖笑了笑:「你好,我叫沈念。」

  「沈念!名字真好聽!」周暖暖跳下床湊過來打量我,「哇你這件襯衫好好看,什麼牌子的?」

  「不清楚,家裡人買的。」

  周暖暖「哦」了一聲,又看了兩眼,沒再追問,轉頭繼續收拾自己的東西去了。

  我暗暗鬆了口氣找到自己的床位。

  我的床是靠陽台的那張下鋪,光線不錯。

  我把書包放在床上假裝整理枕頭,手指輕輕碰了一下玉鐲。

  一道極細的白光從玉鐲里無聲無息地溢出來,隨後在枕頭旁邊凝成一小團毛茸茸的影子。

  不過那影子只有我能看見,在別人眼裡那裡就是一團空氣。

  小白兔蹲在枕頭上歪著腦袋看我,嘴巴張開打了個無聲的哈欠,然後盤成一團窩進了枕頭和牆壁的縫隙里,尾巴一甩舒舒服服閉上了眼。

  我嘴角抽了抽。

  行吧愛睡就睡吧,反正別人看不見它。

  我開始收拾床鋪,掛蚊帳,然後把書和筆記本碼上書架。

  一切看起來都和一個普通的大一新生沒什麼兩樣。

  到了下午,第三個室友來了。

  她個子很高,短髮,戴一副細框眼鏡,表情冷冷的。

  進門只掃了一眼宿舍里的兩人,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然後就把行李箱拖到剩下那個空床位旁邊開始收拾。

  我當時正蹲在地上拆快遞箱沒太在意,只是抬頭也點了個頭就當認識了。

  但我能感覺到那個短髮女生的目光在我身上多停了兩秒,準確地說停在我那件白襯衫的後領上,不過停留時間很短,大概一眨眼的功夫她就移開了視線,然後拉開櫃門開始掛衣服。

  我低頭繼續整理東西,但後背莫名有點發毛。

  那女孩的眼神說不上惡意,但也不像是單純的好奇,更像是一個懂行的人在評估什麼。

  我摸了摸襯衫後領,什麼也沒有啊。

  晚上洗漱完,我穿著睡衣坐在床上給林曉曉發消息報平安。

  林曉曉秒回了一長串。

  「到了就好!你那邊宿舍怎麼樣?室友好不好相處?晏辭有沒有送你?我給你看我這邊的宿舍。[圖片×10]」

  我一一引用回復,最後補了一句:「他沒來。」

  林曉曉發了個摸頭的表情包過來:「行吧,不管怎麼說,你安全到了就行。對了你那個貓藏好了沒有?別被人發現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正窩在枕頭邊打呼嚕的小白兔,嘴角抽了抽,打字回:「藏好了,別人看不見。」

  林曉曉發來一串問號:「什麼叫別人看不見?」

  「說來話長,總之它現在一般住在我手鐲里,出來的時候別人看不到它,只有我能看到。」

  林曉曉:「……行吧這世界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我笑著把手機放下關了燈。

  宿舍里安靜下來,其他幾個室友也都躺下了,只有陽台外的風隔著窗簾吹進來,還帶著初秋微涼的夜氣。

  我翻了個身準備睡覺,忽然感覺手腕上玉鐲微微發熱。

  我低頭一看,玉鐲正在黑暗中泛著一層極淡的盈盈白光,像是有人隔著很遠的距離輕輕碰了它一下。

  我愣了一下,拿起手機打開晏辭的對話框。

  消息還停留在早上發的那句「我去學校了」,對面一條回復都沒有。

  但就在我盯著屏幕發呆的幾秒里,對話框上方忽然跳出那行熟悉的小字——「對方正在輸入……」

  心跳漏了一拍。

  我盯著那行字等著。

  一秒。

  兩秒。

  三秒。

  「對方正在輸入……」

  消失了。

  什麼也沒發過來。

  我盯著空蕩蕩的對話框,想氣又氣不起來,就,你們能懂嗎?這種感覺真的讓人很難受!

  我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重新閉上眼睛。

  黑暗中玉鐲又亮了一下慢慢暗下去,像是有人確認了我已經安頓好便收回了那道目光。

  枕頭縫隙里小白兔翻了個身,把毛茸茸的腦袋搭在我手背上輕輕蹭了蹭。

  我閉著眼聲音很輕。

  「晚安。」

  宿舍很安靜,陽台外的風輕輕吹著窗簾。

  我把手腕縮回被子裡慢慢睡了過去。

  手機屏幕在這時突然亮了一下。

  一條微信消息。

  發送人:晏辭。

  內容只有一個字:「好。」

  我沒看到。

  只有小白兔警覺地睜了一下眼睛,它瞥了一眼手機屏幕又默默閉上了。

  它把腦袋往我掌心又拱了拱,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呼嚕。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枕邊。

  那隻玉鐲安安靜靜貼在我手腕上,溫溫的,像一個隔著陰陽兩界始終沒有鬆開的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