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林曉曉聊了很久,直到傍晚,她才依依不捨的跟我道別。
走之前她拉著我的手站在玄關處,絮絮叨叨交代了快二十分鐘。
從「每天必須給我發一條消息報平安」到「要是那個男鬼對你不好你就跑」。從「銀行卡密碼別告訴任何人」到「有什麼事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我」。
她恨不得把所有能想到的注意事項全塞進我腦子裡。
我靠著門框聽她念叨,嘴上「嗯嗯嗯」地應著,心裡暖得發漲。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伸手把她往外推,「你再不走天都黑了,車到了,快去吧。」
林曉曉被我推出門外,回頭又看了一眼這棟大到離譜的別墅,表情複雜地張了張嘴,最後只憋出一句:「念念,你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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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我沖她笑,「我有小白兔呢,誰敢欺負我。」
林曉曉低頭看了一眼蹲在我腳邊那隻頭頂紅色犄角的白色小貓,嘴角抽了抽,最終還是選擇忽略這個槽點,揮了揮手轉身走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才慢慢關上門。
客廳很安靜。
窗外的天從橘紅漸漸過渡到深藍,最後一抹夕陽從地板上滑走。
小白兔從我腳邊跳上沙發,盤成一團開始打盹。
空氣里還殘留著林曉曉帶來的水果香氣,那是林曉曉從路邊水果店隨手拎的一袋橘子。
我剝了一個嘗,結果酸得眼睛都睜不開。
我靠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給林曉曉發了條「到了跟我說」,然後轉身上樓。
推開臥室門的時候我愣了一下。
晏辭正坐在窗邊那把單人沙發里,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
他換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冷白的鎖骨。
窗外的最後一點天光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線,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冷了,整個人坐在那兒像一尊冰雕,連空氣都比他周圍涼幾分。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我站在門口問。
「有一會兒了。」晏辭抬眼看我,「你那個朋友走了?」
他怎麼知道?!
……還好沒偷偷講他壞話。
「嗯,剛走。」
我走到床邊坐下,小白兔跟了過來,在床單上打了個滾,然後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蜷起來。
晏辭沒有追問林曉曉的事,只是視線在我臉上停了兩秒,像是在確認我情緒沒什麼問題,又移開了。
沉默了一會兒他開口:「聽說你過段時間要開學了,怎麼說?錢夠不夠用?」
我點點頭:「夠的,學費兩萬一年。」
200萬夠她讀100年的。
晏辭聽完,修長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兩萬?挺便宜的。」
「……」
我張了張嘴,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挺便宜的?
我在心裡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嚼了三遍,越想越覺得自己血壓往上飆。
我爸在工地上搬磚一個月累死累活五千塊,不吃不喝攢四個月才能夠這一年的學費。
我高考前每天只吃兩頓飯省下來的錢全買了複習資料,一雙帆布鞋穿到開膠都捨不得換新的。
兩萬對我來說是一座山。
結果這位爺坐在窗邊眼皮都沒抬一下,輕飄飄一句「挺便宜的」。
我深吸一口氣把衝到嘴邊的那句「你知道兩萬塊對貧困生來說是什麼概念嗎」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提醒自己,眼前這個男的是住半山別墅,隨手給人兩百萬跟買菜似的,他字典里大概根本沒有「窮」這個字。
於是我扯了扯嘴角乾巴巴地應了一句:「……是,挺便宜的,對您來說。」
晏辭聽出了我語氣里那股陰陽怪氣的味,抬眼看我:「怎麼,嫌貴?」
「不貴。」我面無表情,「兩萬塊嘛,一頓飯錢都不到。」
晏辭盯著我看了兩秒,似乎沒get到我話里的刺,只是「嗯」了一聲:「那行。以後你需要什麼,跟管家說,他電話我發你了,平時你不叫他他不會打擾你。」
「好。」
行吧,價值觀不同,跟這個人沒法聊。
我起身去浴室洗漱,刷牙的時候對著鏡子翻了個白眼。
鏡子裡的我頂著一嘴牙膏沫,表情又氣又好笑。
我咕嚕咕嚕漱了口,心想算了,跟一個鬼計較什麼物價水平,他有他的世界觀,我有我的窮酸命,各過各的。
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晏辭已經不在了。
窗邊的沙發空蕩蕩的,只留下坐墊上一個微不可察的凹陷。
小白兔在床尾翻了個身尾巴甩了兩下,像是早就習慣了主人來無影去無蹤的做派。
我關了燈躺下,黑暗裡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鐲,不同尋常的,今天居然溫溫的,還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暖意。
想著想著,我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晏辭又不見了,但臥室里多了一排購物袋。
購物袋整整齊齊碼在床尾,從衣服到鞋子到書包全是新的。
我坐在床上愣了三秒才反應過來,我掀開被子下床,蹲在那一排袋子跟前翻了翻。
衣服是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鞋子是一雙白色運動鞋,書包是深藍色的帆布雙肩包,看起來都很日常普通。
我拿起那件白襯衫看了看領口的標籤,有串字母,嗯……不知道是什麼語言,看不懂,但面料摸起來很舒服,滑滑的,針腳細密整齊。
我又翻出那雙運動鞋瞧了瞧鞋底的走線,雖然看不出牌子,但拿在手裡的分量和質感跟我以前在批發市場買的幾十塊錢的鞋完全不一樣。
正蹲在那兒研究,臥室門被敲了兩下,晏夫人端著早餐托盤走進來,看到我蹲在一排購物袋中間發呆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小辭讓人送過來的。」她把托盤放在桌上語氣裡帶著欣慰,「他嘴上不說,心裡還是記掛著你開學的事。」
我抬頭看晏夫人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媽,這些衣服……貴不貴啊?」
「你別管貴不貴,穿著舒服就行。」
晏夫人走過來蹲下身,幫我理了理襯衫領子眼神柔和。
「小辭這個人吧,從小就不怎麼會表達,但他做的事都是在替你考慮。你安心去上學,家裡的事不用操心。」
我點了點頭。
晏夫人看著我,像是又想起了什麼,在床邊坐下來拉了拉我的手。
「對了念念還有件事,媽已經讓人在你們學校附近看房子了,你喜歡小區別墅還是精裝公寓?你挑個喜歡的,買一套寫你名字,以後上學也方便。」
我愣了一下:「媽不用吧……學校有宿舍。」
「宿舍哪有自己家住得舒服?幾個人擠一間,洗澡上廁所都得排隊。」晏夫人語氣溫柔,卻不給商量的餘地,「有自己獨立的空間,你一個女孩子住外面媽也放心些,再說你現在是晏家的媳婦,哪有讓媳婦住宿舍的道理。」
我心裡一暖但想了想還是搖頭。
「媽,我想住宿舍。」
看我那麼執著,晏夫人有點意外。
「為什麼?」
「我從來沒住過校。」我聲音輕輕的,「初中高中都是走讀,每天放學就回家。同學們在學校里一起吃飯一起自習,晚自習下課還能結伴去小賣部,從來沒體驗過。」
頓了頓又說:「而且剛開學大家都還不認識,住在一起更容易熟起來。如果一個人住外面,跟同學就隔了一層,四年下來可能連朋友都交不到幾個。」
晏夫人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手。
「行,媽聽你的。那你什麼時候想換地方了,跟媽說一聲。」
「謝謝媽。」
「傻孩子謝什麼。」晏夫人笑了笑又囑咐了兩句,才站起身出去了。
我坐在床邊看著那一排購物袋,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認識不到一星期,晏夫人甚至願意給我買一套學校旁邊的房子寫我的名字,有錢真好啊……
這輩子除了林曉曉從來沒人對我這麼好過,雖然林曉曉自己也窮得叮噹響頂多分我半包辣條。
可現在晏家給了我這麼多,連我那些藏在心裡說不出口的小心思晏夫人都願意順著。
我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玉鐲,又看了一眼腳邊那堆嶄新的東西,把那股酸意壓下去深吸一口氣站起來開始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