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世動搖了。
其實如果阿萊耶在身邊沒有跪下的話，喀世或許還不會這麼迷茫。
可阿萊耶率先一步向大明天子行禮，這就讓喀世有些不知所措了。
曾幾何時，他作為哈里發的近侍，也算是意氣風發，大可以目中無人的囂張一輩子。
可在來到大明之後，不光是哈里發，連他這平日裡都不會轉動的腦子，也發現了大明遠比他們想像中要強大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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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的自信和尊嚴就如同護在他心中的一道城牆，一但這城牆出現了哪怕一點點的口子，這微不足道的口子最終也會導致其心理防線的崩塌，這不過是一個時間長短的問題罷了。
話雖這麼說，但阿萊耶還是要好好考慮一下。
被哈里發背叛，其實是阿萊耶早有準備的事情。
儘管哈里發一直在人前稱讚他的智慧，儘管哈里發對外一直宣稱，自己就是他最好的弟子，但是冥冥之中，阿萊耶總覺得哈里發對他有種不明不白的芥蒂。
所以不像喀世，被哈里發背叛之後，到現在為止都還有些一蹶不振的感覺，阿萊耶反倒是心裡清明的很。
只不過，因為朱厚照也一直在欺騙他們，所以阿萊耶不會輕易相信朱厚照的說辭。
「既然陛下都這麼說了，那阿萊耶也就冒犯了……」
阿萊耶的眼中明亮，似乎已經想好了想問些什麼。
喀世則是在一旁稍有些為難的看著阿萊耶，本來跟阿萊耶之間隱隱有種水火不相容的感覺，卻不知不覺間發現，自己現在能夠信任的只有這個老對手了。
何等淒涼就不說了，喀世乖乖的把嘴閉緊，知道自己說的話越多，就越容易出錯。
「不知道陛下費盡周折，甚至不惜把自己陷入極為危險的境地，難不成只是為了接近哈里發嗎？」
這一點，阿萊耶一直都搞不明白，但這也是為什麼阿萊耶從來沒有懷疑過朱厚照身份的原因之一。
身為大明天子的朱厚照，在此前的半個月時間裡，時時刻刻都處於一種隨時都有可能被人殺死，或者發現身份的危險之中。
但從這一點上來說，阿萊耶和喀世在此前的時間裡，曾經有無數次可以輕鬆殺死朱厚照的機會，只能說，朱厚照不管從運氣上，還是從他隨機應變的本事上來看，都絕對是上乘。
聽到阿萊耶這麼詢問，朱厚照也笑了笑。
「其實也沒什麼。」
朱厚照目光如炬，眼中私有熠熠星光在閃爍，他隨即開口道：
「單單靠我大明的臣子來調查，這的確是一種相當穩妥的方式，朕足不出戶，只需要等待一個結果就好。」
「但……從最初的鐵路被破壞，到後面哈密……」
說到哈密，朱厚照突然皺了皺眉頭，他忽然想到，身邊的這些人，除了陳卓之外，似乎都還不知道哈密發生了什麼。
「你們或許還不知道，哈密此時已經被阿黑麻的軍隊所屠城，如今城中已經沒有一個活口，已是名副其實的一座死城了。」
「什麼！？」
不光是阿萊耶和喀世震驚，連宋宣禾都在一旁長大了嘴巴。
「這麼重要的事情，你怎麼從來沒跟我說過？」
宋宣禾緊咬雙唇，眉頭擠在一起，似乎十分不解。
「之前是時機不合適，現在哈里發已經不在這裡了，朕也就沒什麼可隱瞞的了。」
「但即便是朕，也只是知道了錦衣衛傳來的消息，至於哈密真正的情形，或許現在已經有了轉機，不過這些就需要朕與諸位親自去看一看了。」
朱厚照負手而立，恍然間氣勢已經攀升到了頂點，那種無我之間，君臨天下的氣勢，那種一覽眾生，包攬萬物的氣魄，一時間顯露無疑。
「朕此前就曾懷疑西域莫不是已經有人將大片勢力整合起來，不然的話，大明修築京嘉線也不會受到如此之多的阻力，說句實在的，朕自年幼飽覽群書，或許在經文八股方面，不如我朝中大儒，但對於西域的局勢，朕絕對是這大明了解最深的人。」
「與其等待一些很可能不是好消息的結果，還不如朕親自上陣。」
「朕從來不會誇大自己的功績，但親力親為這樣的事情，自朕登為九五至尊以來，就從來沒有放下過。」
……
「陛下，你說阿黑麻屠戮了哈密，可有證據？」
阿萊耶似有不忿，又似乎是不願意相信這樣的消息，他怎麼也想不到，阿黑麻會做出這樣人神共憤的事情。
說起來，哈密此地，其實根本算不得一個徹徹底底大明的疆域。
雖說有明人駐紮，但哈密半數以上的居民百姓，都只是普普通通來自西域各國的普通人，阿黑麻再不濟，針對明人進行屠殺，也算是有理由去解釋，但……
將整個哈密屠戮乾淨，這可是觸犯了眾怒的事情啊！
阿萊耶拳頭攥的緊緊地，他是波斯人，自然也在哈密見過不少波斯人開辦的鋪子，那些開朗的笑容，那些友好的問候，此前他在路過哈密的時候都曾經經歷過。
但如今一想到那些笑臉都已經成為過往，成為地下的亡魂，連他都有些想要親手殺死阿黑麻了。
「證據？」
朱厚照笑了，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有些荒唐。
「朕，沒必要騙你們，至於證據，若是這風沙不來，路上不耽擱的話，或許我們現在已經站在哈密城前，看到那沖天而起的死氣怨念了。」
「而且……」
朱厚照搖了搖頭，似乎覺得阿萊耶有些固執了。
「難不成你們以為嘉峪關封關到底是為何？」
說道嘉峪關，阿萊耶終於恍然大悟。
「原來……原來從那時，就已經開始了嗎？」
他喃喃的開口，腦海中的震撼遲遲沒有散去。
朱厚照則是繼續開口：
「朕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是半個月前，原先是沒有與你們同行的打算，誰知這陰差陽錯的，讓朕發現了似乎是這一切主謀的你們，將計就計之下，朕便與你們同行了起來。」
「只不過，半個月過去，曾有數萬戶繁榮無比的哈密，似乎還沒有清點完畢。」
「你們大可以想像一下，犯下這種事情的人，到底造就了多少的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