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盛夏，河水不光水位上漲了許多，連帶著流速的原因，讓水上行船要變得高效許多。
朱厚照跟著哈里發他們是出了應天之後，在武昌府的一個渡口乘船沿汗水的主幹道一直向北，他們的下一程就是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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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哈里發的安排，他們到了漢中之後，就要上岸步行，越過鳳翔府的地盤，最終走上關西七衛的領屬。
肅州衛、赤斤蒙古衛、哈密衛等等，這沿走廊而均勻分布的幾處，此時應該是由不同的幾個部落掌握著。
因為近年來重心一直放在東南的原因，朱厚照也的確沒有時間去管理這相對偏遠且積累的大名西北諸衛。
說到底還是自己爺爺當年留下來的頑疾，如果朱厚照想要糾集一直軍隊前去討伐哈密和吐魯番的叛逆的話，在新軍還沒有成立之前，可能一兩個月都籌集不到三千人嗎。
此前每每受到西域動盪的軍情傳來時，朱厚照都會想起當年楊修和曹老闆之間的對話：雞肋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西域不像北元以及瓦剌的蒙兀人那般，大元雖然已經覆滅，但是蒙兀人根底里已經種下了漢人政治的形狀。
其實朱厚照當年與巴圖蒙克決戰的時候，蒙兀人的政權已經與大明的體制相差無幾了。
畢其功於一役，朱厚照在擊敗了巴圖蒙克的主力軍之後，非常乾脆利落的就收復了蒙古的領地。
但……西域不同。
朱厚照必須摸清現在西域的真正形式，說來可笑，在西域，哪怕是大一點的馬賊幫都能夠輕鬆的稱王稱雄，當然能夠堅持多久，就看他們的資產有多少了。
百日王朝這樣的事情在中原地區，在漢人的歷史裡相當的罕見，但在西域，昨天還叱吒風雲的國王，改天可能就被人打的落花流水，卷捲鋪蓋就要走人。
所以，哈里發說的話，朱厚照是不相信的，他不相信西域真的能夠被她輕鬆的聯合起來。
作為西域諸國的日常，復仇與被復仇是極其容易發生的事情，保不齊哪一天，一個和平無比的國度就被另一個國家翻了舊帳，說打就打。
只不過，哈里發此人，朱厚照還是很想去了解的。
至少從朱厚照的認知上，他推斷哈里發背地裡絕對有一隻不小的軍隊。
哈里發可能還不清楚，阿黑麻手下的那隻馬木留克騎軍已經與大明的軍隊遭遇過，並且被成功擊潰。
這才是朱厚照為什麼不相信哈里發說的話的意思。
歸根究底，哈里發最終的目的，只可能是助自己稱王稱雄，而不是一個做所謂的蘇秦一樣的人物，掛六國相印？這在西域絕對是天大的笑話。
……
又是五天過去，待到天邊的山巒成聚，連地面上的蔥鬱都消失不見時，朱厚照明白，他們已經來到了漢中地區。
行船靠岸，哈里發的人早已經在岸上等待他們許久。
看得出，哈里發對逃跑這件事情安排的相當妥當。
雙峰駝，鐵馬車，背負行囊之後，原本身上還有不少肅殺氣息的哈里發一行人，搖身一變也成為了所謂的跨國商人。
這樣的隊伍在甘肅兩州見怪不怪，根本不會有什麼被懷疑的可能。
但即便如此，哈里發還是小心為上，因為他非常擔心之前遇到的那個錦衣衛。
他知道錦衣衛的消息可不是一般的靈通，所以馳道不走，甘願跋山涉水的哈里發選擇了走小路過鳳翔府。
「小心駛得萬年船。」
哈里發這樣跟朱厚照和宋宣禾解釋道，一點也不在意他們是否同意自己的想法。
……
直到踏上路程的第十五天，也就是半個月的時間過去，沿途所有的風光都已經換成了蒼涼的土黃色。
乾燥的風吹拂著宋宣禾的臉頰，讓她一路走一路抱怨，誰能想到這群大食人竟然這麼喜歡走路。
看他們的樣子也不像缺錢的感覺，怎麼就不願意多備幾批馬或者多買幾頭駱駝呢？
不過這樣的抱怨也沒有持續多久，因為冒著風沙前行的確少了許多的麻煩，至少過城池的時候，那些不必要的文牒就讓他們節省了許多時間。
終於……肅州到了。
從肅州城的西門往西北方向望去，就能夠看到洪武年間最為耀眼的人類工程，明長城的嘉峪關。
說到底，關西七衛的地盤其實都在嘉峪關以西，這基本上也表明了大明的態度，關西七衛再怎麼忠誠，終歸還是在大明防線之外。
若是從地圖上看去，關西七衛所占領的地域更像是大明、吐魯番以及蒙古三方之間的三角地帶，而一般這種地區，都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很難有一個統一的管制。
過去的百年，大明對此地的態度，也證明了這些。
不過哈密王的設置，多多少少讓此地的衝突緩和了許久，可現在，這種短暫的和平又消失了。
「嘉峪關是一定要過的，你們難道還能弄到通關文牒不成？」
宋宣禾唯一能夠正常對話的就是哈里發了。
似乎因為朱厚照的原因，哈里發對宋宣禾的態度也相當的緩和，至少在知道了宋宣禾是天和錢莊的大東家時，哈里發對宋宣禾的態度可是好轉了不少。
「呵呵，當然沒有。」
結果哈里發就這樣承認了……
宋宣禾真的是平生第一次想要爆粗口，碰到朱厚照這樣不靠譜的人，宋宣禾多多少少還能夠忍受，但沒想到這哈里發跟朱厚照是一類人。
「宋小友難道忘記了前幾日有人來到我們隊伍之中嗎？他就是老夫安排在嘉峪關迎接我們的人，只不過他帶來的消息算不得什麼好消息。」
哈里發攤了攤手，承認了他們目前的窘迫。
「嘉峪關封關了對吧？」
「看來朱小友已經猜到了。」
果然什麼事都瞞不過朱厚照，不過這一點倒不是朱厚照猜到了什麼，而是他能夠確定，嘉峪關絕對會封關。
哈密被屠城了，此時大明的西北已經是一片劍拔弩張，除了已經越過嘉峪關前往哈密的汪直之外，任何人想要通過嘉峪關，需要的證明可不是一星半點。
但哈里發現在只知道關外肯定發生了什麼事情，不似朱厚照擁有錦衣衛的消息那樣，他外表看上去相當鎮定，其實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安。
難不成是阿黑麻做了什麼蠢事？
哈里發只是交給了阿黑麻一隻馬木留克騎軍，卻從來沒有讓他屠城過，這一點，出現在他的算計之外，也成為了後來引爆整個西域的導火索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