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天子近從

  就在朱厚照跟隨哈里發進入了肅州城時,一名毫不起眼的樵夫,也從南門方向,背著成捆的柴來到了城門前。

  一身樵夫打扮的年輕男子不管從神態還是從動作上來看,都是一個相當普通的樵夫。

  肅州因地處西北,西北之地常年受風沙的侵襲,像是江南那隨處可見鬱鬱蔥蔥的景象在西風高烈的肅州附近,基本上是見不到的。

  種地這種事情在肅州附近來說,絕對是一個技術活兒。

  沒個頂天兒的眼力,甚至都分不清哪塊地是能播種,哪塊地是長不出東西的。

  糧食是一個問題,這些年來朝廷都在集中解決,但最簡單明了的辦法還是直接運糧。

  有了朝廷的保障,至少肅州不會出現當年朱厚照在京城亂搞時的不抑糧價的情況,百姓以手工業以及其他各種小本買賣為生,倒也過的滋潤。

  但唯有一類人是過的清苦不說,還非常的提心弔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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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樵夫們每天起早貪黑,不知道要摸到什麼地方,稍遠一點,望見嘉峪關就要往回走,原先要砍柴火偷偷的溜過關口,那戈壁灘上成片的紅柳胡楊就成了樵夫們最喜愛的東西。

  但現在嘉峪關封了,這是斷了他們謀生的路子。

  「老弟,看你面生的很,哥哥還是勸你做些別的活兒吧。」

  南城城門的城門尉是個話癆,雖然是在例行公事,檢查進出城門之人的行李貨物有沒有帶一些違禁品,但多多少少他都要和別人扯上兩句。

  看著年輕樵夫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背後背著的柴火最多也就賣個二三十錢銀子,心裡便生出了一些同情。

  聽說最近不少樵夫都做不下去了,城西那市集頭上,每天遊蕩著的閒工,多半都是這些吃不起飯的樵夫在做,可也有人像面前這個年輕人一樣堅持,他便出言相勸。

  利落的摘下背後的柴火捆,年輕樵夫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城門尉跟他說的話,反倒是目光深邃,一直望向城中的某個方向,似乎在思索些什麼。

  「得,老哥說的話,你也別嫌難聽,再這麼倔下去,早晚有你的苦頭吃,樹挪死,人挪活……」

  「你是楊望關的人?楊望關的屬下為什麼敢這麼囉嗦?」

  「你!你這小子怎敢直呼將軍的名字……」

  年輕的樵夫皺了皺眉頭,這城門尉的話的確有些過多了,要是肅州城裡的城門尉都是這幅德行,那這城得亂成什麼模樣?

  城門尉一聽對方竟然敢頂自己的嘴,甚至直呼他們頭頂上的游擊將軍,這可讓城門尉胸中湧上來一股火氣。

  怎麼這年頭的,連一介樵夫都敢直呼一衛將軍的名諱了?

  但,原本還想進一步直接下令將對方拿下的時候,城門尉突然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年輕的樵夫從頭至尾都板著一張臉,似乎根本沒有害怕他的意思,難不成他還是什麼大人物?

  「咳咳……」

  城門尉趕忙正了正身形,他準備先問問對方的身份,到時候再做打算也不遲。

  「小老弟,咱剛才說話沖了點,你也別太在意,你能不能告訴咱,這楊將軍的名字,你是從哪裡聽說的?」

  城門尉皮笑肉不笑的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從他的舉止上,根本看不出半點大人物的氣勢,這只能讓城門尉的疑惑更甚。

  「免了,楊望關應該還在城中吧?」

  「你去把他叫來,把這牌子給他看看就成。」

  年輕人把腰間的牌子掏出來時,城門尉臉上的笑突然僵住了。

  他努力的回想,自己剛才的語氣到底有沒有冒犯到對方,但越想身上的冷汗就越多。

  ……

  其實沒過多久,一批成色上好的草原馬便自城西的衛指揮使司府上匆匆向著南面的城門樓趕去。

  馬上有一穿著正式的黑甲男子,因為兜鍪遮掩的原因,路上的行人都看不清他的樣貌,但是大家都認識那匹駿馬——這不是楊望關楊將軍的馬嗎?

  黑甲人一騎絕塵,絲毫不管身後不遠處累的氣喘吁吁的城門尉,他現在想死的心都有了,自己竟然敢跟錦衣衛頂嘴……但他的心中也感覺好生冤枉,人家喬裝打扮的,能認出來就有鬼了。

  總之,等到楊望關匆匆登上城門樓,卻見到一薄衫麻長散褲的年輕人,正在屋中喝茶。

  楊望關趕忙上前抱拳,態度也相當的端正。

  「游擊將軍代領肅州衛指揮使見過這位大人,不知怎麼稱呼?」

  對方的牌子,他也一併遞還回去。

  說來也奇怪,他身為游擊將軍,跟許多錦衣衛指揮使打過交道,卻也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奇怪的腰牌。

  可那牙牌的材質看上去也不像假冒的,不然對方的膽子也太大了吧?

  尋常的牙牌上面不光是要刻上錦衣衛的官職,還要刻上其姓名,但這年輕人的牌子上面,除了雕花之外,僅有錦衣衛三字,讓楊望關百思不得其解。

  「楊將軍也別如此客氣,本官陳卓,此前是在江彬江統領手下做事,但現在……」

  「本官是天子近從,所以將軍也不用打量那牌子的真假了。」

  像是搞了個小把戲一樣,楊望關都不知道陳卓是從哪裡摸出來的武器,但只要有那把武器就足夠了。

  「繡春刀在此,足以證明。」

  「原來如此,此前還有疑慮,多謝大人解惑。」

  「不過……陳大人自稱是天子近從,冒昧的問一句,難不成……」

  楊望關的官職其實不高,從五品游擊將軍,不過是個雜號將軍罷了,衛指揮使是正三品的官職,但他這種資歷平平的人又怎麼可能擔當的起?

  他此時不過是代領指揮使的官職,只要是錦衣衛,他都要畏懼三分。

  不過至少他不傻,還是從陳卓的話里聽到了一些細節。

  「嗯,沒錯,陛下已經來到了肅州城,本官來便是要跟將軍商議一下後面該如何處理消息的事情,希望將軍不要介意本官多管閒事了。」

  原先還是猜測,但當陳卓肯定了他的猜測時,楊望關還是嚇了渾身一哆嗦。

  講道理,他這輩子還沒有這麼近距離的跟陛下接觸過,現在告訴他天子就在他治下的城中,這讓他怎麼保持平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