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的船上其實不似它表面上那般寧靜，除了哈里發依舊在跟朱壽暢談以外，哈里發的僕從們沒有發現任何怪異的事情。
當然，從整體來看，能讓哈里發一整天都那樣開心，其實本身就是一件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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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昨日朱厚照回到船艙之後，就一直拉著宋宣禾在秘密的談論一些事情。
宋宣禾是真的很不習慣跟人睡在一個屋子裡，至少十多年來，她大都是一個人住的。
不過因為如今的情況特殊，若是她公開了自己女兒身的身份，保不齊會讓船上的那些大食人怎樣看待，所以即便有所不適，宋宣禾還是跟朱厚照住在了一個屋子裡。
「所以，你打算到底如何收場？」
剛剛上船的新鮮勁很快就過去了，宋宣禾對於那些成天將自己蒙在破布里的西域男子沒有半點好感。
每日的餐飯都是喀世單獨帶給宋宣禾和朱厚照，不過一想到喀世快要昂到天上去的鼻孔，宋宣禾就感到一陣的厭惡，甚至連飯菜都不怎麼想吃。
船上的人都是這樣的，多多少少對於朱厚照和宋宣禾的加入有些芥蒂，宋宣禾可做不到朱厚照這樣臉皮如城牆般厚實，被人瞧不起還不能還嘴，這是最讓她受不了的事情。
「什麼收場？」
朱厚照扒著碗裡的飯菜，吃的要多香有多香，宋宣禾看著朱厚照這狼吞虎咽的模樣，時不時就要懷疑一下朱厚照這個皇帝到底是不是宮中的人教出來的。
她皺著眉頭望向朱厚照，嘴裡的語氣顯得有些慍怒：
「難不成你要一直跟著他們去到大明以外？不是說就在哈密停歇嗎？你們昨天的談話我可聽得一清二楚。」
宋宣禾一撂筷子，徹底擺出了逼問的態度。
只有朱厚照還若無其事的吃著飯菜，似乎並沒有被宋宣禾所影響。
「多吃點，多吃點有力氣趕路，明天就要上岸了……」
「朱厚照！」
「嘶……你小聲一點……」
宋宣禾瞪了一眼朱厚照，甚至直呼了大明天子的姓名，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也就她能做出來了。
可朱厚照似乎也沒有追究這樣有違禮數的事情，反倒是有些害怕宋宣禾聲音太大，他們的談話被人偷聽了去。
「隔牆有耳……」
朱厚照也反過來瞪了宋宣禾一眼。
但，見宋宣禾沒有一點點放棄的意思，在停頓了許久之後，終於無可奈何的開了口：
「你全都聽到了？」
「廢話，你和那個老頭子談話的聲音那麼大，白日裡我本來就在你們不遠處。」
「你竟然敢說那麼危險的話，難不成你還想徹底融入他們不成？」
宋宣禾說的事情就是最後朱厚照跟哈里發那一段危機四伏的談話，即便現在回想起來，宋宣禾還都覺得朱厚照差點就把他們暴露了。
……
「所以，這樣的解釋，哈里發您可滿意？」
朱厚照輕揚嘴角，仿佛一切都瞭然於胸。
哈里發本是呆滯著的，直到半晌之後，他才回過神來。
望著毫無破綻的朱厚照，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現在確實有些喜歡這個年輕人了。
哈里發搖著頭，無奈的笑道：
「老夫承認，這煩惱已被小友全部言中。」
「不錯，老夫確實對大明有些想法，曾以為老夫在西域奔波幾十載，已經對那片土地了如指掌，但當大明再次崛起時，老夫發現了，西域一如既往，還是那樣的混亂。」
哈里發眼中的失望不言而喻。
「我哈里發曾以復興帝國榮光為己任，而如今卻只能如喪家野犬一般來回奔走，恨也說不得，怨也說不得，老夫只覺這大明實在是太過強盛，強盛的有些讓人失去了對抗的欲望。」
「哈哈哈，這倒是事實。」
聽到哈里發的感嘆，朱厚照毫不避諱的就肯定了他的說法。
的確跟西域的任何一個國家相比，大明都是一個龐然巨物，沒有哪個國家可以單獨對抗大明這個恐怖的東方國度，哪怕——哪怕是他們聯合起來，這樣的機會依舊相當渺茫。
「不得已而為之罷了，老夫在大明走這一遭，不過是為了增加西域的勝算罷了，不過小友也別覺得大明是無法擊敗的……」
「哦？何以見得？」
聽到哈里發的話里似乎還有些別的意思，朱厚照眼睛稍稍眯起。
哈里發撐著船舷，目光卻延伸去了西北方向。
「當奧斯曼帝國潰敗，當亞美尼亞到安納托利亞都成為薩法維的領地，當馬木留克贏回智慧之王的青睞，整個西域將會成為鐵板一塊。」
「就算我不說，小友也應該明白，大明若是想要進軍西域，唯有一條路可走。」
哈里發指向西北，那裡其實也是他們此程的目的地。
「哈密和吐魯番對吧？」
朱厚照早就知曉，其實這也是他為什麼一定要將鐵路修到那邊的目的。
「大明若是能夠跨過烏斯藏以及朵甘，那老夫只能說一句佩服，但老夫想，即便強如大明，也絕對不會有這樣的魄力，至少，大明天子是不會拿士兵的性命當兒戲的。」
朱厚照點了點頭，如果真的有一隻軍隊可以跨過青藏高原，直接從察合台汗國的南面出現，大明幾乎可以一次性的打開通往西域的窗口。
只是現在來看，硬闖大漠不明智，跨越高山高原更是痴人說明，大明軍隊唯一可走的一條路，就是沿甘肅兩州，過哈密，再經吐魯番，最終深入西域內陸。
「只要西域能夠聯合起來，讓大明的鐵路無法通過這道隘口，那麼大明對西域也毫無辦法。」
「這麼說，哈里發其實心裡已經有底了對嗎？」
「呵呵，心裡有底到算不上，只是大明若以為隨隨便便就能夠將西域收復，那大明可能付出的代價會遠比朝廷想像的要多得多。」
……
「你就因為這種事情，所以要跟那個身份不明的老頭去西域走一遭？」
「你難道沒有想過，若是中途遭遇了不測，大明該怎麼辦？」
宋宣禾實在是搞不懂朱厚照的腦袋裡到底在想什麼。
他竟然因為哈里發的一番話語就要隨他們一同越過哈密，直接前往薩法維王朝的領地上看一看。
從如今剛出武昌府到薩法維王朝，這可還有數月的路途啊！
要不是現在已經夜深了，宋宣禾恨不得直接把飯菜扣到朱厚照的臉上讓他清醒清醒。
但說實話，宋宣禾因為沒有經歷過那場大明與蒙兀人的大戰，這樣孤身潛入的事情，朱厚照可不是第一次做了，更不用說，朱厚照當然還有自己沒說完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