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了短暫無比的沉默之後,甲板上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讓船艙之中的不少人都好奇的向外張望著。
而在見到是哈里發正開懷大笑時,所有人的表情都相當怪異。
他們可從來沒有見過哈里發笑的這樣開心,而這種大笑,自那兩個明人登船以來,短短三天的時間已經發生過許多次了。
大家都在思索那個叫做朱壽的男子到底有什麼魔力,能夠讓哈里發這樣的開心。
「哈哈哈哈……」
哈里發邊搖頭邊捧腹大笑,直到許久之後,他才將自己的笑意收攏。
「可是我猜錯了?哈里發總不必這樣嘲笑小子吧?」
面前的朱壽竟然以為自己猜錯了,這又讓哈里發開心了好久,為了防止朱壽誤會,哈里發趕忙道歉:
「哈哈,小友莫要責怪,老夫也是許久沒有見過似小友這般有趣的明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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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還真讓小友猜到了……老夫的確是在擔心大明這轟轟烈烈的鐵路工程是不是會引起西域的混亂。」
「戰爭……真的是殘酷無比的東西,哪怕只是為了一點財富,一個女人,又或是僅僅為了一句爭論,戰爭開始之後就會出現屍橫遍野的場景,可憐又可悲。」
前一句話說著的時候,哈里發還笑容和煦,但緊接著第二話開始的時候,就像是變了臉一樣,朱厚照從哈里發的臉上再找不到一點點笑意。
哈里發此時目光深邃,他兩隻如鷹隼一般的眼睛正直勾勾的望向朱厚照。
「小友可否跟老夫解釋一下,你究竟為何會猜出這樣的答案呢?」
這是試探。
朱厚照心中一清二楚。
但,這也都在他的掌握之內,哪怕很可能引起對方的懷疑,朱厚照也要這麼做。
無他,不足以迅速的取得哈里發的信任,這在今後他們的行程里,絕對是一件至關重要的因素。
朱厚照毫不示弱,跟哈里發的眼神對上,完全沒有退縮的意思,相反他眼中的清澈讓哈里發恍然間多了一絲絲的困頓。
「難不成是感覺出了錯?」
哈里發並沒有挑明,他在等著朱壽的答案。
「其實很簡單……」
朱厚照背負雙手,腳步邁開,頗有種文人雅士侃侃而談的氣勢。
哈里發已經決定了,如果朱壽說的推論過程有一點點的可疑,他就準備讓喀世殺死朱壽,寧肯錯殺一萬,也不肯放過一個,哈里發從來不是什麼慈眉善目的長者,他是一個游離在羊群之外的孤狼。
「首先,您的身份,我已經非常確定了,古哈里發帝國的統治者自然是被稱為哈里發的,您也毫不避諱手下的人稱自己為哈里發,但歸根究底,您只不過是一個亡國奴罷了,我雖沒有經常前往西域,但也對西域的動盪略知一二,要在這樣動盪的地區活下去,遇到人便聲稱自己是哈里發的人,多半已經曝屍荒野了。」
哈里發只聽朱壽的第一句話,眉毛便高高挑起,他竟然直言不諱的說自己的是亡國奴,雖然這讓他有些慍怒,但,朱壽說的就是事實。
就在二十年前,他還在為自己的生計奔波,四處流浪在西域的這些國度,教人讀書識字,那段日子連他都有些不忍回首。
哈里發攤了攤手,並擺出了一個洗耳恭聽的架勢,好讓停下來觀察自己的朱壽繼續說下去。
朱壽似乎心領神會,於是便順著剛才的推斷繼續說著:
「但我一直有一個疑問,那就是一個亡國的哈里發,到底為何身邊會聚集起這麼多的人呢——尤其在他們幾乎都是西域各個國度貴族子弟的情況下?」
「哦?小友連他們的身份都看得出來?」
「呵呵,某素來喜好讀書,權當是平日裡的消遣,一不小心就比別人多了解了那麼一些知識,今日這不已經派上用場了嗎?」
朱壽雖然嘴上謙恭,但是他的表情卻出賣了他此時洋洋得意的心情,這讓哈里發再次有些無奈。
「不錯,他們都是西域諸國的一些王公貴族,都是甘願隨我一同前來大明,主忠實無比的僕人們。」
朱厚照微笑著點頭,緊接著繼續說道:
「某種程度上,王公貴族的態度,也就代表著這個國家的態度,能夠將這樣斑雜的一群人糅合在一起,我只能說不愧是哈里發才能做到的事情。」
「但,這其中透露出來的信息也相當的明顯了,是什麼,能夠讓原本混亂無比的西域諸國達成某項共識,甚至若我沒有猜錯的話,哈里發您應該本身就擁有一隻規模不小的軍隊吧?」
從開始到現在,朱壽的推論雖然都是一些皮毛,但每一次都能言中,直到這裡……他個人已經拉扯起了一隻軍隊,這樣的事情即便是伊斯瑪儀還有馬木留克的貴族王公都毫不知情。
他們若是知道了,絕對會先一步對付自己,而不是對付大明,哈里發現在必須掩飾這樣的事實,以免影響自己後來的計劃,可……連這個都讓朱壽猜中了,這讓哈里發心中多了不少的警覺。
然而朱壽並沒有在乎那麼多的樣子,讓哈里發稍稍放鬆了一些警惕。
「那麼,結論似乎已經顯而易見了,大明修築鐵路這樣的事情轟轟烈烈,甚至蒙兀人也被強迫著去修築鐵路,這樣的事情不僅僅在大明內部掀起過巨大的浪潮,我估計它也早已經傳入了西域諸國,對吧?」
「能讓西域空前團結的唯一原因,就是即將進軍西域領土的大明,而哈里發您,或許就是為了打探大明內部的消息,不遠萬里來到大明的應天。」
「只不過看您空手來空手去,似乎收穫不是很好啊?」
朱厚照連珠炮一般的推斷一次次的命中靶心讓哈里發臉上的笑容都僵硬下去了,他現在就想殺掉這個危險的人物,朱壽這樣的人,實在是太恐怖了,僅僅三天的時間,自己身上的秘密幾乎被他打探的清清楚楚,為什麼自己身邊就沒有這樣的人呢?
得不到的就毀掉,這是哈里發現在最強烈的意願。
「呵呵……小友果真是……」
「那老夫問問你,你又是怎麼知道我們此行一無所獲的?我們難道不能夠去用錢財買通大明的官員為我們提供信息嗎?」
憋著一股氣的哈里發終於是找到了朱壽推論的漏洞,現在他似乎早就忘記了自己的初衷,反倒是想要刻意駁倒朱壽的推論。
但這,已經完完全全落入了朱厚照早就挖好的坑裡。
「正因為知道這一點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才敢這樣推論,您可知這是為何?」
「啊……」
哈里發呆滯了,一時間沒有想到朱厚照竟然會這樣回答。
之間朱厚照伸了一個懶腰,看起來有些尷尬的說道:
「大明官員在廠衛機構的照料下,絕對不敢輕易受賄,哈里發您應該已經明白這件事情了,我能夠這麼肯定的原因,似乎哈里發早就問過了,只不過您沒有放在心上就是了。」
朱厚照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嘿嘿一笑:
「晚輩家貧,除了書之外,唯愛錢財,只不過晚輩也是在大明新政以來第一位因貪污被革職的朝廷命官,這樣解釋,哈里發您可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