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家的廳堂之中,氣氛冷的下人。
屋子裡十幾個人,卻沒有一個人說話,所有人都低著頭。
他們要做的事情,自己心裡都清楚,而一旦出了事,他們的下場,也是十分的明顯的。
「汪大人,若是此番陛下得勝歸來,恐怕大明的文脈,就要徹底斷了。」
汪航坐在一旁,咬著牙,猶豫了半晌才說道:「宣府尚有精兵三萬,若是北伐有失,可就近入衛京師。」
淳敬梁點了點頭說道:「天子還留下了武驤左右兩衛,我們還有一絲餘地。」
汪航望著淳敬梁道:「天子走了,但是劉瑾尚在京中。」
現在的劉瑾,如同驚弓之鳥,整日裡躲在宮中燒香拜佛,祈禱大軍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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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禮監的奏章,更是一個字都不肯落下。
除了劉瑾之外,京中還有谷大用、苗奎等人,加上京中的文官,便又成了三足鼎立之勢。
左右大明命運的人就是谷大用跟苗奎!
劉瑾跟淳敬梁幾乎是同時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此時的谷大用跟苗奎正在宮中對著情報。
這二人一個是東廠,一個是西廠,朱厚照不在京城,他們現在的壓力也不比劉瑾小到哪裡。
「兩位老祖宗,劉公公來了。」
谷大用眉頭一皺,望著苗奎問道:「劉瑾來干甚?」
苗奎笑了笑說道:「咱們倆,現在可是這京中的香餑餑,他劉瑾不來,才出了鬼了。」苗奎話音剛落,劉瑾便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
谷大用望著劉瑾問道:「劉公公,深夜到此,有何貴幹?」
劉瑾皮笑肉不笑的望著兩人悻悻的說道:「咱家來找你們,就是想告訴你們一件事。」
苗奎坐在一旁,盯著劉瑾問道:「哦?有什麼事,能輪得到你劉公公,親自過來訓話?」顯然苗奎對劉瑾有些不滿。
不過劉瑾卻沒有在意,只是說道:「咱家要提點你們幾句,咱們這一身的富貴,都是多虧了爺,若是爺在前面出了什麼岔子,你們跟咱家一樣,一個都跑不了。」
谷大用端起了茶盞,望著劉瑾笑道:「這些事,我們自然是清楚的,爺吩咐的差事,我們可一刻都沒有怠慢,不知道劉公公為何深夜來此敲打我們?」
「呵,這點上,咱家自然是信得過你們的,現在外廷有人居心叵測,咱家這不是怕兩位一時鬼迷心竅,做了傻事嗎?」
谷大用點了點頭,說道:「既然如此,我等還要謝過劉公公了,如果沒什麼事的話,劉公公就請回吧。」
劉瑾望著兩人冷哼了一聲,扭頭便離開了。
待劉瑾走後,苗奎望著谷大用笑道:「怎麼樣,看出來了吧?咱們這位劉公公,心裡還是念著咱們二人的。」
其實劉瑾壓根就不用過來多說這麼一通,谷大用為人老實,但是苗奎自己心裡可是有主意的。
若是前線順利,那麼一切安好,但是如果前線出了一點岔子,苗奎恐怕酒壺出來自找出路了。
此時的大同總兵府中,明軍已經修整完畢。
沈子民望著朱厚照說道:「陛下,當今之計,若是要動兵,恐怕我們要快一點了。」
自朱棣死後,大明一直都是在被動挨打,偶爾才會主動出擊。
現如今大明用短短几天的時間便發了三十萬人抵達了前線。
沈子民自然是希望趁著巴圖蒙克的兵力還未集中,趕緊發兵,將優勢擴大,解決掉巴圖蒙克。
一旁的張懋猶豫了一會說道:「陛下,沈總兵所言極是,現如今確實是應當儘快出兵,平息此亂了。」
朱厚照倒是不想這麼快出兵,徐光祚跟張懋昨天晚上商量了整整一宿,都沒想明白,朱厚照在等什麼,就好像是在故意給巴圖蒙克準備的時間一樣。
實際上,朱厚照就是在故意賣破綻。
巴圖蒙克一邊集中著兵力,一邊詫異的揣摩著朱厚照的心思,按理說,朱厚照應當直接北上,最多修整個三天就夠了。
現在怎麼光打雷不下雨了。
一方面,孫景文也帶著兵馬行動了起來,孫景文早就意識到了,這條鐵路,可能就是大明的終極武器。
這樣的東西,絕對不能留給大明。
趁著興和一帶還控制在巴圖蒙克的手裡,孫景文當即便請命去拆除鐵路。
與此同時,孫景文正在拆除鐵路的消息,也傳到了大同。
就當朱厚照還在猶豫該怎麼拒絕張懋跟沈子民的建議時。
工部的人急匆匆的跑了進來。
「陛下,方才接到興和車站急電,北虜似乎要拆除鐵路,現在興和方面已經失去消息。」
朱厚照猛地站了起來,盯著一旁桌子上的地圖連聲道:「傳令三軍,明日校軍場集結,準備發兵。」
有了鐵路的運輸,大明的作戰縱深等於是被縮小了不少。
大同城的物資已然是堆積如山了,發兵的一切條件都已經成熟了,也就麼有繼續等下去的理由了。
御前會議結束之後,在總兵府的外面,忽然聚集了許許多多的百姓。
隨駕的張永趕忙通知了朱厚照。
門外的百姓見一人身著黃袍,登時便跪倒在地。
「草民拜見陛下。」
朱厚照趕忙道:「各位請起吧,可是軍中有人擾民?」
「不不。」
百姓中一老者拄著拐杖,站了出來。
「陛下,這些都是家中有人被韃子劫走的人家,他們是來向陛下請戰的。」
朱厚照見狀,不禁百感交織。
猶豫了片刻之後,朱厚照抽出了佩劍,割下了一截頭髮,一旁的張永跟老者都嚇傻了,趕忙跪倒在地。
朱厚照站在人群中高聲說道:「各位,朕今日再次削髮立誓,此戰,必永定我大明北疆,大明邊關,自此永絕邊患。」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厚照將這一截頭髮,懸在了大同城的城門處。
整個大同城的憤怒已經被點燃,當天夜裡,便有士紳開始往大營里送起了牛羊等物品犒賞三軍。
仇鉞望著營中燈火,對身旁的楊一清長嘆道:「這一戰,草原上的血腥味,不知多久才能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