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某字伯虎

  寧胖子不是個腦袋不好使的人,而這個劉養正,也絕不是一個想發財想瘋了的人。

  錢寧領旨,將於治拖下去之後,全場靜若寒蟬,生怕江彬錢寧在拿出個什麼東西來從他們裡面點個名把人給拿了。

  朱厚照悵然了一會,拜祭完了朱元璋之後,便開始起家回宮。

  望著一旁如蒙大赦的文官們,朱厚照總是覺得心裡不是很對味兒。

  朱厚照恨不得現在就直接一股腦的把這些人全都扔進大牢里,他是可以這麼做,但是朝廷一旦這麼幹了,立刻就會癱瘓。

  現在早就不是什麼開國之初的時候了,抓起來的官員可以帶著枷鎖斷案。

  若是朱厚照在弄一個什麼空印案,讓這些官員帶著枷鎖斷案,先別說這些官員能不能出力,估計他們的族人都要想方設法的去公堂上鬧事了。

  眾人回城之時,劉瑾小跑著來到了錢寧的身邊,壓低了嗓子所得:「錢都督,今日多虧了你了,咱家晚上略備薄酒,請你跟江僉事吃個飯。」

  「謝公公。」

  錢寧聽到劉瑾這麼說,自然是喜上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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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大家都是那些文官嘴裡的奸佞,劉瑾卻總是想要拒自己於千里之外。

  現在劉瑾終於算是要鬆口了。

  當鑾駕入城之時,沿途百姓,均放下了手上的事情,跪迎朱厚照,全場一片肅靜。

  「劉瑾。」

  「奴婢在。」

  劉瑾將臉湊了過來,朱厚照道:「傳旨下去,日後天子出行,官民百姓只需避讓,不得喧譁,無須跪迎。」

  「諾。」

  朱厚照坐在鑾駕上,看著周圍一圈人朝自己跪拜,總覺得像是在出殯,隨口便免了官民跪迎的禮節,這些繁文縟節,著實是浪費了時間拉低了效率。

  忽然鑾駕的前面忽然出現了一個喝的晃晃悠悠的酒懵子。

  錢寧騎著馬過去咒罵道:「哪裡來的瘋子,還不滾開!」

  「呵,豎子焉敢與我斥詰。」

  錢寧好歹也是堂堂正二品的錦衣衛大都督,被這酒懵子這麼一罵便不由得急火攻心,對著左右一招手,五個錦衣衛見狀趕忙過來,架著那酒懵子就要走。

  那酒懵子反倒大呼道:「野有遺賢,天子不公,痛哉,痛哉。」

  朱厚照詫異的從馬車上走了下來,定睛望著地上趴著的唐寅,兩人四目相對,待錢寧狠狠的抬起一腳,將那酒懵子踢飛之後,朱厚照便回到了馬車上。

  掃除了障礙的鑾駕繼續啟程,酒懵子氣的在路邊發抖,但是卻再也沒有發出什麼奇怪的聲音。

  大概一刻鐘之後,酒懵子已經坐在了路邊的茶攤喝起了茶。

  嘴裡罵罵咧咧的說道:「小二,上酒!」

  「得嘞。」

  「唐寅啊,您今兒這也算是大難不死,喝點慶祝慶祝?」

  「不喝,上有昏君,識人不明,何喜之有?!」

  小二的臉色陡然一變,趕緊捂住了唐寅的嘴,道:「哎呦,大老爺,您可別說了,這可不是小事啊,這可是掉腦袋的大罪。」

  「呸,怕個球,人死鳥朝天,十八年以後,我唐寅又是.」

  「咳咳。」

  唐寅顯然怔住了。

  只見一個翩翩少年郎正好坐在了他對面。

  「怎麼?不說了?」

  唐寅尷尬的咳嗽了兩聲,對小二道:「行了,好酒好菜招呼。」

  「唉,這才對啊。」小二鬆了口氣,轉身便去忙活去了。

  唐寅望著少年不禁腿一軟,就要跪倒在地。


  「嗯,說啊,怎麼不說了?朕還等著你鞭撻朕呢。」

  朱厚照早就料到了唐寅這廝絕對會在南巡的時候跳出來,但是沒有想到這廝竟然直接攔駕了。

  唐寅可是險些連中三元的存在了。

  至於唐寅卷進的那場所謂的科舉舞弊案,其實顯然就是一場朝堂爭鬥。

  程敏政在出獄之後被活活氣死,而華昶在此案結案之後被降旨處分。

  這顯然就是朱祐樘處理朝堂鬥爭的風格。

  一旦遇上了這種糊塗帳,直接就各打五十大板糊弄了事。

  但是朱祐樘或許會知道程敏政,也會知道華昶,但是朱祐樘絕對不會知道有一個叫唐伯虎的人,一生前途盡數被毀。

  直到朱厚照坐在唐寅面前的時候,近半生的委屈一時之間湧上心頭。

  一壺濁酒下肚。

  唐寅聲淚俱下。

  「公子不知,這十餘年,唐某的日子是怎麼過的。」

  朱厚照望著唐寅問道:「八股之路被阻,為何不走實學之路?」

  唐寅哭訴道:「公子,這.江南士子,均以唐某為恥,縱然是北地士子多已盡數忘卻唐某,但當唐某去景山書院時,還是被景山書院的人,察覺到了永不敘用四個字。」

  當年一個意氣風發的風流才子,現如今成了這幅模樣,不得不說,還得是活該。

  只見唐寅一拍桌子厲聲道:「某乃唐伯虎,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緣何老天如此不公。」

  朱厚照不禁咂舌道:「寧折不彎?」

  唐伯虎堅定的點了點頭,說道:「就是寧折不彎。」

  隨即唐伯虎嘆了口氣,恨恨道:「早些年,我唐某人也是風流倜儻,現如今,去喝個花酒也無人敢上前來。」

  朱厚照忍不住打斷道:「你瞅那是什麼?」

  直接茶館的一根支柱上,一隻蝸牛正在慢慢的向上爬著。

  唐伯虎猶豫了半晌,最後才恍然大悟道:「公子難不成說只要唐某像這蝸牛一樣,能夠鍥而不捨,定能守得雲開見月明?」

  「放屁,你特麼今年都多大歲數了?連個房子都沒有,那些姑娘們是圖你老還是圖你不洗澡?」

  唐寅一時語塞,愣了半晌,才苦笑著搖了搖頭,隨後堅定的望著朱厚照問道:「公子,你看到這顆梅樹了嗎?梅花香自苦寒來,豈能輕易放棄。」

  朱厚照被逗樂了,忍不住「噗嗤」一聲了出來,道:「你這就叫梅前(沒錢)說個屁吧。」

  唐寅聞言愣了許久恨恨的低下頭,道:「唐某不才,公子妙語連珠,公子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