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恕這兩日家中一直聚集著大量的文官們商議著對策。
雖然城中到處都鬧得沸沸揚揚的,但是在城中巡警的打擊下,這些書生們漸漸的被驅趕到了北城跟南城。
北城跟南城其實恰恰是與老百姓最接近的地方,王恕其實一直覺得這些書生們打砸是危言聳聽,這幾日王恕也沒來得及出門去看看。
這天都察院的幾個御史剛剛來到了王恕家,幾杯茶剛剛上來。
王恕家的管家就神色匆匆的跑了過來,欲言又止的望著王恕。
「老爺」
「有事直說便是,在坐的都不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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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咱們府上出門採買的馬車被人給砸了,咱們府里已經沒有餘糧了。」
「什麼?!」
王恕猛地站了起來,望著管家問道:「怎麼回事?車被什麼人燒了?」
「是,是被國子監的書生們。」
「書生?是誰侮我聖教,還有,為何要出城採買?」王恕詫異的望著管家。
管家嘆了口氣,對王恕說道:「老爺,您有所不知,這城裡的東西兩市,早就被那些書生給砸乾淨了,城裡的百姓們都是靠一些小販買些菜,咱們府上人口多,只能是出城自己菜買。」
王恕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盞都跟著震了兩下。
「放肆,這定是有人混跡其中,侮我聖教名聲,本官這就出門去看看。」
「老爺,切莫出去啊,這外面這幾日太亂了,萬一遭遇不測」
「老夫看看誰敢動老夫一根手指頭!」
「王老大人,這……」
幾個御史也想攔著王恕,但是王恕似乎心意已決,大踏步的走出了家門。
「我的馬車在哪裡被砸的?」
「老爺,是在正陽大街被砸的。」
「走!」
正陽大街一片狼藉原本正陽大街應該是整個京城最繁華的一條街道。
但是現如今,到處都是玻璃碎渣,周圍的商鋪全都關著門。
路上還停著幾輛被燒毀的馬車。
王恕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這些是書生所為?」
在王恕的眼裡,所謂書生,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瘦弱文人,數十年寒窗苦讀,謀一功名為效力之人。
但是王恕往往會忘了自己,都是恨不能活活掐死一頭牛的存在。
就當王恕發呆的時候,周圍忽然衝出了好幾個人。
死死的圍住了王恕一行人。
「老頭,這車是不是你的?」
「何如?」
「你為何資助奸佞霍亂庶民!」
「老夫何時資助奸佞了?!」
那書生冷哼的踢了一腳馬車的車架,道:「就是這些商人們,資助奸佞,遂有今日之禍。」
「這……你們讀的聖人書就是這?」
「老頭,你是非不辨?聖人治天下千餘年,多少太平盛世,現如今說廢就廢了?!」
「那又如何?!從古至今,哪朝哪代的讀書人,有你們這麼放肆!」
「喲,看不出來,還是個鐵桿的鷹犬啊。」
「是又如何?!老夫與爾等同為聖人門徒,羞於見人!」
說完,王恕拔腿就要走,不過此時周圍圍過來了一群書生。
「怎麼?要動手?動手趁早!老夫由著你們打!」
還未等王家人替王恕亮明身份,這些憋了大半輩子的書生,便將幾人分割,三拳兩腳的砸了過來。
「老爺!」
「你們知道我家老爺是誰……」
「奸佞,你就算是那閹豎老賊劉瑾,今天也饒不得你!」
…………
王恕萬萬沒想到,自己堅持了大半生的所謂真理的東西,今天卻將自己狠狠的摔在了地上,並不顧情面的踢了一腳。
幽暗的宮燈,朱厚照輾轉反側,因為朱厚照一直在等的那件事還沒有發生。
劉瑾邁著小碎步急匆匆的跑了過來,對朱厚照說道:「爺,出事了,這……這王恕王老大人被那些書生們打了啊。」
朱厚照聞言一愣,盯著劉瑾,有些語無倫次的問道:「老劉,你說什麼?你在說一遍,快!」
「王老大人被街上的那些書生們給打了,據說傷勢嚴重,已經吿病了。」
「傳旨,賜藥,命御醫駐於王家,幫著王恕王老大人調理身子。」
文官之中,不全都是貪污腐敗的廢物,雖然大多數本事平庸,但是其中也有一些忠心愛主之人。
王恕便是其中代表人物。
這些人可能一時之間理解不了朱厚照的正德新政,故而必然會竭力抵制廢除八股制度。
現如今,這些書生們的醜惡嘴臉已經徹底的暴露了,這些人自然會寒心,起碼會保持中立。
這樣便夠了。
王恕被揍了一頓,就像是給朱厚照提供了一個大篩子,能夠將那些別有用心之人篩出來的篩子。
「苗奎!」
「奴婢在。」
「明日起,東廠、西廠、錦衣衛三司即刻發緹騎,將所有作亂書生,抓捕歸案,由你跟錢寧為主,大用……且在宮中閒著吧。」
谷大用多婦人之仁,雖然谷大用對朱厚照絕無二心,但是這麼一個人不適合在這個時候用。
苗奎跪在一旁,低頭道:「諾,奴婢這就出宮。」
自王恕被打之後,朝堂上的空氣也漸漸的變了。
王恕是三朝老臣,門生故舊遍布朝野,現如今王恕出了這麼一樁事情,支持保留八股文的聲音頓時便小了許多。
不僅如此,苗奎一經出手,便發現了這裡面的貓膩,原本只是一些窮酸書生,怎麼可能會有如此多的銀兩來支撐他們搞出這麼大動靜來。
「老祖宗,小的們查過了,最近京師有幾批貨非常可疑。」
「都是從哪過來的?」
「山西太原兩車貨物,車上具體是何物沒有登記,另外就是根據保定府的文書,揚州方向威遠鏢局曾經走過一趟鏢,原本說是送到京城來,但是進城的紀錄上,並沒有威遠鏢局的這批貨。」
「去問問威遠鏢局,這批貨的保價。」
「諾。」
苗奎知道,這件事絕對不止是這些書生,就憑這些廢物,甭說是三天了,就是三年也鬧不出這麼大的動靜,絕對是有旁人介入其中,想要攪亂朝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