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楊大都督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第120章 楊大都督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所以僅僅這樣一個承諾,就能讓一群連武器都沒多少的青壯,在數萬強敵面前堅守城市。

  但可惜的是,很多時候那些士紳連這個承諾都捨不得。」

  已經到達溫州的楊大都督感慨著。

  孫奇帶著衢州青壯,在清軍進攻中一直堅持到第二天下午,最終等到了周全斌的增援O

  後者也沒按照楊豐以為的路線。

  周全斌在松陽直接轉向了王村口,那裡是東溪上游碼頭,山里伐木的都在那裡放下,他帶著前鋒乘坐放排的木筏順流直下,比預計的早了整整一天到達。

  他到達時候清軍才剛剛完成浮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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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星阿甚至不知道周全斌已經登陸,畢力克圖對衢州的強攻損失很大,畢竟就那些小船,一次也就運過兩三百,而且就算渡江,也是擠在狹窄的岸邊,無法真正展開。這樣的進攻明顯是有點腦抽,只能說畢力克圖急於立功,但不能這樣持續下去,還是得等後面的紅夷大炮。

  他的確攜帶紅夷大炮,麻哥這時候可是守著銅礦,德興等地的銅冶煉在明朝就已經很繁榮。

  而且也有完善的水路運輸,但問題是這個完善的水路就到玉山,衢州這邊水路可是從常山開始。

  而玉山到常山之間就只能是陸路運輸了。

  那些重型紅夷大炮可沒法一晝夜陸路輾轉運輸一百里。

  而且還是丘陵地區的道路。

  當然,周全斌的到達改變不了那裡被圍攻的局面,畢竟他就算全軍到達也就才一萬人,而且他也沒有全軍到達,他入城時候,清軍在江山渡河,並繞道衢州城南進攻的也正好趕到,雖然沒有把他截住,但在他進城後,也完成了對衢州的包圍。

  而他後續的部下被堵在爛柯山,清軍一萬多與其對峙中。

  所以他只是為衢州城內增加了兩千精銳,但清軍對那裡的包圍已經形成,愛星阿是帶著五千八旗滿洲,三萬雜牌八旗,或者說大部分是綠旗改,但綠旗改也是北方南下的綠旗改。另外後續肯定還有麻哥給他的增援,說到底麻哥也不可能放棄浙東,他就那幾塊能當錢袋子的,而這裡面浙東至少也是前三,放棄了這種地方,以後拿什麼養活手下?

  說到底現在他和吳三桂之間,甚至和其他兩藩之間,現在鬧到這種地步的根本矛盾就是銀子。

  但他們爭的是銀子,可銀子來源是江浙,那銀子又不是憑空生出的。

  尤其是蘇松常杭嘉湖寧紹這八個府。

  而現在寧紹已經沒了。

  四分之一的財富來源斷了。

  甚至很可能不只四分之一,畢竟如果不能以強力鎮壓下去,那杭嘉湖也就該跟進了,甚至蘇松常,說到底我大清當年在這一帶做了什麼,自己還是心裡有數的,哪怕楊豐來之前,可是也剛剛砍了一堆大儒人頭。之前他們還沒被逼到必須做出選擇的地步,畢竟楊豐當時還在北方,而他的那套又是士紳無法接受,但現在輪到南方了。

  更重要的是我大清來要錢了。

  這還剛來呢,就已經因為內部分贓問題打起來了,江南士紳們心裡就沒點逼數嗎?

  分贓——

  贓是什麼?

  是他們的銀子啊。

  麻哥是狼,吳三桂是狼,現在這些狼在撕咬,決定誰才能占有他們這些肥羊。

  這他瑪簡直太猖狂了,絲毫沒把他們當人,他們也是有尊嚴的,你們好歹照顧一下我們的臉面呢。

  「承諾的確沒什麼,畢竟事後食言也是很常見,過去可是連分給青壯守城的銀子都能

  事後再搶回去。

  但讓泥腿子們看到奔頭,心裡長草就麻煩了。

  敵人來了可以投降,就是建奴,胡元,那也是需要士紳的,但給泥腿子開了這個頭,那可是貽害無窮。

  他們只是貪,但不是蠢。

  為了些並非沒有解決辦法的,先把自己根毀了,這種事情是不能幹的。」

  延平王笑著說。

  他們面前的溫州城外甌江碼頭上,已經跪滿了喜迎王師的。

  當然,這裡肯定沒法讓貨櫃船駛入,所以他們這時候是在重新組裝起來的龍船上。

  海蜈蚣還是有些難聽了,民間其實一直都是叫龍船的。

  而且動力系統已經進行了改造,不僅僅是原有的電力明輪,還加上了備用的柴油機螺旋槳。

  這樣近海航行就有保障。

  過去是不敢,畢竟光伏板電力明輪遇上連陰天就廢了,但有柴油機輔助動力就沒問題了,最多別遠離海岸,遭遇風浪趕緊靠岸,實際上以這東西吃水,低潮時候直接沖灘,等

  著漲潮再浮起都可以。

  楊豐接下來還要讓它駛入錢塘江呢。

  所以延平王還是看的明白,不過也可能是看的太多了,二十年裡,他見過了太多抽象的操作,哪怕當時不明白,事後想想也該明白了,二十年的殘酷現實教育早就讓他大徹大悟,他只是理想主義者又不是不懂,他什麼都懂,但為了理想寧可逆流而上而已。

  真的,不僅僅是他,張煌言也懂,二十年的現實反覆鞭打,他們哪還有什麼不懂的。

  士紳們當然知道他們的佃戶真正想要的是什麼,甚至就是承諾本身,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畢竟他們也是無恥到連分出的銀子都能要回的,只要他們還能掌握權力,事後就是食言,那些泥腿子們也沒辦法做什麼。但是一旦做這種承諾,就等於讓泥腿子們知道還可以這樣,他們心裡會長草的,他們會明白,自己其實還可以這樣要求。

  他們心中的火苗就會被點燃。

  那士紳們能保證,以後每一次都掌握權力嗎?

  他們可以食言一次,那泥腿子們還會給他們食言第二次的機會嗎?

  所以士紳們寧可不給他們這個希望,讓他們始終不敢去想這種事情。

  「但現在已經長草了,還是孔家點燃的,也不知道孔博士被逼成什麼樣,才說出這種話的。」

  楊豐笑著說。

  他知道這個消息是因為周全斌手下有通訊隊,但具體怎麼回事他還是不太清楚的。

  周全斌只是報告,說孔博士用這種承諾換取了那些青壯拼死戰鬥。

  他們說話間綿延的巨龍船緩緩靠上碼頭。

  「恭迎大都督,恭迎延平王!」

  岸上立刻一片整齊的喊聲。

  一個個已經割了辮子,甚至部分已經換上大明衣冠的耆老鄉賢,帶著幾乎闔城百姓,對著他們保持磕頭的姿勢。

  就在同時鼓樂奏響鞭炮齊鳴,估計當年喜迎我大清王師也是這場面。

  「范家的人呢?」

  楊豐說。

  「回大都督,已拿下等候大都督處置,另外還有本地建奴偽官皆已格殺。」

  一個明顯是綠旗軍軍官的膝行上前說道。

  他旁邊堆著一小堆人頭,包括知府,知縣還有綠旗軍將領,這些都是沒來得及逃跑被

  剁了的,也可能是想反正但被士兵借人頭一用的,這種情況很正常,說到底他們的權力來源於我大清皇帝,既然大家都已經準備拋棄我大清了,那誰還管他們是什麼身份,先砍了然後分財產分那些嬌妻美妾不好嗎?

  「你是何人?」

  楊豐說。

  「回大都督,小的胡成,原本是大明盤石衛軍戶,建奴陷溫州,小的被范紹祖逼著投降建奴,這些年一直暗中等待時機,這次周將軍登陸平陽,小的就帶著一幫兄弟反正,殺了建奴偽官抓了范家等待天兵到來,如今得見大都督,真如撥雲見日一般。」

  那軍官擦著眼淚激動的說。

  「呃,范紹祖當年也是這麼對建奴說的吧?」

  楊豐說。

  那軍官一哆嗦,瞬間就趴在地上了。

  「放心,我既然說過只誅殺他一家,那自然不會食言,但你們也應該清楚,就算我不食言,也有的是辦法讓你們死,所以接下來還得看你們表現,你應該是這些老傢伙推出來的吧?

  你們這些都抬起頭來讓我看看,是不是有建奴功名,鄉宦也有吧?這可是戴罪之身,你們都不敢面對我,卻找個小軍官帶頭,你們這是擺明了不相信我,覺著我會言而無信

  啊,你們這對我其實已經是羞辱了。

  我難道在你們眼中,就是這樣言而無信的人嗎?」

  楊豐看著胡成後面那些耆老鄉賢們喝道。

  這種套路很正常,畢竟楊大都督真就是這樣的人,所以這些傢伙都知道,不能直接面對他,那些直接面對他的,基本上都沒好下場,所以乾脆從綠旗軍裡面找個小軍官,雜魚一樣的,反正都是本地人,都在他們控制中,就讓他帶著綠旗軍反正,殺了城內官員和綠旗軍將領,然後帶著大家喜迎王師,這樣他們就不用面對楊大都督,然後剩下就聽天由命吧。

  「大都督饒命啊,小的們真不是啊!」

  「大都督一言九鼎,小的們早就仰慕大都督美名。」

  「你們諷刺我,你們竟敢諷刺我,你們知道我經常食言,居然還敢對我這麼說,這擺明了就是諷刺我。

  陰陽怪氣!

  你們敢諷刺我!」

  楊豐仿佛惱羞成怒般喝道。

  那些耆老鄉賢都哭了,這說他一言九鼎都不行啊。

  他們嚇得全閉嘴了。

  「怎麼不說話了,你們這是以沉默來對抗,你們這些向我示威嗎?很囂張啊,居然敢對我示威了!」

  楊豐喝道。

  耆老鄉賢們都快崩潰了,這個惡魔真的名不虛傳啊。

  「大都督,我覺得還是給他們個機會吧,你讓周全斌承諾放過他們時候,我也是在場的,算是我也做了承諾,算給我個面子,再說如今建奴圍攻衢州,衢州孔家的孔博士為了鼓舞士氣,都已經把自己家的田地都分給了佃戶,形勢如此危急,不如讓他們也出錢招募義勇,趕去增援衢州,也算他們為國效力了。」

  延平王在一旁說道。

  耆老鄉賢們瞬間就清醒了。

  「大都督,小的願出家財招募義勇。」

  「大都督,小的願意。」

  他們紛紛激動的喊道。

  這個其實也在他們意料之中,說到底不做些什麼,終究堵不住楊豐的嘴,寧波士紳為了堵他嘴,都已經被逼到起義了,他們這邊如果什麼都不做,那別說是楊豐了,就是寧波士紳都不爽,憑什麼我們付出這麼多,你們卻一點不付出?

  「既然延平王這樣說了,那就給你們個機會吧,但不准強行抓壯丁,所有義勇必須是自願,但凡有逼迫其上戰場的,我殺他全家,還有,你們所有這些戴罪之身的,都必須招募義勇上戰場,誰不招募的我殺他全家,而且依照其田地多寡來定,田地多的多招募,招募少了我一樣殺他全家。」

  楊豐喝道。

  至於這裡的百姓們能不能領會,那就看他們自己了。

  延平王可是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為了避免這些青壯聽不懂,他甚至還讓手下用溫州話翻譯了一遍。

  畢竟這些耆老鄉賢的確懂官話,但指望老百姓懂就不現實了,那些青壯明顯都一臉驚訝,畢竟這種事情對他們來說還是第一次聽說,過去士紳招募青壯無非多少銀子,可現在衢州孔家居然為了招募義勇,都能把地分給佃戶,那為什麼他們還要為這些傢伙的幾兩銀子拼命?

  也可以要地啊。

  而且楊大都督都說了,招募少了的都殺全家,還不能強迫,那你不把田給我,我就不去,然後你就等著被殺全家。

  完全可以啊。

  雖然大家鄉里鄉親,不會對你見死不救,但你也不能當守財奴,我們可是要去拼命的。

  不過那些耆老鄉賢明顯還沒想到這一點。

  「范家的呢?」

  楊豐喝道。

  那胡成趕緊向後面招手,一串捆著的被押上前。

  「當初若非我家老爺,帶著你們這些狗東西剃髮,你們這些狗東西早被大清王師屠了,如今反而賣我家以求生,簡直豬狗不如!」

  其中一個誥命派頭的老嫗怒斥那些耆老鄉賢。

  後者趴在地上全都低著頭。

  「那你們家就再為他們獻身一下吧,做人要有始有終,都沉了,你們來動手。」

  楊豐說。

  胡成趕緊起來,帶著他手下把這些人推向甌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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