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要做衍聖公的男人
傍晚。
衢州城一片詭異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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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牆的女牆後，剛剛武裝起來的青壯們，全都緊靠著女牆，戰戰兢兢等待即將開始的血戰。
「都別動。」
孫奇靠著箭垛低聲說道。
「將軍，再不動手他們就靠岸了。」
他旁邊的反正綠旗軍軍官多少有些焦急的說。
這傢伙和一千同伴已經是守城主力。
他們混在青壯裡面，用鳥銃弓箭還有幾尊聊勝於無的小炮，一尊明顯是很有歷史滄桑的短粗大炮，為這些只有冷兵器甚至農具的，提供還算稱得上火力的支援。
其實最主要是給青壯們提供防禦的信心————
讓他們知道自己還能得到保護。
「那就讓他們靠岸。」
孫奇說。
外面衢江上數十艘小船，正載著兩百多士兵靠向岸邊，而且是正牌的八旗——————
雖然是正藍旗。
正藍旗滿洲這時候的確已經所剩無幾了。
但正藍旗又不是只有滿洲。
這是愛星阿的前鋒，也是他的老部下，正藍旗蒙古固山畢力克圖，正經的科爾沁蒙古博爾濟吉特氏，當然不可能背叛大玉兒和麻哥，他這時候正立馬橫刀在對岸。他們應該還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昨天晚上城內的官員都沒逃出，畢竟夜晚城門本來就關著，而且綠旗軍反正後，剩下那些官員也只剩下引頸就戮一個選項了。
至於他們也反正————
沒有！
一個也沒有。
畢力克圖到達後，因為浮橋已經沒了，只能等這些小船。
衢州城的格局自古就沒什麼改變，這時候和現代幾乎一樣，所以浮橋一拆，衢江就直接成了護城河。
當然，這時候的江面肯定比現代窄，畢竟現代都是一道道攔河壩蓄水，但百米級別還是有，而且有著下陷的河床和相對陡峭的河岸。
這些從常山找來的小船到達後，畢力克圖才派出第一批士兵，然後試探性的渡河。
孫奇在那些綠旗軍和青壯焦急的目光中，眼看著後者真正靠岸，但依然沒有下令攻擊，繼續眼看著這些正藍旗蒙古走上碼頭的石級，因為城外還有不少背靠城牆的建築，這些都已經被孫奇點燃，但依舊沒有燒完，所以這段城牆現在煙霧繚繞，這些正藍旗蒙古也沒看出異常。
走上碼頭的他們，徑直走向沒有瓮城的朝京門。
但孫奇依然沒有下令。
這些正藍旗蒙古走到城門前拋出繩索，勾住女牆開始向上爬。
那綠旗軍軍官看著就搭在頭頂的鉤子，用懵逼的目光看著孫奇，但後者依然沒有下令。
外面的正藍旗蒙古很矯健的向上，緊接著在女牆探出頭。
女牆後面靠牆蹲著的無數目光瞬間聚焦——————
「在後面！」
他本能的驚叫一聲。
「殺了他！」
孫奇一拉旁邊傻了的青壯。
那正藍旗蒙古也以最快速度向上準備翻過女牆。
那個拿著魚叉的青壯在孫奇的喊聲中，幾乎是下意識的一叉子戳了過去。
雖然他應該沒怎麼瞄準，但正好那正藍旗蒙古還在仰頭喊，魚叉那帶倒刺的叉子瞬間刺進下頜，然後叉子一下到底。
女牆上的正藍旗蒙古下巴瞬間抬起到了極限，在女牆上保持著即將翻下來的姿勢僵住o
畢竟這個位置算是最脆弱的，魚叉的叉子長度足以及腦，可以說他在瞬間就被刺死。
那青壯還在驚恐的尖叫著。
「拔出來！」
孫奇喝道。
青壯依然是下意識的向外拔出。
魚叉上的倒刺勾住那正藍旗蒙古，隨著他向後拔的動作，也跟著落在了城牆上。
而就在同時，十幾個正藍旗蒙古的腦袋在女牆上冒出。
孫奇沒有絲毫猶豫的一槍，正中其中一個的腦袋，後者在槍聲中緊接著向後墜落。
「殺啊！」
孫奇吼道。
那些青壯們立刻清醒，各種冷兵器和農具，瞬間全都戳向這些敵人，猝不及防的正藍旗蒙古們，一個個慘叫著向後墜落。
「啊————」
剛才那個青壯還在驚恐的尖叫著拼命往外拔魚叉。
而此時外面的正藍旗蒙古已經開始向城牆射箭，一支支利箭精準的從箭垛的射口飛入O
兩個青壯立刻中箭，他們的慘叫聲讓其他人清醒，嚇得趕緊避開那些射口。
「都機靈著點，這是在打仗，看看這建奴也不是什麼打不死的，只要手中有傢伙，就是杆魚叉都能殺了他們。」
孫奇喝道。
緊接著完成裝填的他，以最快速度湊到射口，然後對著外面一個舉弓的正藍旗蒙古就是一槍。
後者應聲倒下。
而此時其他士兵手中短槍也在精準的射殺這些正藍旗蒙古。
這也是他必須放到最近的原因。
這些短槍雖然內部也有膛線，但槍管的長度終究不足，也就是幾十米內有足夠精度，而他們的子彈有限，必須保證每一槍都能擊中目標，畢竟誰也不知道援軍什麼時候能到達。
不過那些正藍旗蒙古也沒有逃跑，就在外面弓箭手掩護的同時，繼續向上攀爬，那些小船也在返回，從對岸接新一批士兵，而夕陽下的對岸，畢力克圖依然在不斷以旗號向城下發出繼續進攻的命令。甚至在對岸一些正藍旗蒙古，已經在尋找材料臨時製作梯子，而且幾門原本馱著的火炮也卸下，架在對岸，向著城牆射擊。
在利箭與炮彈的呼嘯中，很快又有正藍旗蒙古在女牆冒出。
那些青壯們有了第一次的經驗，已經沒那麼害怕，畢竟旁邊那個被魚叉捅死的還擺著。
他們手中各種武器混亂的迎上。
緊接著這些正藍旗蒙古就被他們戳了下去。
只有一個成功落在城牆，但剛落下，就被旁邊一個青壯抱著塊青磚狠狠砸在腦袋上。
近半米長十幾厘米厚啊。
一板磚下去，那正藍旗蒙古的顱骨都塌了。
死屍沒有任何掙扎的倒下。
「賞，賞一百兩！」
頂著面盾牌親自督戰的孔衍楨激動的喊著。
說完他朝下面管家招手，後者趕緊抬著銀子上前，同時孔衍楨喊著那青壯的名字，下面管家把一個個大元寶在城下擺開，在一個上貼上青壯的名字，然後還有之前那魚叉手，還有其他那些戳落正藍旗蒙古的青壯。都是本地人，互相都清楚的很，直接寫名字，然後擺出大元寶貼上，看到這一幕的青壯們一片亢奮，畢竟這種銀子不會賴帳的。
至少現在不會了。
放崇禎年間還是會的。
甚至打退敵人再逼著青壯還回銀子的奇葩都有。
孫奇滿意的看著孔博士，不得不說能把這些傢伙逼到現在這種地步，也的確很歡樂。
「讓那門大炮準備好，多塞些霰彈。」
他緊接著對綠旗軍軍官說。
後者看了看外面到達的第二批敵軍，立刻弓著腰向那門火炮，帶著士兵悄然推到了向下的射口，短粗的炮管瞄準碼頭，很快第二批敵人到達，然後從石級上蜂擁而出，但就在同時孫奇和部下短槍開火，幾個跑出的正藍旗蒙古被打倒，剩下趕緊尋找隱蔽。
同時更多下船的還在沿著這道石級向上，因為前面不敢上，都在上面擁擠著等待。
孫奇等人開始裝填。
外面的正藍旗蒙古立刻猜到在裝彈，毫不猶豫地蜂擁而出。
城牆上綠旗軍軍官，也毫不猶豫的把火繩杵進了點火孔，這門古老的大炮瞬間火焰噴射。
密集的霰彈橫掃石級的出口。
擁擠在那裡的正藍旗蒙古瞬間倒了一片————
但進攻的損失並沒有迫使正藍旗蒙古後退，已經渡河的在城下，以弓箭掩護繼續進攻，甚至就連緊急製作的梯子也被運輸過來，然後在城外架起，那些套上多層重甲的正藍旗蒙古繼續向著城牆進攻。而對岸源源不斷的清軍還在趕到，不僅僅是常山方向，江山方向的清軍也在到達，不過他們一樣是走江山港北岸，所以還是在衢江西岸。
很快夜幕降臨。
但清軍依然沒有停止進攻。
而且在浮橋處另外開闢登陸點，很顯然準備重建浮橋。
說到底這點工程量對於幾萬大軍來說，真的不值一樣，再說無非就是百十米長，而且能湊合用幾天就行，只要這邊控制住橋頭，最多天亮就能完成，而一旦浮橋修好，那清軍就大舉過河了。
「孔博士，你還得想點辦法，不然今晚咱們就都得死在這裡了。」
孫奇朝孔衍楨喊道。
孔博士這時候也一臉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實際上城牆上傷亡已經不少，說到底這些青壯能力就這些，不過倒是沒有逃跑的，而且雖然能力的確有限，但依舊在奮力抵抗，那些殺出血性的，甚至抱著青磚，探出身子向下面砸。
天空中利箭呼嘯，不斷有人中箭倒下，但其他青壯把死屍推向城內，然後繼續抱起青磚砸下去，清軍也不斷登上城牆，但緊接著就被明軍的短槍打倒。
而且交戰範圍不斷擴大，現在就連南邊的通廣門也開始遭受攻擊。
城內增援的青壯在不斷衝上城牆，他們抬著青磚，木頭，甚至就連大鍋的金汁都開始向外澆。
城牆外面則是一架架臨時製作的梯子，進攻的已經不僅僅是正藍旗蒙古，綠旗改的八旗也加入。
後者才剛改，當然來不及換軍服。
最多旗號換上八旗的。
實際上旗號也大部分都還沒換，說到底換也得花錢，而我大清現在已經是能省則省。
這些綠旗改八旗大部分都是北方跟隨南下，尤其是西北的綠旗軍，他們很清楚不能奪回浙東，那以後麻哥恐怕也就沒錢養他們了，這已經不是對我大清忠心不忠心的問題，而是以後的飯碗，哪怕為了以後的軍餉，也得衝過去，再說只要衝過去，就又可以燒殺搶掠了。
想想就很期待啊。
「將軍，下官能做的都做了。」
孔博士欲哭無淚的說。
說話間他頭頂異樣的聲音，他本能的舉起盾牌，一支箭瞬間扎穿，箭簇在他頭頂不到一寸外停下，把他嚇得瞬間冒出一頭冷汗，近距離對死亡的感受，讓他恍惚間都有點大徹大悟的感覺。
「再想想，再想想辦法，一定還有辦法啊！」
孫奇喊道。
說話間他朝不遠處爬上的清軍扣動扳機。
後者在槍聲中慘叫著向後墜落。
一個青壯抱起青磚，在他冒出的位置探出身子，在下面清軍驚恐的目光中猛然向下砸落。
下面那清軍在青磚的重擊中從梯子上倒下。
順便把下面一個砸落。
「快閃開。」
伴隨著焦急的喊聲，一個青壯端著一個鐵鍬，在裡面炭火和松脂混合的燃燒中跑到牆邊，對準下面清軍倒落。
下面立刻一片慘叫。
「殺退建奴，十年不收租！」
孔博士帶著痛苦悲號著。
「你怎麼就惦記你那點租子，那能有幾個錢，你又不是北邊那個幾十萬畝地的，真要打退建奴，那以後這衍聖公就你的了，還在乎那點租子。
照我說，打退建奴，你家田地都給送給佃戶。
都要當衍聖公了，還在乎這點田地？」
孫奇鄙視的說。
孔博士都哭了。
雖然他家田地的確不算太多，衢州這地方也多不了，但那也是心都在滴血啊。
那些青壯們瞬間目光就聚焦到了他身上，眼神全都充滿了期待。
當然，一旦他回答錯誤，那士氣也就瞬間崩了，就像孫奇說的，他若能守住，那這個衍聖公是跑不了的，畢竟北方那個衍聖公至今還是我大清忠臣，雖然應該是被迫的，實際上衍聖公從京城被楊豐占領後，立刻就被周圍一圈團練保護了起來。
「打，打退建奴，我家田地都分給佃戶。」
孔博士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般喊道。
青壯們瞬間一片亢奮，一個個吼叫著抱起青磚，迎著外面飛來的利箭向外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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