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公平，公平，還是他瑪的公平
看著范家三族在江水中的消失，溫州士紳們立刻明白了他們沒有選擇。
楊大都督說夷三族是真會夷三族啊！
所以緊接著他們就開始組織義勇，準備前往衢州增援。
然後他們就哭了————
城牆上的楊大都督，幸災樂禍地看著下面一個耆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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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些趁人之危的狗東西啊！」
後者拿根拐杖悲號著，就像瘋了一樣去抽打他面前一幫青壯。
這都是他試圖組織起來的義勇。
當然，也是宗族。
古代地主手下都是有標準體系的。
根據田地的等級，最好的給宗族近支，次一級給遠房，再次宗族的姻親，最後純異姓，甚至其實還有最最次的，也就是給外地討生活的流民，哪天不需要了直接讓他們滾，比如朱元璋家這樣的。而種好地的近支族人也是武力，需要時候是要給地主當打手的，同樣地主作為宗族首領，也會給他們一些額外的照顧，比如饑荒時候會救濟，小孩可以跟著上學。
所以現在組織義勇，同樣也是要在宗族裡面召集。
畢竟後者本來就是負責幹這個的。
當然，肯定給銀子，這時候終究不是過去，誰都明白這是真要去拼命。
但是————
現在這些不要銀子了。
人家要地。
「四叔公，你趁著我爹打官司，逼著他把田送給你，才去衙門找縣太爺說情算不算趁人之危？」
一個青壯抓住他的拐杖冷然說道。
「那能一樣嘛，他要不是我說情，早就被抓去打死了。」
老鄉賢怒不可遏的嚎著。
「那告密的也是你管家吧？」
那青壯說。
「你莫要血口噴人！」
類似的場面在城下到處都在上演。
楊大都督的要求很明確，那些有建奴功名，甚至給建奴做過官的士紳，根據家中佃戶數量，有多少家佃戶就招募多少義勇，然後前往衢州增援。
少一個都不行，少一個都要殺士紳全家。
但不能抓壯丁，也就是說必須招募的人自願，畢竟是士紳為了立功贖罪又不是他們要立功贖罪，人家衢州孔博士都能把田分給佃戶，以此換取佃戶拼死保衛衢州。現在只是要你們這些本該殺全家的，出錢招募義勇，已經是楊大都督開恩了，居然還敢跟楊大都督耍心眼，那當然是死有餘辜。
可是那些青壯也不傻，既然衢州孔家可以這樣，那你們為什麼不能？
要我們去衢州跟建奴拼命，換取你全家不被殺，那你們就得把我們耕種的田送給我們O
否則我們憑什麼為你們拼命？
殺全家的是你們又不是我們。
然後士紳們就怒了。
「我就是全家都死，都被沉永寧江，也不會被你們要挾！」
而另一個耆老也在暴怒的指著他面前的青壯們。
「是嗎，我可以成全你！」
楊豐在上面喊著。
那耆老哭著抬起頭。
「大都督，求大都督給小的做主啊，這些狗東西要挾小的。」
他悲愴的說。
「真的嘛，我怎麼沒看見，我只看見他們要求公平的交易。
你們這些狗東西原本全都應該和范家一樣殺全家，延平王求情本大都督才給你們機會，你們現在是讓他們，去用自己的命，換你全的命，我覺得他們的要求很合理，很公平。
我這個人要求很簡單，就是公平，公平，還他瑪的公平！
你們最好都快點，這眼看就要到天黑了，要是到天黑，我還沒看到你們湊足義勇，那范家就可以在下面和你們團聚了。
明天早晨增援的隊伍必須啟程，誰家沒招募夠數量，那就殺他全家。」
楊豐喝道。
他旁邊手下還在給翻譯。
「不給田就不去！」
「對，不給田就不去，你們就全家等死吧！」
那些青壯們一片吼聲。
士紳們————
他們還有什麼可選的？
楊大都督可是真會殺全家的。
所以到第二天早晨時候，連同一樣要贖罪的綠旗軍在內，一支上萬人的隊伍就已經在溫州啟程，所有被招募的青壯，都和那些士紳簽了契約，他們受這些士紳僱傭，前往衢州增援，無論生死，回來之後士紳必須把他們耕種的田地作為報酬支付給他們。
不過目前還是約定，回來後再兌現，但由楊大都督親自當擔保。
不過也並不是那麼簡單，這些青壯到衢州後必須服從軍法，楊大都督會派人指揮他們，在這期間他們一切聽從命令，有逃跑的，有畏敵不前的等，那麼這份約定士紳可以不執行。畢竟他們光去還不行，去了什麼都不干，白撿田地那也不公平，同樣如果獲得軍功，該賞的銀子也由士紳出，包括他們在衢州作戰期間的軍需，也是這些士紳負責。
當然，還有裝備。
肯定不能空手。
所以楊大都督給。
但錢得士紳付。
這些也不需要什麼高檔裝備，事實上楊豐也沒準備靠他們打退建奴，他們的任務就是去維持存在。
一萬多武裝起來的青壯在戰場，就算什麼都不干，清軍也得分出幾千來警戒他們。
在溫州士紳的一片哭聲中，把溫州援衢軍送走後，楊大都督和延平王重新登上巨龍船，然後直奔海門，這時候台州也已經宣布起義，所以他們同樣在台州士紳的喜迎中，直接逆流而上到達臨海。但在這裡和溫州一樣，對於那些有建奴功名的士紳，做過建奴官的，全都按照佃戶的戶數招募義勇，而且也和在溫州一樣大肆宣傳孔博士以及溫州士紳的懂事。
那結果當然也一樣。
台州士紳的一片哭聲中，那些同樣跟他們簽了協議的青壯，也都心滿意足的在明軍帶領下西進。
他們得首先增援金華。
因為在金華起義後，溫金衢總兵張承恩就帶著清軍從溫州北上，原本是試圖鎮壓金華的起義，但他剛走沒多久，周全斌就在平陽登陸，至於張總兵這時候都不確定在哪裡，畢竟理論上他應該在反攻金華，但金華那邊並沒遭到進攻，而周全斌北上在處州也沒遭遇他o
所以最大可能是躲在縉雲。
實際上他這支清軍已經可以忽略了。
畢竟這時候整個浙東都已經在起義反正中，他就帶著兩三千綠旗軍，有沒有跑光都還不好說。
這時候甚至就連龍游，蘭溪等地也都已經宣布起義。
畢竟有衢州頂在前面了，現在他們可以放心了，如果再不宣布起義，那增援衢州的明軍可就到他們門前了。
那時候就不是起義了。
說到底衢州能挺身而出，已經解決了大家的所有顧慮。
如果衢州頂不住清軍，那倒霉也是整個浙東一起，過去不敢是因為沒有衢州挺身而出的話，就輪到他們變成這時候的衢州了，大家其實不怕和清軍一戰，說到底浙東當年也是抵抗激烈的，但前提是不能把自己家變成戰場。
楊豐在把台州援衢軍也趕往戰場後，緊接著繼續向前，然後把禍害的目標變成寧海。
就這樣他伴著一路士紳的哭聲到達寧波。
在寧波還是同樣原則，除了把謝三賓等幾家殺全家外，其他那些有建奴功名的和曾經做過官的，都按照家中佃戶的戶數，招募義勇增援衢州，而且同樣大肆宣傳孔博士的犧牲精神。你們不是儒家弟子嗎，你們不是讀聖賢書的嗎，現在孔家後代帶頭，你們還有什麼可說的，別以為起義就行了，起義是指沒有建奴功名的。
有建奴功名的都沒資格起義，只能說算反正。
但反正並不代表你們的罪行已經抹去，頂多算你們投案自首，該怎麼處置還要依照法律。
不過你們要是能主動立功，那就可以網開一面。
所以————
老老實實用土地換取那些青壯給你們打仗換赦免去吧。
不要再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楊大都督沒殺你們全家已經是恩典了。
那些士紳還能怎麼辦？就現在這局面，清軍打過來一樣是要殺全家，不把地給佃戶換取後者上戰場，那楊豐也要殺全家，失去這些田地還有財富，也不是說就沒有翻身的機會，朱元璋那麼兇殘，大家還不是熬過來，事已至此就老老實實認命吧。
總比被殺全家強。
忍耐！
大不了繼續忍耐！
就這樣在楊大都督的親自感召，在孔博士的帶頭下，士紳們紛紛選擇了以田地作為報酬，換取那些佃戶出青壯，然後還得出錢給他們買裝備，給他們提供接下來的軍需，讓一支支義勇隊踏上增援衢州的征程。
衢州。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
大南門城牆上，於信掄著他的軟柄鏈輪骨朵錘吼道。
這抽象的武器帶著怪異的破空呼嘯，瞬間落在前面一名翻下女牆的清軍臉上，在血肉甚至碎骨頭的噴射中掠過，隨著他緊接著回抽的動作收縮，然後在他的猛然轉身中，就像一條白色的毒蛇飛出，猛然撞在箭垛側面，在錘柄撞擊青磚的同時，前面鏈輪甩到箭垛後面。
那裡一個清軍剛剛伸出手想抓女牆，被這攻擊軌跡詭異的武器，正砸在了前臂。
他在骨折的慘叫中，本能的向後仰然後直接墜落。
於信緊接著拔出已經很少使用的短槍，對著一名全身重甲的巴牙喇纛兵扣動扳機。
線膛槍打出的子彈在不到十米距離，徑直穿透後者的頭盔。
那巴牙喇纛兵沒有任何掙扎的倒下。
那裡原本在和巴牙喇纛兵交戰的延平王護衛懵逼了一下，隨即無語的看了他一眼，然後掄著長刀轉身砍在清軍腦袋上。
後者原本是想躲的，但他被兩名青壯的草叉頂在箭垛上，就像被校園保安用防暴叉控制住一樣，只能眼看著長刀落下，他本能的抬起胳膊，但在胳膊被砍斷的同時，長刀也劈開他的頭盔，他瞬間無生命的滑倒在城牆，兩個青壯很熟練的拖著他向外一甩，死屍隨即向城內落下。
而城內沿著城牆根，已經是綿延的死屍帶，他們從城牆落下時候的鮮血在城牆內側留下綿延的黑色。
這已經是衢州遭受攻擊的第五天了。
他們已經能看到爛柯山的硝煙，那裡周全斌的後隊正在和清軍交戰，試圖突破後者攔截，趕到衢州增援，但很顯然依然打不開清軍防線。
實際這場以衢州為中心的戰場，範圍也早已經不只衢州，爛柯山，被清軍堵在東溪的部分延平王護衛還轉向突襲江山，北岸第一支從下游增援的也到達，他們應該是從金華過來，但因為進不了衢州，選擇在北岸登陸向常山進攻，而且衢江上還有少量戰船在試圖進攻浮橋。
當然，清軍也越來越多，衢江對岸一門門紅夷大炮排開，對著衢州城牆轟擊。
古老的城牆正在炮彈撞擊中殘破，不過城內青壯在女牆後面排滿沙袋，所以就算炮彈擊中女牆，也無法造成大量殺傷。
「瑪的，可惜彈藥不夠！」
於信看著手中的短槍。
他們攜帶的子彈已經打光，主要就是他們用的子彈和別人不一樣。
雖然理論上其實可以自己製造，也就是米尼彈的那種鑄造夾子，但他們並沒攜帶，畢竟他們三十來個人攜帶近兩千發子彈，就是執行一次簡單的護送任務而已，也沒想過還要進行持續戰鬥。
「快看天上！」
一個青壯突然驚叫道。
於信愕然抬頭，看著天空中突然下降的紅色。
「大都督，是大都督的飛船！」
他驚喜的喊道。
「他們要空投！」
舉著望遠鏡的士兵喊道。
於信立刻清醒，他沒有絲毫猶豫的跑向馬道。
而天空中的飛艇也在不斷下降，很快就停在了衢州上空，伴隨上面示意空投的燈光信號閃爍，緊接著下面一個箱子拋出，箱子後面帶著的降落傘也迅速展開，帶著箱子晃晃悠悠落下，然後第二個，第三個————
一共八個箱子帶著降落傘從天空落下。
干信很快追著最近一個降落傘衝進一處宅院，那箱子正好落在院子裡，他立刻砸開上面的鎖，然後看著裡面一包包塑膠袋裝著的子彈。
「終於又有子彈了。」
他激動的說。
然後忙不迭往子彈盒裡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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