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壯身上那股足以壓塌虛空的極道殺機，像退潮的黑水一樣，極其突兀地散了個乾乾淨淨。
他體表燃燒的黑色魔火徹底熄滅了。
紫金色的極道罡氣黯淡下去，重新縮回了骨髓深處。
李大壯雙臂無力地垂在身側，魁梧如鐵塔般的身軀，極其明顯地佝僂了下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空洞地看著半空中那面水鏡，看著畫面里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林華華。
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陷入了最深沉、最徹底的絕望與頹廢。
祭壇廢墟的深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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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溟神尊死死抱著那截碳化的遠古龍骨。
他那雙純黑色的眼眸里，極度戒備的凶光一點點消散。
他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李大壯氣機的全面崩潰。
不是偽裝！
那種極道本源徹底枯竭、心氣被瞬間掐斷的死寂感，做不了假！
「哈哈哈哈！」
虛溟猛地從爛泥里直起了上半身。
他那張猶如萬載玄冰般的老臉，因為極度的狂喜而徹底扭曲。
乾癟的喉嚨里，爆發出了一陣極其放肆、極其刺耳的沙啞狂笑。
這場堪稱噩夢般的拉鋸戰，終究是他笑到了最後！
「心疼了？撐不住了？」
虛溟指著水鏡，笑得連斷臂的傷口都在瘋狂往外噴著黑血。
「本座早就說過！重感情，就是你們這些下界兩腳羊永遠也洗不掉的賤根性！」
虛溟極其傲慢地從廢墟上站了起來。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李大壯，眼底透著把獵物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極致快意。
「你空有一身神王初期的變態肉身，空有能砸碎天雷的蠻力。可那又怎樣？」
虛溟冷酷地哼了一聲。
「只要拿捏住那個母畜，只要掐住你現世的老窩。你這頭凶獸，還不是得像條死狗一樣，乖乖地趴在本座的腳底下！」
大殿內，那些剛剛被李大壯救下的幾萬名下界修士，全都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他們看著恩公那副頹敗的模樣，心臟像是被冰水徹底凍透了。
連這個猶如魔神般的男人都認命了，他們這些廢人，還有什麼活路可言？
李大壯低著頭，沒有理會周圍死寂的絕望。
他極其緩慢地，拖著沉重的步伐，踩著滿地的青銅碎渣，一步一步地朝著祭壇中央走去。
「你贏了。」
李大壯的聲音沙啞得猶如生鐵摩擦，透著一股透支到極限的虛弱。
他在距離虛溟不到五丈遠的地方停下腳步，緩緩抬起那張布滿血污的臉龐。
那一金一紅的眸子裡，已經看不到半點掙扎的光芒。
「把通道開大點。」
李大壯指了指半空中那面跨界水鏡，語氣極其乾澀。
「讓我看清楚現世，讓我看清楚我的女人。」
他低下頭，極其艱難地攥緊了雙拳。
「只要你保證血梟不動她。我認輸。」
「這身神王道果，連同我體內的造化本源。我親手挖出來，原封不動地交給你。」
這句話一出。
虛溟那雙深陷的眼窩裡，瞬間爆射出極其狂熱、貪婪到了極點的刺目紅光。
神王道果！
造化本源！
這可是能徒手捏爆天道雷罰、生吞高維死氣的逆天底蘊！
他虛溟這趟下界，不僅死了師弟，連第七陣眼的半拉家底都打沒了。
如果就這麼灰溜溜地回隱仙宗，絕對會被太上長老抽魂煉魄。
但如果能把這顆無缺的神王道果帶回去，不僅能將功補過，他自己停滯了數個紀元的半步神尊境界，甚至能藉此一步登天，徹底踏入真正的神尊中期！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絕世大藥！
「好！算你識相！」
虛溟興奮得渾身都在發抖，他根本沒去懷疑李大壯話里的真假。
一個連底牌都打光了、老婆都快被人抽乾的下界土著，除了拿命換命，還能耍什麼花招？
「本座就成全你最後看一眼老窩的念想！」
虛溟根本沒有任何遲疑。
他僅存的右手在胸前極速結印，一口極其精純的半步神尊本源真氣，被他毫無保留地打入了祭壇底部的回傳陣樞紐之中。
「嗡——！」
半空中那面跨界水鏡，在得到高階能量的灌注後，轟然震盪。
原本只有數丈大小的水鏡光幕，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擴張。
十丈。
三十丈。
五十丈！
通道被虛溟毫無防備地、極其貪婪地擴張到了極限！
現世盤龍山那電閃雷鳴、化血缽倒扣的恐怖畫面，無比清晰地投射在第七陣眼的核心空間裡。
不僅如此。
這擴張到極限的陣法通道，不僅能傳輸畫面，更是為了方便虛溟待會兒直接把李大壯的道果極其完整地抽吸過去！
「通道已經開到最大了。」
虛溟死死盯著李大壯的胸膛，就像是盯著一盤絕世佳肴，急不可耐地催促。
「跪下！動手！把你的道果給本座挖出來！」
李大壯點了點頭。
他拖著那雙沉重得仿佛灌了鉛的戰靴，極其順從地，一步一步走到了祭壇的最中心。
他停在了虛溟面前。
停在了那截被高維污染反噬、已經大面積碳化的遠古龍骨主幹旁邊。
李大壯緩緩抬起雙手，似乎真的準備撕開自己的胸膛。
虛溟連呼吸都屏住了。
他那雙純黑色的眼眸里，充斥著即將吞噬絕世大藥的極致狂熱。
他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防備，全都集中在了李大壯的心脈位置。
他根本沒有注意到。
李大壯那低垂的亂發之下。
那一金一紅的詭異眸子裡，原本空洞、頹廢的絕望，在千分之一秒內，被極其野蠻地一掃而空！
一口深不見底、透著無盡九幽森寒的古井，轟然浮現！
大夫的刀子，摸到病根了。
「你這老狗。」
李大壯的聲音，突然極其詭異地壓低了。
低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剔骨鋼刀。
「真他媽好騙。」
話音落下的瞬間。
李大壯那原本緩慢抬起的雙手，根本沒有伸向自己的胸膛！
「轟——！！！」
一股極其磅礴、純正到了極點的金色醫道本源，在李大壯的指尖轟然爆發。
他右手並指如刀。
帶著神王初期的全部物理動能。
極其狠辣地、毫無花哨地，直接刺向了腳下那根被碳化的龍骨主幹！
「你幹什麼！」
虛溟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一聲悽厲猶如被踩了尾巴的尖叫。
他以為李大壯要自爆陣眼同歸於盡！
但李大壯根本不是在砸場子。
大夫動刀，只切腫瘤！
「噗嗤！」
李大壯兩根猶如神鐵澆築的手指，毫無阻礙地刺入了碳化龍骨的骨髓深處。
《神龍醫訣》的金色真氣，在這一刻化作了一把極其精密、無堅不摧的微觀手術刀。
它順著龍骨內部那錯綜複雜的高維陣紋，極其靈巧地遊走、切割。
避開了所有的自毀邏輯。
繞過了所有的警報符文。
極其精準地、死死地扣住了隱藏在陣紋死穴最深處的那塊硬核病灶！
「給老子——出來！」
李大壯喉嚨里滾出一聲震碎暗流的暴喝。
右臂肌肉轟然暴漲。
他五指猛地向內一收，極其粗暴地向外狠狠一拔！
「咔嚓——！！！」
伴隨著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陣法斷裂聲。
碳化龍骨的核心陣紋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缺口。
一塊只有巴掌大小、通體呈現出暗金色、表面流轉著極其惡毒高維死氣的骨質玉簡。
被李大壯連根帶肉地，生生從龍骨的核心陣眼裡面剝離了出來！
這塊玉簡剛一出土。
一股極其濃郁、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瞬間瀰漫了整個第七陣眼。
李大壯死死捏著這塊暗金色玉簡。
神龍望氣術極其霸道地掃過玉簡表面。
看清裡面的內容。
李大壯眼底的黑色極道魔火，轟然點燃！
這根本不是什麼陣法控制樞紐。
這上面，用極其細微、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清清楚楚地記載著一筆又一筆觸目驚心的帳目！
「天樞星域，轉運化凡境體修一萬，入三號血池。」
「紫薇星域，提煉極陰血脈三千具，殘渣填入靈脈。」
一條條，一筆筆。
把下界生靈當成草芥，把人命當成斤兩來計算！
更讓李大壯感到殺意沸騰的是。
在玉簡最頂端的一行血色小字上。
他極其清晰地看到了，就在半個時辰前，那幾千個被金色漩渦強行拔走、轉運消失的內圈活柱天驕。
他們的名字、靈根底細。
甚至被隱仙宗高層分配到高維牧場哪一個具體星域的抽血槽……
全都明明白白、一字不落地刻在這塊暗金色的骨簡上！
這幫畜生，連下界同胞去哪當血袋的物流編號都建好了檔案！
隱仙宗數千年來。
趴在現世和各大下位面大動脈上吸血的所有秘密。
所有的抽血名單。
所有的轉運帳目去向。
全在這塊被強行剝離出來的「血肉帳」里！
鐵證如山！
李大壯握著這塊沾滿同胞鮮血的玉簡，緩緩站直了脊樑。
他那張布滿血污的粗獷臉龐上，扯出了一個暴戾到了極點、殘忍到了極點的冷笑。
祭壇上。
虛溟神尊整個人徹底僵死了。
他呆呆地看著李大壯手裡那塊散發著血光的暗金色玉簡。
他那張乾癟的老臉，在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血色，慘白得就像是一張剛被從墳墓里挖出來的冥紙。
他渾身劇烈地打著擺子，深陷的眼窩裡爆射出前所未有的極致驚悚與不可置信。
隱仙宗最高級別的核心機密。
連他這個太上長老平時都無權直接觸碰的底層轉運帳冊。
竟然被這個下界土著，像挖爛肉一樣，全須全尾地從陣法死穴里掏了出來！
「你……」
虛溟指著李大壯的手指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他臉上的狂笑瞬間凝固，聲音顫抖得徹底破了音。
「你……你怎麼可能抽得出『血肉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