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可能？！」
「下界的螻蟻，怎麼會有神界本源氣？！」
血梟極其狼狽地在半空中穩住身形。
他那雙猶如毒蛇般的三角眼裡，高高在上的傲慢早就被震得粉碎，死死盯著下方那個渾身燃燒著紫金真氣的老散修。
他堂堂半步神尊，隱仙宗內門排得上號的頂尖殺手。
剛才那一擊化血缽，竟然被一個連神王門檻都沒摸到的下界廢人給硬生生頂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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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周鐵背後那道一閃而逝的暗金虛影，讓血梟渾身的汗毛在這一刻根根倒豎。
那股極其霸道、透著大千世界最頂層極道法則的氣息，根本不是現世這片枯竭的泥塘能孕育出來的東西。
「不對勁！這幫兩腳羊絕對借了外力！」
血梟臉上的驚悚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極其陰冷、毒辣的審視。
他活了無數個紀元，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絕對不相信什麼凡人爆種的奇蹟。
他根本沒有急著再次掄起化血缽往下砸。
血梟乾枯的雙手在胸前猛地一合，十指指尖爆射出十道極其濃稠的高維死氣。
他毫不猶豫地咬破舌尖，一口半步神尊的本命精血直接噴在指尖的死氣上。
「玄天搜骨，給本座——查！」
血梟發出一聲低沉的厲喝。
那十道死氣化作實質化的黑色鋼針，直接穿透了現世的空氣，極其蠻橫地、毫無阻礙地扎進了下方盤龍山的地脈深處！
半步神尊的極道神識，順著這些死氣鋼針，在盤龍山的地底網絡里瘋狂遊走。
大夫看病找病灶，殺手查底細也同樣毒辣。
血梟的神識極其精準地避開了那些狂躁的散修真氣，直接切入了九龍封天陣最底層的靈力流轉軌跡。
「嗡——！」
僅僅只是半個呼吸的時間，血梟那雙三角眼猛地眯成了一條極其危險的細縫。
他察覺到了！
在盤龍山地脈的最深處，在那股護著現世大本營的先天龍氣之中，赫然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卻霸道到了極點的不屬於下界的法則吸力！
這股法則吸力就像是一根看不見的絲線，不僅源源不斷地給那個叫周鐵的散修提供著紫金氣血，它甚至還在極其詭異地、以一種極其隱蔽的頻率，在跟外部的某個空間節點進行著同頻共振！
血梟猛地抬起頭，那陰毒的目光直接越過了下方的陳家廢墟，死死盯住了懸在半空中的那面跨界水鏡。
水鏡畫面里，第七陣眼核心空間的硝煙還在瀰漫，那個叫李大壯的下界土著正像個瘋子一樣瘋狂砸著陣法節點。
「原來如此！」
血梟眼底的殺機瞬間化作了實質。
他那張乾癟的老臉上扯出了一個極其森寒、暴戾的冷笑。
「本座就說，這幫廢物怎麼可能突然長了硬骨頭。搞了半天，是你在第七陣眼那頭，順著這面水鏡的網線，在給現世的這群老鼠偷偷輸血！」
血梟一眼就看穿了這所謂的共振端倪。
他不僅看出了李大壯在隔空傳功，他那極其敏銳的高維直覺，甚至隱隱察覺到了這面水鏡底層邏輯的變異。
這已經不是一面單純用來看畫面的投影鏡子了。
那股不屬於下界的法則吸力，正在通過水鏡，極其貪婪地穩固著兩界之間的通道。
那個下界土著留著這面鏡子，絕對不止是送點氣血這麼簡單，他一定還在暗中籌謀著什麼足以翻盤的致命後手！
「想在隱仙宗的眼皮子底下玩暗度陳倉？」
血梟喉嚨里滾出一聲極其不屑的冷哼。
他那隻枯瘦的右手猛地抬起，掌心裡再次凝聚起極其濃郁的半步神尊法則。
「本座現在就切了這面水鏡，掐斷這根管子！看你這下界爬蟲還能翻出什麼浪花！」
話音落下的瞬間，血梟右手帶著摧枯拉朽的毀滅動能，直接對準了半空中那面跨界水鏡的陣法邊緣，準備一巴掌將其徹底拍碎！
……
同一時間。
無頭神屍第七陣眼的核心廢墟上。
李大壯單膝跪在焦黑的青銅地基里。
他剛剛分出一滴心源血精隔空打回現世，此刻體內的極道氣血正處於極其虛弱的真空期。
他那一金一紅的詭異眸子，透過水鏡的畫面，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血梟抬起右手的動作。
李大壯的心臟在這一瞬間猛地向下一沉，就像是被人用生鏽的鐵鉗死死捏住，連呼吸都停滯了。
「糟了！」
他在心底發出了一聲極其壓抑、憋屈到了極點的暗罵。
他太清楚這面水鏡對接下來的局勢有多重要。
他費了半條命、甚至不惜硬抗天雷，才極其隱蔽地把這單向投影改造成了雙向微型蟲洞。
這不僅是為了給周鐵送那滴續命的血精，這更是他留著準備把手裡的「轉運帳本」直接扔回現世、剝離隱仙宗罪證的唯一通道！
如果血梟現在一巴掌把水鏡拍碎，通道徹底斷絕。
他重傷之下絕對沒有力氣再強行開啟第二次跨界傳輸。
隱仙宗在下界乾的那些抽血爛事，就會徹底被掩埋在這暗無天日的第七陣眼裡！
逆向送證的計劃，將在這一刻功虧一簣！
但李大壯根本沒法開口。
他現在只要發出一絲聲音，或者在水鏡這頭表現出任何急躁的阻攔動作，都會立刻坐實血梟的猜測，反而會加速那條老狗砸碎鏡子的決心。
一種只能眼睜睜看著最後退路被斬斷的無力感，猶如一萬噸生鐵，死死壓在李大壯的脊梁骨上。
水鏡那頭。
血梟那隻燃燒著高維死氣的大手，已經帶起了一陣悽厲的空間音爆，距離水鏡邊緣僅剩不到三尺的距離！
千鈞一髮。
就在這足以決定整個戰局走向的千分之一秒內。
現世盤龍山地底，九龍封天陣的陣眼中心。
林華華跌坐在冰冷的青石基座上。
她那張慘白如紙的臉龐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高高隆起的腹部正劇烈地起伏著。
她不懂什麼高維法則，也不懂什麼微型蟲洞。
但她太了解李大壯了。
透過水鏡，她看到了李大壯那個深沉、緊繃到了極點的眼神。
那是自家男人每次遇到最致命危機、卻又不得不死死咬牙隱忍時才會有的目光。
他不想讓這面鏡子碎！
他在極其艱難地護著這條線！
林華華的腦子裡根本沒有經過任何權衡利弊的計算。
在這生死一線的微秒之間，母性的本能和夫妻間那股無需言語的絕對默契，讓她做出了一個極其殘忍、極其瘋狂的決斷。
「大壯，這管子，我替你保下來！」
林華華在心底發出了一聲寧為玉碎的悽厲吶喊。
她根本沒有任何遲疑，那雙死死按在陣眼基石上的雙手，極其野蠻地、猛地向後一撤！
「轟隆！」
伴隨著她雙手撤離的動作，整個盤龍山脈地底那股苦苦支撐的現世龍氣，瞬間失去了主心骨。
那層原本就布滿裂紋、岌岌可危的金色防禦光罩，在這一刻徹底散去了最後的一絲抵抗之力。
不僅如此。
林華華為了做得逼真，為了徹底打消血梟的疑慮。
她極其果斷地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噗——！」
一大口極其濃郁、夾雜著她本命極陰真氣和殘存龍氣的鮮血，被她極其悽厲地狂噴而出！
這口血噴得太狠了。
林華華單薄的身子就像是被人抽去了全身的骨頭，猶如一隻斷了線的風箏，軟綿綿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她死死捂著高高隆起的肚子，整個人蜷縮成一團，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
那原本在她皮膚表面閃爍的金色龍紋，在這一瞬間徹底崩碎，化作漫天黯淡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油盡燈枯！
這完全是一副透支了所有生命本源和胎兒底蘊後，徹底遭到陣法反噬、迴光返照結束的悽慘死相！
水鏡之外。
血梟那隻已經揮到一半的法則大手，極其生硬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那雙陰毒的三角眼，死死盯著陣眼裡倒地吐血的林華華。
「嗡——」
血梟極其敏銳地感覺到，剛才他探查到的那股在盤龍山地脈深處、與水鏡產生共振的紫金法則吸力。
在林華華倒下吐血的同一瞬間，就像是被拔了電源的機器，極其突兀地劇烈衰退，眨眼間就徹底潰散得乾乾淨淨。
共振消失了。
現世的那股異常底蘊，隨著這個凡人母畜的倒下，徹底斷絕了。
血梟愣了半秒鐘。
緊接著，他那張乾癟的老臉上，一點一點地扯出了一個極其放肆、充滿著恍然大悟和極致輕蔑的狂笑。
「哈哈哈哈！」
血梟仰起頭，笑得連乾癟的胸腔都在震動。
他極其隨意地收回了那隻準備拍碎水鏡的右手，拍了拍黑底銀紋的道袍袖口。
「本座還以為是什麼逆天的翻盤手段。搞了半天，原來是你這個不知死活的母畜，在強行燃燒壽命和胎兒的潛能！」
血梟看著林華華在血水裡掙扎的慘狀，眼底的嘲弄擴大到了極限。
「透支本源換來的一滴神界氣血，硬撐著讓那個散修打出一拳。這種拿命放煙花的雜耍把戲，還真他媽嚇了本座一跳。」
他徹底打消了對水鏡的疑慮。
在他這種高高在上的神尊殺手眼裡，下界生靈在絕境下燃燒生命護崽，是再正常不過的無腦操作。
既然現世的龍氣已經耗干，共振已經消失，這面水鏡就又變回了那個只能用來欣賞絕望的單向投影。
留著這面鏡子，讓那個叫李大壯的土著親眼看著自己的大本營被屠戮殆盡，這種殺人誅心的戲碼，才更符合隱仙宗的口味。
「遊戲結束了。」
血梟極其冷酷地轉過身，根本不再去管那面跨界水鏡。
他那雙純黑色的眼眸死死盯著下方癱在廢墟里的周鐵和那些二十一連的殘兵。
右手猛地向上一揚，那口倒扣在天際的化血缽再次爆發出刺瞎雙目的暗紅血光。
「既然你們的底牌已經燒乾了，那就乖乖去死吧！」
血梟的聲音猶如九幽刮出的陰風，他再次舉起了那把屠殺現世的生鐵屠刀。
……
第七陣眼，核心空間。
李大壯單膝跪在焦黑的青銅地磚上。
他看著水鏡里血梟收回手的動作，聽著那老狗不可一世的嘲諷，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神經，終於極其緩慢地鬆了一絲。
他知道這關險過了。
林華華用那種極其慘烈、甚至會傷及自身根基的偽裝，硬生生地把隱仙宗這幫老狗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了一回。
李大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看著畫面里倒在血泊中、死死護著肚子的女人，胸腔里的心臟像是被生鏽的鋼針狠狠扎了一萬遍。
但他那一金一紅的眸子裡，卻沒有半點軟弱的淚水，只有比這第七陣眼所有死氣加起來還要恐怖的極致暴戾。
「媳婦，這口血，老子保證不讓你白吐。」
李大壯在心底發出了一聲極其低沉、沙啞到了極點的誓言。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離開了水鏡。
在李大壯的前方，祭壇頂端的虛溟神尊正滿臉猙獰地操控著陣法殘骸，準備繼續垂死掙扎。
李大壯那一金一紅的詭異眸子，極其冰冷地鎖定了虛溟。
他那張布滿血污的粗獷臉龐上，突然極其詭異地散去了所有的極道殺機。
他停下了那瘋狂砸擊陣法節點的動作。
他極其緩慢地站直了身軀，雙臂無力地垂在身側，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徹底放棄了抵抗，陷入了最深沉的絕望與頹廢。
大夫的刀子已經磨好了。
現在，該請這幫老狗躺上手術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