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盞青銅燈，終於全部點亮。
幽綠、猩紅、暗金……九種顏色各異的火苗在黑色銅柱頂端跳躍，將整個中壇映照得猶如一片光怪陸離的鬼域。
「九燈齊聚，中壇核心，開。」
看爐人那沙啞的聲音仿佛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他手中那盞提燈里的心臟猛地停止了跳動，隨後他整個佝僂的身軀竟化作一灘綠色的膿水，滲入地下，消失不見。
轟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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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九根通天銅柱中央，那片由無數人臉拼湊而成的巨大石板開始緩緩向兩側裂開。
一股極其古老、腐朽，卻又帶著某種無上威壓的氣息，從裂縫深處沖天而起。
這股氣息剛一出現，在場所有活下來的令主和強者，全都感覺到靈魂深處傳來一陣無法抗拒的戰慄。
就好像是凡人直面神明，螻蟻仰望蒼龍。
「那是……」
夜鴆死死盯著裂縫深處，眼底深處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懼。
李大壯沒有說話，但他體內的不滅劍體和禁忌神格雛形，都在這一刻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劇烈警報。
他的目光穿透了迷霧，落在了那裂縫之下的無盡深淵中。
在那深淵的極深處，隱約可見一具龐大到無法形容的屍身，靜靜地漂浮在虛空之中。
那屍身沒有頭顱，脖頸處的斷口平滑如鏡，上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灰白色封印鎖鏈。
哪怕只是一具殘缺的屍體，其散發出的威壓，也已經遠遠超過了普通的穩定神王！
「遠古無頭屍……」
李大壯心中凜然。
這就是神隕祭壇真正的核心，也是外壇和中壇所有規則最終服務的主人。
隨著裂縫的徹底打開，九根銅柱上的青銅燈火突然脫離了燈盞，化作九條火龍，直奔深淵中的那具無頭屍身而去。
就在火龍接觸到屍身的瞬間，李大壯眼前的景象突然一陣扭曲。
他感覺自己仿佛被捲入了一場跨越千萬年的時空亂流之中。
周圍的景象變了。
不再是陰暗的中壇，而是一片浩瀚無垠的星空戰場。
他看到無數尊散發著恐怖氣息的神魔在廝殺，星辰崩碎，大道磨滅。
而在戰場的中央，正是那具遠古無頭屍身生前的模樣！
那是一個手持巨斧的恐怖存在，一人獨戰八方，殺得天地變色。
但最終，一道無法形容的刺目白光從天而降，斬斷了他的頭顱。
「這……這是殘魂中遺留的記憶幻象！」
李大壯瞬間反應過來。
不僅是他，此時站在中壇的其他幾名令主，也都陷入了這種幻象之中。
幻象還在繼續。
無頭屍身隕落後，被某種力量封印在了這片禁區之中。
緊接著，李大壯看到了神隕祭壇建立的過程。
那些他曾經走過的斷王長階、叩命門、外壇的九座偏殿、以及這中壇的九根銅柱……
這根本不是什麼傳承之地，也根本不是為了篩選什麼天才！
「養火——養骨——養神……」
在幻象中，他清晰地看到，外壇那些被抽乾的命火、被碾碎的骸骨，最終都在中壇的九根銅柱中被提煉成了純粹的「燈油」。
而這些「燈油」，最終全部澆灌在了那具無頭屍身的斷頸處，試圖重新孕育出一顆新的頭顱！
「這是一個驚天騙局。」
李大壯深吸了一口氣，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所有的邀請函，所有的令主，甚至包括烏骨和夜鴆這些禁區裡的高層，都只是這場復甦儀式中的「柴薪」！
甚至，連「看爐人」都只是一件消耗品。
這整個神隕祭壇，從外壇到中壇，其實就是一個極其龐大、精密且冷血的「拼祭結構」。
用萬千強者的命火為火，以神王骸骨為爐，只為拼湊出一個能夠承載那無頭屍身復甦的「神之首」！
幻象開始劇烈閃爍，似乎即將崩塌。
但在崩塌的前一瞬，李大壯的目光突然被無頭屍身下方的一塊巨大壁刻吸引住了。
那塊壁刻上，刻畫著無數極其複雜的紋路。
而在那些紋路的最核心位置，赫然插著一把斷裂的劍。
一把散發著暗金色光芒，與他體內的兵主本源同宗同源的斷劍！
「那是……兵主留下的痕跡？」
李大壯瞳孔猛地一縮。
難怪他的兵主逆紋能夠克制祭壇的規則。
難怪神隕祭壇的規則對他有著如此強烈的排斥和吞噬欲。
原來，當年封印這具無頭屍身，或者說在這祭盤最核心處釘下那致命一擊的人，正是兵主！
「轟！」
幻象徹底崩碎。
李大壯猛地睜開眼睛，意識重新回到了中壇的裂縫邊緣。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背後已經驚出了一層冷汗。
這背後的水，實在太深了。
深到連他現在半步神王巔峰的修為，都感覺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如果那具無頭屍身真的借著這次試燈復甦，別說是他，整個外壇和中壇的所有人，全都會變成祭品。
「咳……咳咳……」
不遠處，夜鴆也從幻象中掙脫出來，臉色慘白如紙。
顯然，她也看到了一些極其恐怖的東西。
「瘋了……那些老傢伙都瘋了……」夜鴆喃喃自語，眼中滿是絕望，「他們竟然想強行復甦那種禁忌……」
只有烏骨，因為之前被李大壯重創，神識虛弱，似乎並沒有看到完整的幻象。
他依然死死盯著裂縫下方那隱約可見的屍身，眼中不僅沒有恐懼，反而充滿了某種病態的狂熱。
「力量……那是屬於神王之上的力量！」烏骨掙扎著想要爬向裂縫，「只要能得到一絲饋贈，我就能……」
「白痴。」
李大壯冷冷地看了烏骨一眼，沒有理會這個已經被力量蒙蔽了雙眼的瘋子。
他抬起頭，看向九根銅柱的上方。
隨著九條火龍注入深淵，那道裂縫不僅沒有閉合，反而開始緩緩擴張。
與此同時，一條由灰白色骨骼鋪就的階梯，從深淵的最底部，一點點延伸了上來。
而在那階梯的盡頭，一扇刻滿了血色符文的青銅大門，若隱若現。
「那是……內壇的入口？」
李大壯目光一凝。
就在這時，一陣詭異的鎖鏈拖拽聲，突然從那扇青銅大門後方傳了出來。
「嘩啦……嘩啦……」
聲音不快，但每一下都仿佛敲擊在眾人的心臟上。
有一隻手，一隻布滿暗紅色屍斑的大手，緩緩從青銅大門的縫隙中伸了出來。
那股比剛才十倍吸力還要恐怖百倍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中壇。
李大壯體內的不滅劍體，在這一刻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刺耳劍鳴！
鉤子，已經落下。
深淵裡的東西，要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