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布滿暗紅色屍斑的大手，就像是從地獄深處探出的奪命勾魂索。
它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只是順著灰白色的骨骼階梯，看似緩慢、實則跨越了空間的界限，直直地朝著中壇上方的眾人抓來。
隨著這隻手的出現，中壇內原本因為九燈齊亮而稍微穩定下來的空間，瞬間像煮沸的開水一樣劇烈扭曲起來。
「咔咔咔……」
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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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鴆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嘶吼，哪裡還有半點魔淵頂級強者的風範。
她身上的黑色斗篷在這一刻猛地炸開，化作漫天黑羽，整個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推了一把，不顧一切地朝著第一輪試燈的邊緣逃去。
不僅僅是她，其他幾名勉強活下來的偏殿令主，也全都像瘋了一樣四散奔逃。
因為那隻手散發出來的氣息，已經完全超越了半步神王的極限，甚至比真正的穩定神王還要恐怖！
那是一種純粹的、不講任何道理的毀滅與吞噬。
烏骨趴在地上，看著那隻越來越近的大手，眼中原本的狂熱終於被無盡的恐懼所取代。
「不……我不要這力量了……放我走！」
他拼命地在地上攀爬，試圖遠離那隻大手。
但那隻大手似乎根本沒有明確的目標，它只是在本能地捕捉周圍一切可以用來「復甦」的養料。
「呼——」
大手五指微微一曲，一股恐怖到讓人窒息的吸力轟然爆發。
距離裂縫最近的兩名偏殿令主，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那股吸力生生扯碎了肉身。
他們的命火、血肉、甚至連神魂，都被那隻大手一把攥在掌心，捏成了一團暗紅色的血光，隨後被吸收得乾乾淨淨。
吸收了這兩名令主後，那隻大手上的屍斑似乎淡去了一絲，表面隱隱泛起了一層詭異的光澤。
「這東西……是在進食。」
李大壯站在第七線節點上，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隻大手的下一個目標，就是他！
或者說，是第七根銅柱上那盞燃燒得最旺的灰金色青銅燈。
「嗡！」
果然，那隻大手在吸收完兩名令主後，猛地調轉方向，巨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李大壯的頭頂。
恐怖的壓迫感如同十萬座大山同時壓下，李大壯周圍的空間被徹底封死，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想吃我？」
李大壯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不僅沒有退，反而猛地挺直了脊背。
「不滅劍體，全開！」
「鏘——！」
一聲高亢入雲的劍鳴從他體內爆發。
暗金色的劍紋猶如活物般在他體表瘋狂遊走，硬生生在那恐怖的壓迫感中撐開了一片丈許大小的真空地帶。
但即便如此，李大壯的骨骼依然在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響，嘴角不斷溢出鮮血。
半步神王與那種未知存在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如果他現在選擇強行突破境界，或許能掙脫這隻手的鎖定。
但李大壯腦海中立刻否定了這個誘人的想法。
「不能破境！」
「那具無頭屍身就沉睡在下面，如果我現在突破，引發的天地異象和雷劫，絕對會直接把它驚醒。到時候，十死無生！」
既然不能破境，那就只能借勢！
「第七線，給我起！」
李大壯雙手猛地向上一托，兵主本源化作無數條暗金色的鎖鏈，瞬間與腳下的第七線祭壇紋路死死綁定在一起。
「轟隆！」
整個中壇爆發出劇烈的震顫。
李大壯沒有用自己的力量去對抗那隻大手，而是將第七線節點上積攢的所有祭壇反衝之力，連同那盞灰金色的青銅燈火，一併頂了上去！
祭壇的規則是死板的。
那隻大手是為了收取試燈的「燈油」而來，而李大壯，就用這第七線最純粹的燈油，給它來了一記狠的！
「嗤嗤嗤——」
暗金色的兵主逆紋夾雜著第七線的燈火，狠狠地撞擊在那隻布滿屍斑的大手上。
兩種截然不同、卻又同宗同源（都來自祭壇）的力量瘋狂互相吞噬、腐蝕。
大手上冒出大片大片的黑煙，那足以捏碎神王的恐怖力量，在兵主逆紋的切割下，竟然出現了一絲遲滯！
「就是現在！」
李大壯借著這一絲遲滯，腳下猛地發力，整個人猶如一道暗金色的閃電，瞬間脫離了大手的鎖定範圍。
「吼……」
那隻大手似乎被激怒了，掌心猛地張開，想要再次抓向李大壯。
但就在這時，青銅大門後方，那陣鎖鏈拖拽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嘩啦啦啦！」
粗大的灰白色封印鎖鏈猛地繃直，硬生生地將那隻大手往回拽了一截。
大手在半空中不甘地掙扎了幾下，最終還是沒能抗拒鎖鏈的力量，緩緩縮回了青銅大門後方。
隨著大手的消失，中壇那恐怖的壓迫感也如潮水般褪去。
裂縫並沒有閉合，那條骨骼階梯依然連接著青銅大門，仿佛在靜靜地等待著下一批祭品的進入。
李大壯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半邊身子都已經麻木了，不滅劍體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紋，顯然剛才那一下對抗，讓他受了極重的內傷。
但他眼中的光芒卻亮得嚇人。
「我賭對了。」
李大壯擦去嘴角的血跡。
那扇青銅大門後的東西，或者說那些所謂的「祭奴」，雖然恐怖，但它們同樣受到神隕祭壇規則和封印的限制。
只要他不主動跨過那條線，只要他利用好手裡的第七線，這些高層存在就不能無視規則直接抹殺他。
不遠處，夜鴆從廢墟中爬了起來。
她看著依然活著的李大壯，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他居然……從那種東西手裡活下來了？」
夜鴆深吸了一口氣，將心裡最後一絲僥倖徹底掐滅。
這個李大壯，絕對不能再用常理來衡量了。
至於烏骨，此時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廢人。
他雖然僥倖沒死，但道心已經被那隻大手徹底擊碎，癱在地上又哭又笑，瘋瘋癲癲。
第一輪試燈，原本浩浩蕩蕩的各方勢力，現在活下來的，只剩下了寥寥數人。
李大壯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夜鴆等人，最後落在了那條通往內壇的骨骼階梯上。
他很清楚，剛才那隻大手，僅僅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試探。
這神隕祭壇的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想要在這場以眾生為柴薪的復甦大局中活到最後，甚至反客為主。
他不僅要繼續壓制境界，更要把這「第七線」真正經營成自己的絕對地盤，變成一個可以撬動整個祭壇的支點！
「中壇的規矩，我已經懂了。」
李大壯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雖然受損但卻更加凝練的兵主本源。
「接下來，就看你們怎麼接招了。」
更大的風暴，正在這片陰暗的中壇上空，緩緩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