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骨門的瞬間,李大壯感覺自己像是穿過了一層極其粘稠的血肉薄膜。
眼前沒有想像中的豁然開朗,反而是一片更加深邃壓抑的灰暗空間。
這裡沒有骨廊,沒有偏殿,腳下是一片仿佛由無數人臉拼湊而成的巨大石板,每一張臉都在無聲地哀嚎、扭曲,散發著刺骨的陰寒。
在空間的最中央,矗立著九根通天徹地的黑色銅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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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柱頂端,各懸掛著一盞熄滅的古老青銅燈。
這就是中壇的核心——九柱試燈。
「這地方的祭力濃度,比外壇強了十倍不止。」
李大壯剛一站定,就感覺到一股無形的恐怖吸力從四面八方湧來,瘋狂地撕扯著他的命火和本源。
如果說外壇的抽取是溫水煮青蛙,那這中壇的規則,就是明目張胆的生吞活剝。
「嗤——」
不遠處,一名勉強拿到外圍資格的半步神王,剛剛踏入中壇不足三息,體表的護體罡氣便如紙糊般碎裂。
「不!我的命火!」
他絕望地慘叫起來,眼睜睜看著自己頭頂的命火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拔出,化作一縷幽光,直接投入了最邊緣的一根黑色銅柱之中。
失去了命火,那名半步神王的肉身瞬間乾癟,化作一具皮包骨的乾屍,直挺挺地倒在人臉石板上,摔成了漫天骨粉。
而那根吸收了命火的銅柱,表面只是亮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暗芒,連頂端的青銅燈都沒有絲毫反應。
這一幕,讓所有剛剛踏入中壇的人頭皮發麻。
「試燈規則,第一輪:熬油。」
看爐人那佝僂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九根銅柱的中央,手裡那盞跳動著心臟的燈籠散發出幽綠色的光芒。
他那沒有眼珠的血窟窿環顧四周,聲音沙啞得如同鬼泣。
「點亮九柱青銅燈,方可開啟中壇核心。」
「燈不亮,則油未盡。」
「熬油期間,退者,死。」
話音落下,看爐人將手中的燈籠往地上一頓。
「轟!」
整個中壇的地面猛地一震,那股吸扯命火的力量瞬間暴漲了數倍!
一時間,慘叫聲連成一片。
又是十幾名實力稍弱的赴約者被瞬間抽乾,化作骨粉。
李大壯眉頭微皺。
這哪裡是什麼試煉,這根本就是一場毫不掩飾的屠殺獻祭。
「不滅劍體!」
他心中低喝,體表暗金色的劍紋悄然流轉,將那股恐怖的吸扯力死死擋在體外。
即便如此,他依然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祭壇精華在被一點點往外拉扯。
「第七線,給我鎮!」
李大壯沒有硬抗,而是借著自己對第七線的掌控力,腳下輕輕一踏,將周圍那股狂暴的吸力強行引流到了腳下的第七線紋路之中。
有第七線作為緩衝,他身上的壓力驟減。
就在這時,李大壯突然感覺到後背一陣發寒。
他猛地轉頭,只見不遠處的烏骨正用一種極其怨毒的眼神死死盯著他。
烏骨頭頂的命火同樣在被劇烈拉扯,但他手中的那尊灰白骨輪卻散發出一股詭異的波動,將大半的吸力都抵消了。
「李大壯,你以為占了第七線就能高枕無憂了?」
烏骨嘴角勾起一抹獰笑,嘴唇微動,似乎在念誦某種古老的咒語。
「嗡——」
伴隨著烏骨的咒語,李大壯腳下的第七線紋路突然劇烈波動起來。
一股比周圍環境還要陰冷十倍的暗流,順著人臉石板的縫隙,無聲無息地鑽入了第七線的節點之中。
「嗯?」
李大壯眼神一凝。
他感覺到第七線原本順暢的祭力分流,突然被某種外來的東西卡住了。
不僅如此,那股暗流還在順著第七線,瘋狂地朝著他的雙腿蔓延,試圖強行截斷他與第七線的聯繫!
「是屍骸天坑的『腐骨屍毒』!」
不遠處的夜鴆看出了端倪,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烏骨這傢伙,居然捨得用自己本源孕育的屍毒去污染第七線?他這是寧可把第七線廢了,也要把李大壯從中逼出來!」
夜鴆心中冷笑。
只要李大壯失去了第七線的庇護,在這恐怖的「熬油」規則下,單憑他半步神王的境界,絕對撐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李大壯,給我滾出來受死!」
烏骨厲聲咆哮,雙手猛地結印,那股腐骨屍毒瞬間爆發,化作一隻黑色的骷髏鬼爪,順著第七線直抓李大壯的腳踝。
這鬼爪上附帶著極其恐怖的腐蝕力,就連那堅硬的人臉石板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眼看著鬼爪就要抓住李大壯。
「就憑這破爛玩意兒,也想斷我的線?」
李大壯不僅沒有後退半步,反而冷笑一聲,右腳猛地抬起,重重地踩在那隻黑色鬼爪之上。
「兵主逆紋,給我碎!」
「轟!」
暗金色的兵主本源順著他的腳掌轟然爆發,猶如一柄無堅不摧的利劍,直接刺入了那隻鬼爪的掌心。
兵主本源與祭壇規則本就天生衝突,此刻再加上不滅劍體的極致鋒芒,那隻由烏骨本源孕育的鬼爪,連一息都沒撐住,便發出「咔嚓」一聲脆響,當場炸裂!
「噗!」
遠處的烏骨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氣息瞬間萎靡了下去。
「你……你怎麼可能直接震碎我的本源屍毒?!」烏骨死死盯著李大壯,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你的毒,太軟了。」
李大壯站在原地,腳下的第七線在兵主逆紋的沖刷下,瞬間將殘餘的屍毒清理得乾乾淨淨,重新恢復了掌控。
他看著臉色慘白的烏骨,眼神冰冷刺骨。
「既然你這麼喜歡玩陰的,那我也送你一份大禮。」
李大壯掌心一翻,那粒從骨門燈槽上刮下來的核心骨砂悄然浮現。
他屈指一彈,骨砂化作一道流光,精準地射入了烏骨腳下那條屬於第一偏殿的祭力分流槽中。
「去!」
伴隨著李大壯的一聲低喝。
那粒骨砂在接觸到第一線祭力的瞬間,轟然引爆了裡面殘存的兵主逆流。
「轟隆!」
烏骨腳下的石板直接炸開,原本正在抽取他命火的吸扯力,在這一刻竟然逆向倒灌,化作一股狂暴的祭壇死氣,狠狠沖入了烏骨的體內!
「啊啊啊啊——!」
烏骨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渾身的黑骨戰甲寸寸碎裂,整個人被那股死氣沖得倒飛而出,重重地砸在了一根黑色銅柱之上。
一招試探。
高下立判。
李大壯並沒有趁勢追擊。
因為他知道,在這中壇的規則下,隨便亂動只會引來更大的反噬。
他只是冷冷地收回目光,繼續借著第七線穩固自己的陣腳。
而此時,周圍那些原本還想藉機落井下石的各方令主,看向李大壯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這個只有半步神王境界的年輕人,不僅扛住了中壇的熬油規則,甚至還能在規則的壓制下,遊刃有餘地反坑烏骨一把!
夜鴆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兜帽拉得更低了些。
「這小子,絕對不能硬碰……」
就在這時,中壇中央的看爐人突然抬起頭。
他那沒有眼珠的血窟窿看向了被烏骨砸中的那根黑色銅柱。
吸收了烏骨的本源死氣和大量的殘血後,那根銅柱頂端的青銅燈,終於發出了一絲微弱的幽光。
「第一燈,亮。」
看爐人沙啞的聲音響徹全場。
「熬油加劇,第二輪……開。」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整個中壇的吸扯力,在這一刻,轟然暴漲了十倍!
更大的危機,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