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骨廊上,氣氛死寂得讓人頭皮發麻。
李大壯的話音剛落,第七偏殿外那群虎視眈眈的各方勢力,竟出奇地沒有一個人敢率先動手。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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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子的氣息……」
夜鴆站在右側高台上,斗篷下的雙眼死死盯著李大壯,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掩飾不住的驚疑。
三天前,李大壯雖然借著第七線的逆流反殺了一批屍骸天坑的統領,但那時候他身上的氣息更多的是鋒芒畢露,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狠勁。
但現在,李大壯只是隨意地站在那裡,渾身上下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力量外泄。
就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把所有的鋒芒、殺意甚至連周圍的死氣,都吞噬得乾乾淨淨。
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夜鴆這種在魔淵裡舔血過活的老手,都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裝神弄鬼!」
一聲粗厲的冷哼打破了骨廊的死寂。
烏骨披著那一身嶄新的黑骨戰甲,排眾而出。
他胸口被逆流炸出的傷勢似乎已經痊癒,只是那雙赤紅色的眼睛裡,透著一股近乎癲狂的殺意。
「李大壯,你真以為占了第七線,就能在中壇試燈里活下去?」
烏骨手中那尊巨大的灰白骨輪再次浮現,只是這一次,骨輪上多了一道暗紅色的血線,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今天,本座就讓你知道,外壇的規矩,到底是誰說了算!」
話音未落,烏骨身後的四名新提拔上來的統領同時暴起,化作四道黑色的屍煞長虹,呈扇形朝著李大壯合圍而去。
沒有任何廢話,上來就是死手。
周圍其他偏殿的令主紛紛冷眼旁觀,甚至有人悄悄退後了半步,準備藉機看清李大壯現在的深淺。
「烏骨這瘋狗,看來是真急眼了。」
「急?他能不急嗎?第七線本來是他的囊中之物,現在被這小子半路截胡,他若是拿不回來,連去中壇見那位存在的資格都沒了。」
四道屍煞長虹瞬息而至,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砸向李大壯的面門。
然而,李大壯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只是站在原地,腳下輕輕一踏。
「嗡——」
他腳下那條屬於第七線的灰白色骨脊,突然像是活過來了一般。
一道肉眼可見的灰金色波紋順著骨脊瞬間蔓延。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狂暴的劍氣。
只有一種極其純粹的、屬於神隕祭壇本身的壓制力。
「砰!砰!砰!砰!」
四名剛剛衝到李大壯身前一丈範圍內的統領,就像是撞上了一面無形的鐵壁。
他們身上的屍煞在接觸到那灰金色波紋的瞬間,就像是冰雪遇到烈火,直接消融。
緊接著,四人齊齊發出一聲悶哼,膝蓋骨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碎裂聲,竟是不受控制地「撲通」一聲,齊刷刷地跪倒在李大壯麵前。
地面上的骨粉被砸得四散飛揚。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四個被死死壓在地上的屍骸天坑統領,只覺得背後直冒涼氣。
「這……這是怎麼回事?」
「他沒有動用自己的力量,他用的是……第七線的祭壇規則!」
一名眼力毒辣的偏殿令主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都在發顫。
「他不僅占了第七線,他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第七線的規則反過來為己所用?!」
夜鴆的臉色也是難看到了極點。
她原本以為,李大壯三天前只是運氣好,恰好碰到了祭壇逆流。
但現在看來,這根本不是運氣。
李大壯是真真切切地把這片地盤,變成了他的主場。
在這裡,他就是第七線的主人!
「你找死!」
烏骨見狀,怒火徹底衝破了理智,嘶吼一聲,就要親自動手。
但他剛踏出一步,一聲極其詭異的銅鈴聲,突然從骨門後方幽幽傳來。
「叮噹——」
這鈴聲不大,卻仿佛直接響在所有人的靈魂深處。
烏骨的腳步猛地一僵,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不僅僅是他,周圍所有準備看戲或試探的人,都在這一刻瞬間收斂了氣息,紛紛低下了頭。
原本囂張跋扈的烏骨,此刻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死死咬著牙,卻沒有再往前邁出半步。
李大壯抬起頭,看向前方。
只見那扇隔絕了外壇與中壇的巨大骨門,不知何時,已經裂開了一道丈許寬的縫隙。
迷霧翻滾間,一個提著破舊燈籠的佝僂身影,緩緩從縫隙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渾身長滿綠毛的矮小老頭,沒有眼睛,只有兩個黑漆漆的血窟窿,手裡提著的那盞燈籠里,燃燒的不是火焰,而是一顆正在微弱跳動的心臟。
看爐人!
外壇與中壇真正的引路者,也是祭壇規則的執行者之一。
「中壇試燈……時辰已到。」
看爐人的聲音沙啞刺耳,仿佛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他那沒有眼珠的血窟窿緩緩掃過全場,最終,停在了李大壯的身上。
「無令者,殺。」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圍那些沒有拿到偏殿令牌的旁觀勢力,臉色瞬間煞白。
沒等他們做出反應,骨門縫隙中突然伸出無數條蒼白的骨手,如同閃電般抓向人群。
「啊——!」
「救命!我退出了,我退出!」
慘叫聲此起彼伏。
短短几息之間,上百名實力稍弱的赴約者,被那些骨手生生拖進了骨門後的黑暗中。
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李大壯看著這一幕,眼神冰冷,並沒有任何波瀾。
他很清楚,這才是神隕祭壇真正的面目——一個殘酷無情的絞肉機。
烏骨冷冷地盯著李大壯,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別得意得太早。你借著第七線的規則,確實能壓得住我手下的狗。」
「但進了中壇,規則就變了。」
「我看你在第一輪試燈里,拿什麼擋我的暗手!」
說完,烏骨冷哼一聲,帶著剩下的殘兵敗將,大步朝著骨門的方向走去。
夜鴆也沒有多做停留,深深看了李大壯一眼,轉身跟上。
李大壯站在原地,看著烏骨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暗手?
他這三天閉門不出,可不僅僅只是為了煉化那粒骨砂。
「既然你想玩,那就在中壇里,陪你好好玩玩。」
李大壯掌心之中,一抹暗金色的兵主逆紋一閃而逝。
他邁開腳步,不緊不慢地順著第七線,踏入了那扇緩緩開啟的巨大骨門。
在他身後的黑暗中,更強烈的壓迫感,如影隨形。
中壇試燈,第一輪,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