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死亡時辰真假言
程見袖對王家兄弟有了提防。
王恆表現得其實很正常,與王敏相見後,所有心思似乎就全放在王敏身上,而且,王恆的殺人動機會是什麼?再加上王恆的不在場證明,或許是他刻意為之,但的確是不在場,殺李廖的會是誰?
王敏嗎?
他還只是個孩子。
這一點讓程見袖有些匪夷所思,難道除了王家兩兄弟,還有第三個人的存在?可是他們做這些的目的到底是為了什麼?
程見袖暫時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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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生追出去之後,幾乎是將杭家轉了個遍。
據王敏所說,對方是穿著杭家下人的服飾,可杭家的下人不少,從東廂出來之後,妄生就瞧見不少,若是兇手混入其中,並不好找,即便如此,妄生還是轉了一圈,並未發現有什麼可疑人。
直到管事派了人過來傳信,見他們要往東廂聚,妄生這才折返,趕在眾人到之前,回到了東廂。
林正南還在驗屍。
先是檢查了露在外頭的部分,李廖面色平靜,唯獨一雙眼珠子瞪大,口眼鼻處似乎並沒有什麼問題,但在李廖左手的中指和食指的指甲縫裡,林正南發現了一些東西。
他沒有驗屍的工具,只好就地取材,讓杭家取了一枚銀針過來,用銀針將指甲縫的東西扣了出來。
是一截白色的線頭。
林正南將東西放到一塊白色的絹帕上,隨後遞給傅祁暝:「傅公子怎麼看?」
指甲縫中有白色線頭,可能是李廖在遇害前接觸過什麼東西,導致留下了線頭,但也有可能是李廖從兇手身上扯下來的。遺憾的是,這截白色線頭過於普通,沒有什麼指向性。
等檢查完這些後,林正南在杭承言的幫助下,脫去了李廖的外衣。
前胸處有傷口,鮮血染紅,據王敏所說,兇手是刺了李廖幾刀,隨後拔了刀離開,如此一來,胸口的這個傷,很有可能就是致命傷口。李廖雖然立刻斃命,不過傷口處的鮮血流了不少。不止染紅了衣裳,身體表面也有一些血色痕跡留下。
除此之外,身體表面沒有其他明顯外傷。
鄭屠夫是山賊,兇手似乎是衝著山賊而來,但是第二個遇害的李廖,身上並無刺青,而且李廖同樣是當地人,雖說是個混混,名聲不大好聽,但身份上沒有差錯,是地地道道的杭州本地人士,而且他年紀不大,十多年前李家村一案發生時,他也不過只是個小孩子。
他不可能是山賊的孩子,倒是有可能是被拐賣的,但是被拐賣的只會想要殺鄭屠夫等人,兇手又何必去殺李廖?
這一點,傅祁暝想不明白。
杭老爺,鄭屠夫,李廖。
三個人的死,似乎完全沒有關聯,杭老爺的倒也罷了,李廖同鄭屠夫的死,這兩者之間真的沒有任何關聯嗎?難道那麼多人想要殺人,把計劃建立在了杭家的沂水山莊上?即便就是那麼湊巧,在鄭屠夫剛剛遇害,整個山莊都戒備森嚴的時候,這個時候再選擇殺人,顯然不是什麼明制的決定。
所以,傅祁暝還是覺得這兩個案子是同一人所為,但是這裡頭的牽連,會是什麼?
「等等。」林正南檢查了屍體的背面後就準備將屍體放平,可就在此時,傅祁暝的視線在上頭掃過,似乎發現了什麼,立刻出聲制止。
林正南似有不解地望向傅祁暝:「傅公子怎麼了?」
傅祁暝半蹲下身,推過屍首,視線落在了屍首腰部上。
「有什麼不對嗎?」杭承言也有些茫然。
傅祁暝沒解釋,他的視線落在了屍首的腰連著臀部方位上的那一塊類似於屍斑的東西上。因為李廖本人的膚色偏黑,這屍斑顏色在他的身上就不大明顯。加上王敏親眼見到了李廖被殺,屍首又是溫熱的,所以林正南似乎並沒有朝著屍斑上想。
但是傅祁暝不同。
即便再順理成章的事,有時候該懷疑還是得懷疑,所以對於這塊類似於屍斑的東西,既然發現了,傅祁暝就不可能視作無物。
而且,大概也沒有什麼胎記會長成屍斑這個模樣吧?
心裡還沒有個明確的答案,指尖已經觸及到了屍斑的位置,他用指尖輕輕按壓著,過了許久,那塊屍斑似乎隱隱散開,這一幕,讓傅祁暝勾起了一抹笑意,而林正南則是面露震驚。
「這……怎麼沒了?」杭承言驚訝。
傅祁暝收了手。
而就在他收了手指之後,那塊屍斑漸漸又浮現了出來。
「這是什麼東西?」杭承言已經看懵了。
傅祁暝笑了聲,說:「李廖並非剛剛遇害。」
「啊?這怎麼可能?」杭承言下意識地否認,傅祁暝這話一出,在場的人也都低聲嘀咕了起來。
「人死後一到兩個時辰內會開始出現屍斑,但剛開始形成的屍斑仍舊可以變動,若是屍體被轉移過,那麼屍首的屍斑在之後就會發生變化。除此之外,還有一點,剛剛形成的屍斑,若是用指腹按壓,因距死亡還早,體內血液仍舊會有流動痕跡,在這樣的情況下,屍斑會漸漸消失,但只要鬆開手指,屍斑便會再次形成。」傅祁暝解釋了一句。
傅祁暝其實壓根沒想到用這點來驗證,李廖屍首還有溫度,雖說懷疑是屍斑,可出錯的可能性很大,誰想,當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關於屍斑這些,是錦衣衛的仵作告知他的。
屍斑出現還不算多,加上能散開,那麼李廖遇害應該就是在這一兩個時辰內。但不論什麼時候,都不可能是王敏所說的不久前。
他抬頭看向了王敏。
不止傅祁暝,所有人都跟著一道看了過去,人已經死了有一會了,但王敏說,他剛不久看到李廖被殺。
王敏愣了一下,隨後面上露出驚慌來:「我沒有說謊,我真的看到有人和他一塊站著,然後用刀子捅了他,我……我真的沒有說謊。」
王恆似乎也被嚇住了,忙說:「我弟弟還小,他沒有說謊的必要,他也不可能殺人。」
後者倒是真的。
不是沒有小孩子殺人的先例,只是王敏,不可能。王敏太瘦弱了,而且據傅祁暝觀察,對方應該也沒有學過什麼武,沒有功夫基底,一個小孩子,是如何做到不驚動他人的情況下殺死一個成年男子。
傅祁暝已經收回了視線。
眾人懷疑歸懷疑,但也不得不承認,王敏怎麼都不像是兇手。
程見袖見此,出聲:「或許這只是兇手做的一場戲。」
「程姑娘怎麼說?」楊倦開口詢問,他也不相信王敏會是兇手,但是李廖的死亡時辰又的確不對,王敏說謊的可能性很大。
程見袖上前,揉了揉王敏的頭,以示安撫,隨後同諸人解釋:「兇手大可以扶著李廖的屍首,王敏站得遠,看不清楚也沒什麼奇怪的,兇手當著他的面,刺了李廖一刀,隨後李廖倒地,兇手手中的刀子上再帶點血,那麼王敏自然而然地會以為李廖是剛剛被殺。而且,你們仔細想想,兇手為什麼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殺人?倒不如說,兇手故意做這齣戲,或許就是為了等一個人出來,讓這個人替他做個證明,讓大家誤以為李廖遇害不久,從而就有了完美的不在場證據。」
「程姑娘這番解釋合情合理。」楊倦頷首,示意贊同。
「可兇手殺了人之後,又要這麼明目張胆地處理屍首,難道不怕剛好被人撞見?那豈不是得不償失。」說這話的是方獵戶。
程見袖頷首:「這的確是一點問題,但是,東廂已經沒多少人了。」
王恆被控制在另外一處,李廖已經遇害,剩下的就是楊倦同王敏了。而王敏一個小孩子,就算是程見袖,估計都不太會把這個瘦弱的孩子放在眼裡,所以,兇手其實真正要做的,只要引開那些在東廂守著的小廝就可。
而清晨用早點,便是一個好機會,或者再用些其他手腳,想要攔住那群小廝,不是難事。
至於楊倦,說不準兇手一開始鎖定的目標就是楊倦,只是湊巧被王敏碰上了。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王敏在說謊,但是即便如此,兇手也要將屍首移動到院子中,小廝依舊好避開,唯一的問題就在於楊倦上。
但是他們來沂水山莊已經有些日子,所以,楊倦的日常做派,兇手想必已經明白,尤其是兇案發生之後,除了他們與妄生,以及林正南主動求助之外,其他人各自提防,早膳都是在自個屋子裡頭用的。這個時候,兇手移動屍首,並非沒有機會,即便鬧出了些許動靜,楊倦可能也只會以為是李廖行動間弄出的動靜,畢竟,誰也沒有想到兇手會選擇這個時辰做些事情。
膽子的確夠大。
「如果李廖真的死了那麼久的話,那麼屍體為什麼還有溫度?」林正南提出疑惑。
傅祁暝沒答,而是伸手觸碰了李廖的掌心,嗤笑了聲:「屍體已經涼了。」
林正南愣了一下,杭承言因為這兩日的事,膽子大了些,也跟著伸手摸了下手心,面有驚色:「真的已經涼了。」
程見袖對此並不意外:「兇手可以用一些法子讓屍首暫時保留一點溫度,從我們發現李廖屍首到現在,並不久,屍體本身也不會涼的過快,加上露在外頭,被風一吹,即便涼了,因為有先入為主的觀念,我們也不會多想,所以,兇手其實只需要維持一小段功夫的溫度便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