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訴話語心境已動
「對了。」王仵作走到一旁,取了一個油紙包,遞到傅祁暝跟前。
傅祁暝接過:「什麼東西?」
「這是小人在死者的衣物上發現的。」王仵作回。
傅祁暝已經打開了油紙包,這裡頭是一些粉末,看模樣,這粉末還是許多種混雜在一起。他伸手用指尖微微摩挲,之後又放到鼻下:「鉛粉?」說完後又蹙了蹙眉:「還有其他東西。」
「裡頭的確有鉛粉,還有顏料,還有一些像是胭脂一樣的東西,小人不能確定,恐怕得找胭脂鋪的人瞧瞧才能確定。」王仵作說。
傅祁暝想了想,問:「這些原就是混雜在一塊的?」
「說不好,都是在死者外表衣物上的,這東西分散開來過於細小,小人也是在脫去死者外衣時發現有碎末抖落,這才將它們收集在了一起。」王仵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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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祁暝聞言,略做沉吟。哪類人身上,會同時有顏料,胭脂與鉛粉三樣東西出現的?雖說王仵作並不能完全確定胭脂,但也不過是保險起見的說法,這一點應當是不會錯的。而同時擁有這三樣東西的,傅祁暝還真想到一個行當。
戲子。
戲子唱戲時,妝容要比普通人誇張許多,除了胭脂這些,顏料與鉛粉也會用上,而且,殺害孫嬌的人是戲子這也和本身案件能夠牽連得上,不過……
「月歌的屍體上沒有出現這些東西?」傅祁暝問。
王仵作搖了搖頭:「並未出現這些東西。」
「案發現場呢?」
王仵作依舊搖了搖頭。
王仵作暫時能查出來的便就只有這些了,傅祁暝喊了人過來,讓人先去確認其中的胭脂成分,之後再去跑一趟淮家班,看看這些東西和淮家班是否重合。
至於他自個,瞧了眼天色,已經不早,便就回了廂房。
先前他更為關注江淮安等人,至於淮家班其他戲子,他沒有過多在意,眼下他得花心思,把這一塊補全上。至少,得找到那個孫嬌可能的內應。
回去路上,傅祁暝還遇上了孫知府。
孫知府不敢親眼瞧王仵作解剖,但又掛念案情,單是月歌一死,就已經鬧的夠轟動了,如今又多了孫嬌一案,好歹是自己的女兒,總是要更上幾分心,這不,索性就在半路等著。
「傅千戶,情況如何了?」孫知府一見了人,就迎了上來問。
「目前有些線索,不過還沒有兇手的動向。孫知府稍安勿躁,兇手留下的破綻不少,落網不過是早晚的事罷了。」這話在傅祁暝看來,已經算是一些安慰之語了。
可孫知府聽著,總覺得像是個場面話。
傅祁暝說過一番安慰話了,覺得自個仁至義盡了,便就不多久留:「若沒什麼事,我便先回去了,孫知府若是想要知道更多內情,不妨去王仵作那邊走一趟,復檢倒是查出了不少東西。」
孫知府聞言,乾笑了一聲:「那本官就不耽誤傅千戶了。」
目送傅祁暝離開之後,孫知府想了想,還真去找了王仵作,等看到那復檢後的報告後,倒是又被狠狠氣了一回,心裡平靜不下來,回去後就把孫嬌院子裡的人全招了過來,他倒要看看,孫嬌到底是和什麼人廝混,竟然早早就丟了自己的清白。
不過,這事還真奇了,問遍了所有人,竟是沒有一人知曉的。
傅祁暝早就猜到了這些,若是下人知曉,早在他方才問話時就說了,既然沒說,那十有八九就是不知情的。而且,丫鬟畢竟沒經歷這事,唯一對這些清楚些的奶娘又已經被孫嬌厭惡,無法近身,在刻意隱瞞的情況下,無人察覺也並非沒有可能。這事,恐怕就只有孫嬌,還有那個與她有苟且之人知曉了。
其實,最有可能的就是江淮安,畢竟孫嬌一直糾纏著,但傅祁暝斟酌過後,就將江淮安的嫌疑排除了,他要真願意與孫嬌做這門子事,就不會扯出那麼多是是非非了。
程見袖將傅祁暝送走之後,就同阮朱、吟青兩人在屋裡頭嗑瓜子。
解剖結果,她好奇著呢,可也不敢去看,只能坐在這乾等著,好在身邊還有兩個人陪著嘮嗑,時辰過去得倒也快。
阮朱一直瞧著外頭,傅祁暝才剛進院子呢,她就瞧見了。
「小姐,二爺回來了。」阮朱提醒道。
程見袖眼睛一亮,但隨後又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來:「回來就回來唄,你瞎激動什麼。」
阮朱聞言,頗為無奈地看了程見袖一眼,眼看著傅祁暝就往這邊來了,一些抱怨的話,也被她暫時壓了下去。
「你倒是輕鬆,這瓜子嗑著可舒服?」傅祁暝一進來,就見程見袖坐在羅漢床上,抱著瓜子嗑,笑著打趣了一句,隨後走到了羅漢床的另一邊坐下。
程見袖撈了一把瓜子,放到人跟前:「我可不是那種獨享的人,吶,別說我不記著你。」
傅祁暝瞧了,還真抓過了瓜子,嗑了起來。
「復檢結果如何?」程見袖一邊問,一邊又嗑了顆瓜子。
傅祁暝手下也沒停著,一邊回程見袖的話:「有些發現,基本上能想到的致死原因都已經被排除了,應該是被嚇死的,心跳驟停,那口氣沒緩上來,就丟了命了。」
「嘖,這就有意思了,是瞧見什麼了,竟是將人活活嚇死了。」這案子是越來越古怪了,被嚇死的人倒是見過,可一樁兇案中,死亡原因是被嚇死的,還真是極其少見了。傅祁暝都沒見過幾回,何況是程見袖?
傅祁暝笑了聲,又繼續說:「除此之外,還有些發現,孫嬌已經失了清白,但並非是最近的事。」
「江淮安?」程見袖下意識的就想到了他,但是很快就搖了頭:「不對,不應該是他。」
「不知道,現在誰也不能確定,孫嬌把這事瞞得很緊,只能到時候查下去看了。不過,還有一個重要線索,王仵作在孫嬌的衣物上,找到了一些鉛粉、顏料還有胭脂的粉末混合物。」傅祁暝又說。
這下,程見袖連手裡頭的瓜子都不嗑了:「戲子?淮家班?」
「我也是這麼猜測的,但是具體如何,還是得看後續調查。」傅祁暝道。
程見袖又繼續開始嗑瓜子,一邊感慨:「孫嬌好好的一個千金小姐,真搞不明白,為何要同戲子牽扯到一塊,搞出人命,如今將自己的命也搭進去,她到底求什麼呢?還是這人越受寵就越不知道天高地厚,非得讓日子過得多姿多彩些?」
「你這多姿多彩,聽著可不像是什麼好話。」傅祁暝笑道,隨後又打趣:「要說受寵,孫嬌在家中也不及程叔對你寵愛的萬分之一,你這不還是好好長大了,是孫嬌自個的根長歪了吧。」
「你接下來準備怎麼做?」程見袖問。
「先將淮家班的情況摸清楚,如果真如我們猜測那般,孫嬌在淮家班有內應,那那個內應應該會知曉不少事情,找到他,我們或許能獲得重要線索。即便我們猜錯了,沒有這個人,淮家班也是需要格外關注的,兇手很大可能是出身在淮家班。不過,以防萬一,也不能忽略其他的戲班子,等摸完淮家班的情況,我還得看看其他戲班子的情況。」說到這,傅祁暝嘆了口氣:「是個大工程。」
程見袖手裡的瓜子嗑的咔咔響:「能者多勞,那你就多辛苦些吧。」
傅祁暝嗑瓜子的手一頓,這話一出,哪裡還有什麼嗑瓜子的心情,他將手裡的瓜子放了回去,頗有些怨念道:「行了,我回去看卷宗了,這瓜子,還是留著你這個大閒人來嗑吧。」
說完,傅祁暝就站起身往外走,程見袖也沒見要挽留的意思,一手還抓著瓜子呢,衝著傅祁暝晃了晃手:「我多嗑些,把你的量也嗑了。」
傅祁暝:「……」
「我還得多謝你?」
程見袖眉眼一彎:「不用客氣,我們誰跟誰。」
傅祁暝氣得哼了一聲,直接就跨出了門,可真出了門了,臉上又露出了笑意,只是這笑沒維持多久,又嚴肅下來,隨後轉頭進了隔壁的屋子,也是他的住處。
卷宗已經都搬到他的屋子裡了,淮家班的情況,他前頭也看過,但是時辰緊,內容多,他也只是挑了些關鍵的看,難免會遺漏一些信息,如今,他就要仔仔細細,全面地看一遍了。
傅祁暝這頭投入了一堆卷宗中,程見袖看著自己手裡頭的瓜子,忽然覺得不太香了。
她嘆了口氣。
「怎麼了,小姐?」阮朱有些不解。
程見袖轉過頭,悠悠地盯著阮朱:「我居然覺得他有些可憐。」
「啊?」阮朱茫然。
「沒什麼。」程見袖收回了視線,看了眼傅祁暝留下的瓜子,隨後笑了笑,扒拉過一堆瓜子,就開始剝瓜子,將剝出來的瓜子仁放到了一旁的盤子中。
阮朱看了看外頭的天,又看了看自家小姐正在做的事,忽然覺得自己仿佛在做夢。她家小姐是在給二爺剝瓜子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