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再臨村妄生講法
程見袖在臨安鎮裡聽方知府過堂時，傅祁暝已經到了周山村。
傅祁暝在周山村如今可算是紅人了，一來就受到了村民的歡迎。傅祁暝壓根沒記得眼前的村民是哪家的，那人就主動同他打了招呼。
「傅老爺，您來了啊。大師這會正在咱們村前頭那棵大樹底下同人講經呢。」村民說，他大抵以為傅祁暝是來尋妄生的，主動就說了妄生的蹤跡。
傅祁暝微微頷首，問：「陳村長在何處？」
「村長啊，他也在前頭呢，大師開始講經之後，村長一家可是最積極的嘞，一回都沒落下。欸，要不是地里的活計還沒幹完，我也想去聽聽。我家婆娘去聽過一回，回來就一個勁地跟我誇大師，搞得我心痒痒的。」村民笑呵呵地說，雖說周山村遭遇的事，的確讓周山村的村民有些壓抑，但是妄生的存在，的確是在很大程度上安撫了他們。
傅祁暝沖人點了點頭。
村民也瞧出了傅祁暝似乎沒有想要和他多談論的意思，想到自己剛才說了那麼多有的沒的，倒是不大好意思了，撓了撓頭：「那傅老爺您忙，我不打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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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祁暝今日並非是一個人來的。
他身邊帶了兩個錦衣衛，又有方知府身邊的捕頭，以及四名捕快。
「咱們千戶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兩個錦衣衛暗自嘀咕著，一個村民居然敢在傅祁暝面前這麼嘮嗑，他好像真的不怕傅祁暝，這兩個在傅祁暝手底下討生活的，自然倍感震驚。
兩人雖然說得輕，但傅祁暝還是聽到了，輕飄飄地掃了他們一眼，雖然什麼都沒說，兩人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脊梁骨，總覺得自個的脖子上涼颼颼的。千戶還是他們那個冷漠心黑的千戶，人家只是對村民態度和善，他們沒有那個好待遇。
傅祁暝在錦衣衛的時候，時常冷著臉，而且行事十分嚴格，這些人自然怕他，可村民又不是他手下，儘管傅祁暝的性格不是什麼親近人的，但沒有刻意去抵制村民，沒有禍害那些村民，儘管一開始村民是怕他的，但在傅祁暝幫了他們周山村那麼多的時候，村民就覺得，這個官爺其實不壞，就是外表看著冷了點，自然而然地就下意識地與傅祁暝親近了起來。
其實傅祁暝對於這種親近，並不適應，甚至他表現出來的態度也不算親切，只不過在村民態度的對照下，傅祁暝一直都沒生氣，就已經讓人驚訝。
這不過是一個小插曲。
一行人很快就找到了妄生所在。
妄生此刻盤腿坐在一棵大樹下，身邊圍了不少村民，有些直接席地而坐，有的搬了個小木凳，坐在原地，眼神專注，仔細聽著妄生講法。
他此刻正在說一個故事。
「有一戶富人家，膝下五女卻無子，彼時國家有定，膝下無子者，待其百年之後，財產需上交國家。富人不免焦急起來，而此時，富人的妻子再次懷孕。富人十分高興妻子的懷孕，但又怕妻子再次生下女兒，在每日焦慮下，富人在妻子生產前，就去世了。而後，妻子生下一個孩子，倒是個男孩，只是無耳目，有口無舌。」
妄生講到這，村民就一片唏噓，這沒有眼睛耳朵，有了嘴卻沒有舌頭，那不是天生眼瞎耳聾不能言語嗎？這……倒真是聞所未聞。
「大師，是這孩子前生做了什麼孽嗎？」有人大著膽子問。
妄生沒有回答，而是繼續往下說：「有一兄弟，弟弟遇上一名商人，商人向弟弟借錢出海采寶，弟弟怕日後自己出事後，孩子不知情，商人會因此反悔，要不到這筆欠款，便想找個證人。而他的兄長，為人公正，為國王重用，弟弟便叫來兄長。弟弟與商人，在哥哥的見證下，簽訂了欠條，而後商人出海。第一回出海，商人遇上意外，血本無虧，只僥倖留下了一條性命。而那時，弟弟已經去世，弟弟的兒子偶遇商人，發現商人窮困潦倒，知曉商人如今生活艱難，便未再提起欠條一事，回家後告知母親，母親十分欣慰，告知孩子做得對。母親告訴孩子，要給別人留一條退路，自己才有更好的退路走。」
「再說商人，不肯放棄，又問人借了錢財，再次出海，這一次，他運氣很好，他采滿了整整一條船的財寶，商人用這些財寶置辦了房屋田產。空餘時，他想起了弟弟一家，他想起那家兒子並未向他要帳，便想是不是那孩子年紀小不記事，將此事忘了。商人準備去試探一下，他穿著華麗的衣服，騎著寶馬來到街上，偶遇了弟弟的兒子。弟弟的兒子見商人穿著富貴，便知他賺了錢，於是上前詢問。他說，『您出海平安歸來，又尋得寶藏，真是可喜可賀啊，但不知，您何時歸還所欠銀兩呢？您是不是貴人多忘事，把此事忘了？』商人聽了，立馬說，改日將錢財送到府上。」
「商人並未有歸還錢財的意願，他欠弟弟家的錢加上利息，恐怕還不完，於是，他心生一計。商人尋上了哥哥的妻子，奉上財寶，希望哥哥的妻子能夠說服哥哥。哥哥是當年的見證人，若他否認，商人就不必還錢。哥哥為人公正，第一回，他拒絕了妻子的提議，商人並未放棄，送上了更為珍貴的財寶。妻子被錢財所動，再次勸說丈夫，見丈夫不應，便以孩子性命威脅。哥哥只有一子，他想，若沒了兒子，他便後繼無人，因妻子的威脅，他最終答應了商人的要求。當弟弟的兒子拉著商人來找哥哥說理時，哥哥說，他不知道有此事。」
「這人怎麼能這樣。」
「還說為人公正，連弟弟的遺孀都坑，這簡直不是人。」
妄生平靜，村民們聽後，顯得格外憤怒。
「來世，哥哥便就成了那個無耳目，有口無舌的孩子。他因當時的一句謊言，被打入十八層地獄，深受苦毒，即使從地獄出來後，轉世投胎五百世，仍擺脫不了他的渾沌之身。因他每一世都喜好布施，基於此福德，他時常投生在富貴人家。善惡到頭終有報，因果之報所言不虛。妄言造惡，勿以小惡便無所畏懼，今日種下的因，他日必得果。」
村民們都有些唏噓，唏噓之後，心裡還有些飄。
兩件事單獨分開，倒沒什麼，孩子生來殘缺，必然是前世造孽，這兄長雖說是被人威脅，但的確虧欠了弟妹一家。只是，大多數的村民可能還是會覺得，只是因為一時謊言，竟遭受了那麼大的苦楚，未免有些過了。何況，那兄長不是被他妻子所逼迫嗎？
可沒人敢去質問妄生，倒是心裡慌慌的。他們不是什麼壞人，可是背後道幾句是非，而且為了自家的利益，說過一些謊，都不是什麼可奇怪的事，以往沒覺得有什麼，可現在想來這若是因為這麼幾句話，就將自己的下輩子，下下輩子都搭進去了，這也太可怕了。
妄生嚇完人後，笑了笑，開始安撫：「這些都是佛中故事，倒也不會人人如此。只要一心向善，知錯能改，佛祖也定會保佑眾位信徒。」
村民一聽，又來了勁了。
可不是，知錯就改，善莫大焉，他們只是以前不知道罷了，不知者不罪不是？村民心裡一下子就寬慰了不少，同時也暗暗告誡自己，日後可不能再像以往那樣行事了。
不過，妄生說的這些，也只是對一些本性就善的村民有用，有些本就是窮凶極惡的，可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改變他的想法的。
傅祁暝在旁聽著，直到這個故事說完，這才上前。
妄生見他過來，笑著同村民說道：「今日便到這吧。」
村民們也瞧見了傅祁暝，立刻笑著同妄生與傅祁暝告辭，陳村長看到了捕快，估摸著與那兇案有關，便留了下來。
「傅施主這會過來，是為了那樁丟屍案？」妄生主動詢問。
傅祁暝點了點頭，復又望向陳村長，開口：「此案接下來會由我接手，日後還需要村長多多配合。」
陳村長忙回：「若有什麼能用到我的地方，官老爺儘管直說。」
傅祁暝今日來周山村，主要目的有二，去遇害人一家的家裡瞧一瞧，以及墓地。雖說案發現場遭遇了破壞，但是也說不準會留下一些沒有被抹去的痕跡。周山村村民對此事的態度，先前捕頭已經帶著人問過，傅祁暝還算相信此人，不過，今日他會讓他們再進行一場更深層次的盤問，希望能夠找到些蛛絲馬跡來。
陳村長聽聞了傅祁暝的來意後，主動帶路。
雖說捕頭已經來過，但是陳村長作為一村之長，自然是想事事跟進。至於妄生，他索性無事，便一道跟了上去。
在去陳家的路上，傅祁暝同陳村長也說了一些關乎這家人的問題。
捕頭先前就問過陳村長，大多他都已經說了，傅祁暝已經在捕頭那邊有所聽聞，這會，他問的主要是關於遇害一家的人際關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