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尋蹤跡信上檀香
錢二伯開的酒樓叫賢聚酒樓。
瞧著這個賢字,傅祁暝沒忍住,嗤笑了聲,這年頭心裡沒有數的,還真不少。
賢聚酒樓的生意一般,錢二伯不會做事,像拿爛菜當好菜的事,總有些人知曉,如此一來,必然會少了些客源,但也不至於沒有生意,能夠在鎮上將酒樓開下去的,那還是賺的。
錢二伯隔個兩三天來一回酒樓,今日傅祁暝來得巧,錢二伯恰好不在。
這倒是方便他們要刻意避開錢二伯再去尋錢多正了。
錢多正就坐在貨台後,手裡撥弄著一個算盤,他早年讀過兩年書,又跟著一個帳房先生當過學徒,這算帳的事,倒是整得清楚的。若是封瑤不死,錢多正也打算成親後來鎮上尋個帳房的活計,好讓自己的小家過得好一些。
傅祁暝同程見袖直接衝著錢多正走了過去。
錢多正正在算帳,忽然眼前落下了兩道陰影,與此同時,有一塊不知名的東西落在了他眼前的桌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錢多正抬起頭,看著陌生的兩人,蹙了蹙眉:「兩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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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祁暝沒說話,視線在桌面的那塊東西掃了一眼。
錢多正有些疑惑,但還是隨著看了過去,誰知這一瞧,他便愣住了,是錦衣衛的令牌。
「錦衣衛?」錢多正十分茫然,不過他反應很快,他能有什麼事同錦衣衛有關係,稍稍思索,便能琢磨到封瑤一事上。一想到封瑤,錢多正的臉色可就謹慎多了,他將令牌遞還給傅祁暝:「不知這位官爺有何貴幹?」
「我是為了封瑤的案子而來。」傅祁暝直入正題。
錢多正愣了一下,沒接話。
「我已經去過周山村,見過了封瑤的父母,在封瑤去世後,你雖被逼退婚,但一直與封家暗中有聯絡,你還在查封瑤的案子,並且找到了一些蛛絲馬跡,是嗎?」傅祁暝不打算慢慢來。
錢多正面色頓了一下,但很快就搖了搖頭:「官爺說什麼呢,小人不明白。小人的確與封瑤有過婚約,但她遇害後,家裡嫌不吉利便就退婚了,小人如今已成親,關於封瑤的事,實在不知,又如何會與封家人聯絡。」
「錢多正,若你想要為封瑤報仇,這是你唯一的機會。兇手並不在臨安鎮,你一直偏安一隅,最多也只能找到一些無關緊要的爪牙罷了。剝皮一案,並非個例,因事情特殊,已由我們錦衣衛接手,兇案遍布各地,我不會在此處停留多久,一旦錯過這次機會,你很可能這輩子都找不到兇手。」傅祁暝說。
兇手理當早已撤回了臨安鎮,何況幕後元兇也早就知曉他們錦衣衛在查此事,所以,傅祁暝不怕打草驚蛇,與其試探來試探去,倒不如直接點。若錢多正如他們猜想那般,是為封瑤,那麼傅祁暝相信這番話能夠說動他,若他不是,那也無妨,不過是換個法子,總之,這錢多正的嘴,今日必定要撬開的,等得到了錢多正口中的消息,隨後再對錢二伯動手。
錢多正顯然有些遲疑了,眼神有些掙扎,但最後他還是搖了搖頭:「封瑤的死,的確很可惜,但小人已經娶妻,封瑤無論生死,都與小人沒有關係了。」
聽到這,傅祁暝也不免多看了錢多正一眼,該說他過於小心謹慎,還是膽子太大,居然不怕錦衣衛。而他正想再說一句的時候,程見袖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傅祁暝轉頭看了過去,對上程見袖的眼神之後,便無奈地聳了聳肩,往旁退了一步,將戰場交給程見袖。
程見袖是帶著帷帽的,此刻,她直接將帷帽摘了下來。
錢多正突然看見一個絕色,儘管沒有旁的心思,但還是被程見袖的美給晃了一眼。封瑤雖美,但她畢竟是村姑,沒什麼錢打扮,程見袖可是有錢人家出身,穿好的戴好的,要令人更驚艷些。
見了錢多正的反應後,程見袖便重新戴上了帷帽。
「兇手一直以貌美女子為目標,爾聞佳人紅顏絕色,欲借美人皮一用。留書告知,兩月內取之。這封信,我也收到過。他不僅是錦衣衛的人,也是我的未婚夫,查此案,一為公務,二為私情,我想,我們是一路人,也只有我們,是最想要抓出兇手的人。」程見袖語氣平靜,可卻十分具有說服力。
錢多正為什麼不說?他自然是擔心傅祁暝壓根就不是為了兇手而來,但是程見袖如今說出了奪命信的內容,加上她的容顏,沒有什麼比她容顏更有說服力。
關於奪命信的內容,雖然許多人有所耳聞,可要是一字不差的,還真沒幾個知曉。而且,錢多正也不認為有人會來騙他,還特意找來一個這麼漂亮的姑娘。
錢多正嘆了口氣:「這裡不是說話的地。」
「不遠處有家茶樓,不知可否有幸請錢先生一敘?」傅祁暝接過了話。
錢多正點了點頭,隨後招來一個小廝:「我家裡頭突然有些事,得出去一趟,這裡你多看著些。」
那小廝知曉錢多正與自家掌柜的關係,爽快地應了,錢多正這才起身,與傅祁暝兩人一道離開。
他們在茶樓要了一個雅間。
「是我害了阿瑤。」錢多正以此做了開頭。
傅祁暝同程見袖都沒說話打斷。
「我這人早年諢,我爹娘就想給我找個媳婦,好壓壓我的性子。瞧了好多個,我都沒應,我娘就問我,喜歡什麼樣的姑娘,其實我那會壓根就不想成親,隨口答了句,要很好看的。我娘無奈,只能去找那些漂亮姑娘,在阿瑤之前,我其實還見過不少姑娘,直到我娘找到了一個周山村的媒婆,那人就提到了阿瑤。」
封瑤自小長得好看,一開始封家人還沒在意,但等封瑤人長大了,封家就不敢讓封瑤往外跑了,在村裡頭還好些,要是去鎮裡頭,准得先將整個臉都抹黑了。
這年頭,一般漂亮的,倒是沒什麼,可像封瑤這模樣的,周山村的人瞧著都明白,這怕是得招出禍來,自然是藏著些好。
是而,封瑤是個大美人這件事,除了周山村之外,還真沒多少人知道,隔壁幾個村的也知道周山村有個好看的小姑娘,但沒親眼見過,也只覺得是個一般漂亮,哪個村里沒個標緻的?
錢家自然也是不知曉的,直到這媒婆說了封瑤。封瑤那個年紀也的確要嫁人了,普通人家怕是撐不住,當時周山村的人對錢二伯是個什麼性子的人還沒了解清楚,覺得這家人在鎮上開著酒樓,那是有些人脈的,家裡有些錢,應當是能護住封瑤的,是而,媒婆往封家一說,封家也沒拒絕,安排兩個孩子私底下見了面。
封瑤一開始對錢多正倒沒什麼想法,只是一個姑娘家想到嫁人就害羞了些,而錢多正對封瑤,那可就真的是一見鍾情了。
或許是見色起意,但是在接觸後,錢多正的的確確是將封瑤放到了心尖上,而這樁婚事,很快就訂了下來。
想到這,錢多正就露出了痛苦的模樣來。
「我沒想到錢熊這個禽獸竟是在為兇手做事,尋找各色美人。他原是見過阿瑤的,但那時阿瑤進鎮都塗黑了臉,錢熊就沒放在心上,直到我與阿瑤定親,錢熊才見到了阿瑤的真面目,阿瑤是因此才被兇手盯上的。」錢多正紅了眼。
錢熊就是錢多正二伯的名字,如他這麼說,倒真的是他間接害死了封瑤。
「我根本就沒懷疑過錢熊,直到阿瑤遇害後,錢熊將我關了起來,拿我和爺奶威脅我爹娘,我爹娘無奈,只好忍氣吞聲,由錢熊出面退了婚事。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所以在傷心了一段日子後,就做出了一副忘了阿瑤,只是喜歡她美色的模樣來,錢熊沒有懷疑我,很快就相信了我,並且開始為我尋找妻子。」錢多正嗤笑了一聲:「他表現得那麼明顯,我怎麼可能不懷疑?我無非是扮乖弄巧罷了,錢熊很好騙,很快,我就得到了他的信任。」
一旦得到了錢熊的信任之後,有些事就變得簡單許多了。
錢多正先是找到了錢熊收集的一些紙張,那上面寫了當地漂亮姑娘的信息,又在自己家人口中發現錢熊當年開酒樓時的本金來歷不明。為了能夠接近錢熊,錢多正還答應了娶錢熊替他選中的妻子。
「可惜的是,等我去查錢熊的時候,他已經同兇手斷開了聯繫。」錢多正嘆了口氣。
「除此之外,可還有什麼線索?」傅祁暝問。
「有。」錢多正點頭:「我發現了一張兇手回寄給錢熊的信。那信我隨身帶著。」說著,錢多正便直接起身脫去了外衫。
程見袖愣了一下,避開了頭。
錢多正也是脫了衣服後才意識到還有個姑娘,有些尷尬地說:「放在哪裡我都覺得不安全,便就隨身帶著,那信我就縫在我外衫的裡層。」說完,錢多正直接就將衣服撕扯破,從裡頭取出了一張紙,遞給傅祁暝。
信上的字跡和奪命信上的字跡不同,不過……
傅祁暝將信紙往鼻下輕輕嗅了嗅。
大抵是一直被錢多正帶在身邊,多了一些菜餚和酒的味道,但是在這些味道之下,似乎隱約還存著一股子香料味。
這股香料是……
傅祁暝將紙遞給了程見袖,程見袖同樣聞了聞後,臉色有些怪異:「檀香?」
大抵是因為有些時日了,所以檀香味散了不少,也有可能是被其他味道壓了下去,但是仔細聞,還是能夠嗅到一絲檀香的味道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