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淺論佛道漸交好

  第103章 淺論佛道漸交好

  程見袖一行回到衙門時,傅祁暝還沒回來,倒是遇上了妄生。

  妄生跟著他們一塊在知府衙門留宿,這幾日,傅祁暝忙著處理閔知府一些的事,妄生外人的身份不好跟著辦事,這些日子都是自由行動。程見袖雖然沒見過妄生,但也知道他的動向,這幾日,妄生還在努力打聽關於林筱笙的事。

  因為鄭屠夫與李廖牽扯了進來,妄生這幾日更多關注的應該是這條線,大抵是想從這兩人身上查到關於幕後元兇的線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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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師。」程見袖帶著笑,同人打了招呼。

  見是程見袖,妄生臉上也升起了一抹笑意:「程施主,程施主也剛從外頭回來?」

  「是,悶久了,出去透透氣。」程見袖回。

  妄生瞧了一眼阮朱吟青,開口:「程施主若是日後要再出門,傅施主不得空時,不若叫上貧僧,結個伴。」

  程見袖聞言,點了點頭:「若下次有機會。」

  她是兇手的目標,不排除兇手如今還在杭州,妄生不知曉暗衛的存在,自然關心她的安危。

  兩人的關係尚可,說不上熟悉,說過了幾句客套話,便就沉默了下來。

  「聽說程施主擅棋,不知貧僧有否有幸,與施主對弈?」妄生忽然開了口。

  這是程見袖沒有想到的,她與妄生之間的牽扯大概就只有美人皮連環兇殺案了,從最開始妄生想要接近她,到後頭事情揭開,妄生與傅祁暝的接觸顯然要更多些,他們倆私下倒是沒什麼接觸的。而且,程見袖也看得出來,妄生顯然更關注傅祁暝一些,沒想到現在會主動提出與她對弈。

  雖有些驚訝,但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程見袖想,她在沂水山莊中所說所為都有些多了,引起了妄生的注意。也不知道過多接觸是好是壞,但程見袖素來不是一個害怕變化出現的人,既然對方開了口,她便笑著應下了。

  索性,也沒什麼事。

  這事,倒是阮朱比較在意,一聽程見袖應了,就立刻主動請纓要去找人要棋局。

  原本是要回住處的,既然要下棋,就得換個地方,妄生由著程見袖做主,程見袖便選在了花園的亭子裡。阮朱的動作很快,等程見袖他們坐下沒多久,她就帶著兩個丫鬟回來了,丫鬟手上抱著棋盤棋子,還有個丫鬟拎著個食盒,是糕點茶水類的東西。

  剛剛送別了故人,阮朱怕自家小姐傷心,下棋好啊,能轉移視線。

  知曉阮朱的心思,程見袖心下是又好笑又無奈,其實,王敏的離開,她雖有感觸,但也不會影響她多少,畢竟,都已經過去那麼多年的情分了。她只不過生出了一些物是人非的感覺罷了,從王敏想到了她與傅祁暝。這丫頭顯然想岔了。

  妄生的棋藝不差。

  程見袖倒難得遇上這樣的對手,原是沒上什麼心的,到後來倒是一副心思全放在了棋局上,一局棋,就下了小半個時辰,最後以妄生以半子險勝程見袖。

  「大師棋藝精湛。」程見袖感慨了一句,多了些真情實感。

  妄生笑了聲,比以往的笑聲要更輕鬆些:「貧僧要年長施主幾歲,倒是占了年齡的便宜。貧僧在姑娘那個年紀時,可沒這麼好的棋藝。」

  見妄生這麼說,程見袖也跟著笑了起來:「可大師永遠都會比我年長几歲,輸了便是輸了,不能按大師這麼個說法。」

  妄生聞言,也沒再反駁,合掌道了聲阿彌陀佛。

  阮朱跟在程見袖身邊,懂些棋,看得出妄生厲害,不免感慨道:「大師不止佛法高深,連棋都下得好。」

  妄生聞言,失笑:「阮施主說笑了,若說棋藝,貧僧倒勉強厚著臉皮認一個好,可若佛法高深,貧僧實在慚愧,貧僧也著實擔不得諸位的一聲大師。」

  「大師謙虛了。」程見袖說。

  能被一方主持收為關門弟子的,必然是與佛有緣的人,或者在佛法上有獨特見解的,何況,妄生在靈谷禪寺也收到了主持的歡迎,要說在佛法上沒有鑽研,那程見袖是怎麼都不信的。

  「這倒不是貧僧謙虛。」說著,妄生想了想,開口:「不若貧僧同姑娘講個故事。」

  「大師請說。」程見袖一邊回,一邊將棋局上的白子一一收到棋蠱中。

  「有一戶人家,家境清貧,夫婦兩人只有一張棉布可以遮蓋身體,一人披著棉布出門,而另一人就只能赤裸著身體留在家中等另一人回來。有一日,佛開經說法,有一比丘去百姓家裡次第行乞,勸說百姓聆聽佛法。比丘到了這戶人家中,婦人披了棉布出門,因別無長物,提出用水布施。比丘見婦人家中貧窮,便覺是前生業力所致,意圖度化他們,便勸說他們布施積福德,婦人被說動,在與丈夫商量後,將身上唯一的棉布交給了比丘用做布施。」妄生語氣溫和。

  一旁的吟青聽到這已經蹙起眉了:「這已經是唯一的棉布了,將棉布都給了,那這夫妻兩人該如何過日子?連門都沒法出了。」

  妄生笑了笑,繼續說:「丈夫原先不同意,他們平日裡只靠著一人著棉布出門尋找食物,失了棉布,他們便就失去了食物的來源,婦人卻道,人有生死,即便今日不捐棉布,他們早晚也有死的一日,既然如此,為何不現在布施,雖會因此而死,來世卻有希望得到今世布施的果報。」

  程見袖已經蹙起眉:「這話雖然沒錯,可眼下都活不過去,何論往後,來世更是虛無縹緲之事。再者,即便因果報應,前世今生,我以為,有能力為善時行善舉,連自己都顧不住時,只要一心向善,便是問心無愧。未行惡事,後世自然也就沒有業障報應,不求榮華富貴,求個安穩過日總該有。若前世以行惡事,也非一張棉布能夠了斷。」

  妄生點了點頭:「心中有佛,心中存善,倒也不必傾盡所有去求一個布施果報。」

  「那後來呢?這對夫妻怎麼樣了?」吟青追問。

  「比丘將這棉布帶到了佛面前,佛以為這對夫妻以自己所有布施,心中虔誠,當時在聽經的國王立刻賞賜了這對夫婦衣裳配飾,他們得以來到佛面前聆聽講經說法。」

  吟青一聽,瞥了瞥嘴。

  「既然說到了布施果報,那他們是否還有後世?」程見袖問。

  妄生聞言,望向程見袖露出一股子欣賞,點了點頭:「不錯,婦人因前世布施棉布,累積了福德,因而在九十一劫所生之處,都與生俱來地帶著白迭,再未缺衣短食,後來拜入佛陀門下,不久修得阿羅漢果,獲五種神通,遠離八大難處,此婦人名為叔離。」

  吟青聽完,瞪大了眼睛:「就因為前世布施了棉布,所以後世就功德圓滿了?這……」她簡直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能拋棄一切,這份魄力的確難得,我自認為做不到如此,她能有後世因果,與其說是果報,倒不如說,有這份窺破世間凡物,拋卻一切的心性,單憑這點性子,她想要做一件事,恐怕也很難不成功吧。」程見袖說。

  看來,她果然是跟佛法無緣的,這在她看來,本就是個不可置信的做法。

  妄生聽了,也笑:「貧僧雖入佛門,可有時候對這些事也有些茫然。大抵是因為貧僧如今還做不到一心投入佛法之中,在佛之前,貧僧更在意自己的命。或許,等有朝一日,貧僧能夠將佛法置於自己生命,置於所有一切之上,貧僧方能明白佛法的真諦。無論是佛祖割肉餵鷹,還是叔離前世以棉布布施,讓貧僧選擇,大抵都不會做出同樣的抉擇來。」

  阮朱聽到這,也嘀咕了一句:「大抵也沒幾個人會做出這樣的抉擇吧。」

  「是啊。」妄生笑得頗為爽落:「所以貧僧啊,雖是佛家弟子,可大抵也只能算得上是一個門外漢,念的佛經不少,可論佛法高深,倒真是慚愧。」

  阮朱聽到這,又有些好奇了:「那大……妄生師傅想過還俗嗎?」

  程見袖對這個問題也有些好奇。

  妄生搖了搖頭:「於貧僧而言,還不還俗並不重要。既然不重要,是和尚還是俗人,又有何區別?何必多此一舉。」

  程見袖瞧了妄生一眼。

  說自己是和尚,恐怕真沒把和尚的身份當回事,否則也不會殺人殺的那麼乾脆利落。不過,程見袖倒是能理解妄生的這種心性,倘若哪一日,他遇上自己喜歡的姑娘,想要成家了,估摸著就會想到還俗了。至於現在,還不還俗的確也沒什麼區別,不都是過日子嗎?

  說完話,程見袖同妄生又下了一局。

  這回,程見袖了解了妄生的棋路子後,從一開始就琢磨著挖坑,到了最後,倒是以半子險勝。

  妄生瞧了,感慨:「下回再下,貧僧怕就不是施主的對手了。」

  程見袖聞言,抿著唇笑了笑,倒沒謙虛,妄生的棋藝雖然高,但可以看得出來,他其實經驗並不足,要想贏她,恐怕得費心鑽研一下,而對妄生來說,鑽研棋藝,大抵眼下是不可能去花費心思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