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晨霧未散,服裝廠二樓便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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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文斌帶著五名縣機關工作人員上樓,堵在打版室和財務科之間。幾人胸前別著行政科紅袖標,手裡提著貼有「行政清查」字樣的鐵皮箱。
「所有人員暫停調閱。」
徐文斌展開通知。
「為配合上級保密要求,規範涉案舊檔歸檔工作,縣機關決定統一封存服裝廠留存的歷史帳冊、工藝報告和調派副頁。未經許可,任何人不得繼續接觸。」
財務科幾名職工停下手裡的活。
劉主任和羅師傅從車間趕來,擋在打版室門口。
「這些材料已經進入軍區聯合核查目錄。」劉主任沉著臉,「誰允許你們搬走?」
「縣機關行政科的通知。」
徐文斌抖開紙頁。
「特級調令涉及機要。白雪是技術標兵,但她沒有軍籍,也不是審查人員。原始帳冊和工藝比對材料繼續放在這裡,不符合保密要求,必須移交機關檔案室統一保管。」
他抬了抬手,身後兩名工作人員便要上前。
「先別動。」
白雪從打版室出來,手裡拿著軍供核查規程和材料交接冊。
秦野站在門內側後方,只守著證物封存區的入口,沒有攔人。
白雪將規程翻到涉案材料移交一頁。
「已經進入聯合核查目錄的原帳、樣本和技術記錄,轉移時必須有現保管人、接收單位、軍區保衛部門三方簽字。封存編號、頁碼和原始狀態也要逐項覆核。」
她看向徐文斌。
「這張通知有軍區保衛部門會簽嗎?」
徐文斌臉色微僵。
「這是縣機關內部調閱。」
「地方內部調閱,不能拆開軍區正在核查的封存鏈。」
「我沒有讓你拆封,只是移交保管。」
「移交也要登記接收人和責任單位。」
白雪接過通知,先看日期,又核對印章編號。
通知下方蓋的是「後—04」號印。
這個編號,她前幾天核查白家結清證明用印時見過,屬於後勤科雜務與退役資產調配口,正是吳德昌被控制前分管的印鑑。
白雪把通知平放在交接桌上。
「吳德昌昨天上午被控制,辦公室和經手印鑑已經封存核查。這張通知什麼時候填寫的?誰申請用印?用印冊上的經手人是誰?」
徐文斌推了推眼鏡。
「通知是按正常程序開的。」
「那就把用印登記附上。」
「縣機關內部記錄,稍後補交。」
「軍區會簽呢?」
「我說了,這是地方行政調閱。」
白雪從交接冊後抽出一張《涉案材料轉移責任登記》,放到他面前。
「你堅持現在轉移,就寫明接收地點、接收人、轉移依據和封存責任。再寫清楚,軍區保衛部門未會簽,材料離開現有證物鏈後出現缺頁、污損或遺失,由誰負責。」
她把鋼筆推過去。
「寫完,我和劉主任按現狀逐冊清點。等處長到場覆核,再決定能不能移交。」
徐文斌沒拿筆。
「你在拖延縣機關工作。」
「留下經手責任,不是拖延。」
「白雪,你只是一個工人。」
「所以我不批准,也不拒絕。」白雪道,「我只負責接觸過的材料。誰要帶走,誰簽名。」
走廊里安靜下來。
徐文斌帶來的幾個人看著桌上的登記表,沒有一個伸手。
白雪又將通知翻過來。
「吳德昌被控制後,這枚印是否仍被使用,也要核對。現在我不能說它一定是偽造的,也不能說你參與了吳建明的事。」
她抬眼看著徐文斌。
「但你不能拿一張來源尚未核清的通知,把正在核查的原帳搬走。」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處長帶著軍區人員上樓,接過通知,沒有摺疊,也沒有隨手收起。
他讓人登記發現時間、持有人和紙面狀態,單獨裝入文件袋。
「『後—04』號印涉嫌異常使用,通知列入用印核查。」處長道,「聯合核查結束前,打版室和財務原帳封存間繼續由軍區與廠方共同值守。任何材料轉移,都必須按原編號逐項交接。」
兩名值守人員站到門側。
徐文斌臉色難看。
「我只是執行行政通知。」
「那就把簽發人、用印人和登記冊交出來。」處長道,「是不是正常工作,查完會有結論。」
徐文斌沒再開口。
幾名工作人員提起空鐵皮箱,依次退出走廊。等人下樓,圍觀的職工才悄悄鬆了口氣。
打版室的門重新關上。
處長的神色卻沒有緩和。
「周立徹底開口了。」
白雪問:「指南針的事?」
處長點頭。
「當年向吳建明送調令和高強線、指使周立參與轉運傘繩的人,留下過一塊帶特殊暗紋的軍用指南針,作為後續接頭和取款的信物。」
秦野站直了些。
「東西在哪裡?」
「秦家村後山。」
處長看著他。
「周立說,他當年借著車輛拋錨,在陳桂蘭老屋附近住過一夜。那塊指南針,被他藏進了後山一處廢棄土窖。」
秦野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收緊。
「我娘的老屋旁邊?」
「是。」
處長合上口供副本。
「車輛和人員已經安排好。現在回秦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