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綠色吉普駛進秦家村時，雪已經落了下來。
細碎雪沫被北風卷過山道，密密打在車窗上。
陳桂蘭裹著舊棉襖站在村頭，手裡還攥著燒火棍。見秦野下車，她快步迎上去，一眼便看見他右手纏著的紗布。
「野子，你這手咋了？」
「蹭破點皮，不礙事。」
秦野伸手扶住她。
陳桂蘭還想細看，白雪已經走過來，握住她被風吹涼的手。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娘，先回屋。我們有件舊事想問您。」
土炕燒得暖，爐火正旺。
處長問起十四年前，有沒有陌生人在老屋借宿。
陳桂蘭想了半天，猛地拍了一下膝蓋。
「有一個！」
「那年也是冬天。一個年輕後生說是縣裡的貨車司機，車壞在半道，想借柴房歇一宿。我見他凍得嘴唇都青了，就讓他進來了。」
處長問：「第二天呢？」
「天沒亮就走了。」
陳桂蘭皺起眉。
「後來我去後山廢土窖拾柴，看見窖口有新翻的黃泥。我以為是黃鼠狼打洞，沒敢往裡鑽。」
地點和口供對上了。
處長當即讓人登記陳桂蘭的陳述。
「進山。」
廢土窖藏在半山腰的亂石後。
積雪沒過腳踝，窖口被凍土和滾落的碎石堵住，只剩一道窄縫。
正式搜查前，戰士先沿山坡和松林布下警戒。
秦野站在上風口，忽然抬頭。
風裡傳來斷斷續續的金屬哨音。
很短。
隔了片刻，又是一聲。
「西邊松林有人。」
秦野壓低聲音。
「是舊車隊用過的聯絡哨。」
處長立刻加派兩人守住下坡岔口。
「不要追，先封外圍。」
窖口清理完，一名搜查人員先下去查看結構。土壁有裂縫，暫時沒有繼續坍塌的跡象。
白雪負責辨認物料外觀和包裝，秦野熟悉土窖支撐，兩人獲准一同進入。下去之前，接觸人員和攜帶工具全部登記在冊。
土窖深處又冷又潮。
馬燈只能在土壁上照出一小片昏黃。
秦野用工兵鏟清理西北角的碎磚，始終避開可能埋有東西的位置。鏟尖碰到一塊鬆動的青磚，他立刻停手。
「這裡。」
白雪沒有直接去動。
她先記下方位、深度和磚縫狀態。等搜查人員畫完現場圖，才用軟刷掃去浮土。
青磚被慢慢抽出。
磚後藏著一個油布包裹的鐵皮方盒。
鐵盒取出後，眾人重新核對埋藏位置。封口膠條早已發脆，油布邊緣生著霉斑。
得到處長允許，白雪用鑷子挑起鬆脫的膠條。
盒蓋掀開。
裡面是一塊軍用指南針，暗沉的外殼邊緣刻著反向波浪紋。
指南針下壓著一份摺疊整齊的手抄明細。紙角沾有暗褐色污跡，是否為血跡，還要等技術檢驗。
白雪只展開能夠自然打開的部分，沒有強壓已經脆裂的摺痕。
紙上記著三一七線特級調令附屬備用金的拆分去向。
八百塊被拆成三筆雜務款，經後勤帳目轉給馬順安，再以手續完整的債務形式送入白家所在公社。
秦野盯著那幾行字，一言未發。
他們早已查出八百塊不是普通借款，這份明細又補上了拆款、轉撥和設債的順序。
白雪正要登記可見內容，窖口上方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碎石裹著雪塊砸落下來。
「退後！」
秦野轉身把白雪帶向土窖內側，後背擋住落下的冰渣。左肩重重撞上土壁，他悶哼一聲。
白雪抱緊鐵盒，沒讓裡面的東西滑出來。
窖口外響起喝止聲。
兩名穿深灰棉襖的男人借著風雪從側坡衝出。一個推落石塊，另一個握著短柄鐵棍，直奔窖口。
守在上方的戰士迎了上去。
最先衝來的男人腳下一滑，半個身子跌進窖口，鐵棍順勢砸下。
秦野側身避開，抬腿踢中對方手腕。
鐵棍撞上土壁，脫手落地。
上方戰士立即扣住那人的雙臂，把人拖離窖口。
另一個剛從懷裡摸出自製火器，側面警戒的戰士已經撲上去壓住他的手腕。
火器落進雪中，沒有擊發。
秦野沒有追。
他擋在白雪和鐵盒前，直到處長從上方確認兩人均已控制，才放下手臂。
白雪抬頭看他。
「肩膀。」
「撞了一下。」
他說得平穩，額角卻已經冒出冷汗。
「先出去再看。」
兩名被控制人員在見證下接受搜查。
除了短柄鐵棍和自製火器，其中一人身上還有一枚銅質調度哨，上面印著「清理辦前置轉運組」。
處長沒有當場認定他們受誰指使，只命人分別封存隨身物品，保護腳印和來路痕跡，將人帶回審查。
風雪越下越大。
陳桂蘭的老屋被臨時劃作現場登記點，門外安排兩名人員值守。鐵盒和盒內物品由處長、武裝部幹事和白雪共同見證，逐項編號。
衛生員替秦野檢查肩膀，確認沒有骨折，才給淤青處上藥。
白雪坐在炕邊，接過藥膏，輕輕塗在那道陳年舊疤旁。
「疼嗎？」
「疼。」
白雪的動作停了一下。
「但不礙事。」他又道，「你沒傷著，盒子也在。」
白雪沒說話，只將藥膏一點點抹勻。
另一邊，軍用指南針完成了外觀登記。
白雪拿起放大鏡，沿底蓋邊緣查看反向暗紋。鏡片移到內側，她停了下來。
「這裡有刻痕。」
處長走到近前。
指南針底蓋內側藏著一道極細的金屬凹槽。浮灰清理後，露出一行幾乎無法用肉眼辨認的小字：
「指揮代號：G—01，後方總調度長。」
屋裡靜了下來。
處長核對舊機要代號目錄，臉色漸漸沉下去。
G—01，是十四年前三一七線後方總調度室最高調度責任人的機要代號，也是下達最終開拔指令的權限代號。
白雪沒有把指南針持有人直接記成指揮者。
她只在記錄上註明：信物刻有G—01代號，來源與流轉需結合周立口供、調令第三聯及機要檔案繼續核查。
秦野盯著那行小字，許久沒開口，也沒有問任何名字。
處長合上代號目錄。
「回軍區。」
「把G—01的歷年使用登記，全部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