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白雪替他換紗布時指尖微微發燙

  幹部帽男人落地時,右手已經伸進衣袋。

  排水溝狹窄,左側堆著碎鐵,右側是半人高的廢油桶。要衝出去,只能踩過溝邊那塊鬆動的水泥板。

  秦野沒有撲向正面,而是側身封住出口。

  「站住。」

  男人腳下一頓,忽然抽出一把短柄扳手,照著秦野包著紗布的右手砸來。

  秦野避開傷處,左臂格住他的手腕,順勢向外一擰。扳手落進溝里,濺起一片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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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肩膀被壓下去,另一隻手仍死死攥在胸前。紙角從指縫裡露了出來。

  他低頭便要往嘴裡塞。

  秦野扣住他的肘彎,將人壓在水泥板上,卻沒有去掰那團紙。

  「人已控制!」他朝圍牆內喊道,「右手有紙,按程序搜查!」

  幹部帽男人掙了兩下,右臉貼著粗糙的地面。那道暗色舊疤從下頜一直延到耳後。

  「秦崢。」他忽然笑了一聲,「你還真敢露面。」

  秦野手上的力道沒有加重。

  「等正式人員問你。」

  「山里死了那麼多人,你現在倒學會守規矩了?」

  秦野下頜繃緊,目光只落在他攥紙的手上。

  身後腳步聲逼近。處長帶人繞出後門,先記錄控制位置、落地扳手和紙張外露狀態,隨後由兩名幹事接管。

  摺紙從男人指縫裡取出時,已經揉得發皺,右下角沾著溝里的油污。

  秦野退開,沒有問燒傷男人,也沒有碰那張紙。

  白雪趕到後門時,他正站在封控線外。右手紗布蹭開一道口子,裡面滲出淺紅。

  她看了一眼,沒有當場替他處理,只問:

  「人對得上?」

  「右側下頜舊疤、衣著、身形,和收購站接頭對象一致。」秦野道,「可以寫外貌特徵一致,身份等審查。」

  白雪點頭,將這句話原樣記下。

  舊吉普已經由武裝部接管。

  正式人員先封存座椅墊套上的斷落浮線,又從底盤接縫和後輪軸附近刮取油垢。

  油樣發黑,黏度卻比普通機油高,裡面混著細小的金屬粉。

  劉主任翻出服裝廠地下工具機油料核查表。

  那台帳面報廢的重型工具機,長期領取一種用於軍區報廢車輛底盤的專用潤滑油。廠號、供貨批次,都與普通車輛維修油不同。

  白雪沒有直接比對氣味,只記錄油垢位置、顏色和附著狀態,交由正式技術人員取樣。

  「線材只能證明疑似同類,油樣也要檢驗。」她道,「先分開封存。」

  清理辦負責人站在一旁,臉色難看。

  「一個臨時工私自開走報損車輛,跑到這裡拆賣零件,你們非要把整個清理辦拖進來?」

  處長看向被控制的幹部帽男人。

  「他是臨時工?」

  「掛靠前置轉運組,早就不負責正式車輛調度。」

  「那他怎麼拿到車鑰匙、報損單和機修分廠拆解安排?」

  「個人盜用。」

  白雪把現場材料依次放上長桌。

  第一份,是舊吉普的單位登記。

  第二份,是馬順安在收購站與幹部帽男人接頭的外圍記錄。

  第三份,是清理辦提前開出的「大修報損單」。

  第四份,是機修分廠購買切割砂輪、接收車輛並開始拆解的記錄。

  「是否個人盜車,可以查。」她道,「但個人行為解釋不了報損單為什麼早於車輛離開收購站,也解釋不了機修分廠為何提前備好切割用品。」

  負責人冷聲道:

  「報損時間可能是辦事員寫錯。」

  「那就查填單人。」

  「維修地點是司機臨時決定。」

  「那就查拖車和交接記錄。」

  「機修分廠想拆零件牟利,與我們無關。」

  「剛才命令焊工繼續作業的人,不是機修分廠廠長。」

  負責人一時沒有出聲。

  白雪沒有替他補罪名,只把每項材料分開。分開之後,「個人盜車」便堵不住所有缺口。

  摺紙在見證下展開。

  紙上沒有落款,只有一行匆忙寫下的字:

  「資金已斷,馬已露,速清帳。」

  「馬」字最後一筆拖得很長,紙面被汗浸過,靠近摺痕的位置幾乎破開。

  清理辦負責人看見這句話,眼皮跳了一下。

  「這不是我們單位的文件。」

  「沒有人說它是正式文件。」處長道,「但它從馬順安手裡交出,又在接頭人員身上找到。」

  馬順安已經承認經手備用金、包裝債務。

  「資金已斷」與殘片被搶出相合,「馬已露」對應他的暴露,而「速清帳」之後,舊吉普便被送來切割。

  單獨一句暗語不能定罪。

  但接頭、車輛、報損單和正在進行的拆解,已經把這句話落到了實處。

  處長當場下令,將幹部帽男人移交軍區審查;舊吉普、現場線材、油樣、摺紙和全部拆解記錄,列入核心證據目錄。

  清理辦負責人還想開口,處長已經把封存清單遞到他面前。

  「車輛屬於你們,報損單也是你們提交。對清單有異議,現在寫明。」

  那人握著鋼筆,遲遲沒有落下。

  天擦黑時,技術人員完成最後一項取樣。

  白雪回到秦野身邊,拆開他手上被蹭髒的紗布。傷口沒有裂開,只是水泡邊緣磨破了一點。

  「他認出你了?」

  「叫了秦崢。」

  「還說了什麼?」

  「想激我問山裡的事。」

  白雪替他換上乾淨藥布。

  「你沒問。」

  「沒有。」

  他答得很平,沒有為自己的克制討一句認可。

  白雪也沒誇他,只把現場記錄本遞迴去,讓他核對外圍記錄。

  秦野接過記錄本,指腹在封皮上停了一下。

  他們說過的邊界,已經落在這次選擇上。

  武裝部的車準備離開時,軍區技術科送來一隻絕密文件袋。

  特級調令殘片的火損區域經過初步復原,編號仍與三一七線前置物資備案回執同段。

  簽名沒有顯出完整姓氏,只在斷口邊緣留下一道起筆:短豎向下,折筆向右,像是一個「口」字旁尚未寫完的左半邊。

  秦野看了很久,沒有說出名字。

  白雪也沒有拿任何已知人物往那道筆畫上套。

  處長翻開隨文件送來的軍區後勤舊檔目錄,手指停在兩份記錄之間。

  一份是三一七線出發前的前置物資審核,另一份是任務失敗後的人員善後封存。

  同一個名字,曾在兩份記錄里同時出現。可檔案狀態一欄,早已被標註為「死亡」或「調離」,原始人事卷宗也封存多年。

  處長合上目錄。

  「明早,申請開檔。」

  窗外,舊吉普被罩上封存篷布。被切開的車體還保留著最後一段完整編號。

  那個可能簽發過特級調令的人,早在十幾年前,就已經從所有公開名冊里消失了。